施妙真一早就打通山体到了火山口外，形成了提前拦截，此时这一砸带着损失两位队友的怒气，仿若泰山压顶。

    雷火黄金喷气机在这一轮大月之下，显得十分渺小。

    而且因为月轮体积太大，即使刘元君打开...

    “桀桀桀桀……”

    笑声在残破高墙间撞出七道回音，像锁链缠绕脖颈，越收越紧。

    东方剑一肋下血涌如泉，却不敢抬手去捂——他刚一动左臂，右肩胛骨便裂开一道新口，紫黑色龙气如活蛇钻出，在皮肉间游走嘶鸣。那是岳闻拳劲残留的阴金蚀脉之力，专破护体真罡，更在经络深处埋下“锈钉”，稍一运功，便似万针攒刺。

    他咬牙前掠，足尖点过坍塌半截的石兽脊背，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身后三丈，星儿银翼撕裂气流，剑雷刺拖曳出灼白尾焰，每一次振翅都震得整片废墟簌簌发抖。她没追，却也没真正逼近——她在等。

    等那道被岳闻刻意放慢的、裹挟着龙息的呼吸声从头顶压下来。

    “左三步，伏身！”

    东方剑一心头警铃炸响，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左滑铲，长剑斜插地面借力翻身。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天而降，轰然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处！整座石兽轰然解体，碎石如暴雨激射，其中一块棱角分明的断碑擦着东方剑一耳际飞过，“嗤”地钉入他身后十步外的夯土墙中，直没至碑文最后一笔！

    岳闻单膝跪在烟尘中心，右手撑地，指节处鳞片逆张，青灰泛金。他缓缓抬头，额角一道血线蜿蜒而下，混着灰烬淌进嘴角，又被他舌尖舔去。

    “你刚才……没回头。”岳闻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你听到了我的呼吸节奏，却没判断我落点偏左三寸——因为你在怕。”

    东方剑一喉结滚动，没答。

    “怕我故意放慢呼吸，诱你格挡，实则右腿横扫。”岳闻慢慢站起，右脚靴底碾碎一块龟裂的龙纹地砖，“可我真正要扫的，是你脚下这块砖。”

    话音未落，他右腿骤然横劈！

    不是扫向东方剑一腰腹，而是贴地平削，正中那块被碾碎的地砖边缘！

    “咔嚓——”

    一声脆响，砖下竟有暗槽！整片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竖井。东方剑一重心顿失，整个人向后仰倒，千钧一发之际左手疾探，五指如钩深深抠进井沿青苔覆盖的岩缝！

    可岳闻已至。

    他右膝高抬，不带一丝风声，如陨铁坠击，正正顶在东方剑一咽喉下方三寸——锁骨交汇处！

    “呃啊——！”

    骨裂声闷如擂鼓。东方剑一瞳孔骤缩，眼前金星炸裂，喉管里涌上浓重铁锈味，却连呛咳都做不到。他五指抠进岩缝的指甲崩断两枚，血混着青苔簌簌掉落。

    就在此刻，星儿的剑雷刺已破空而至，锤头裹着雷霆与银焰，轰向井口边缘——不是砸人，是砸东方剑一抠住岩缝的左手！

    “住手！”远处传来孟玉衡嘶吼。

    晚了。

    岳闻膝盖微松，东方剑一咽喉压力稍减，本能吸气欲呼救。就在气息冲开喉头淤血的刹那，岳闻左手闪电探出，食中二指并如刀锋，精准点在他颈侧两处大穴——不是封脉，是震脉！

    “噗！”

    东方剑一猛地喷出一口混着碎骨渣的黑血，整条左臂筋络瞬间麻痹，五指再也抓不住岩缝。他身体一沉，直直坠入幽暗竖井。

    星儿的剑雷刺轰然砸在井沿，碎石飞溅，井壁震颤，却只余空荡回声。

    “下一个。”岳闻拍了拍膝上浮灰，转身望向百步之外。

    那边，施妙真正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断口。她的月轮法相已被岳闻一拳轰散，此刻右臂自肘部齐齐断裂，断面焦黑翻卷，隐约可见金丝缠绕的龙骨残片。她抬头，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却亮得骇人：“岳闻……你早知道这地下有陷阱？”

    “不。”岳闻摇头，“我只知道，龙族赌场最怕输钱的人跳井——所以每座赌厅底下，都修着三十六口‘债井’。”

    施妙真一怔，随即明白：所谓债井，便是龙族押注者若输急眼，便会纵身跃下以命抵债。井底布满倒刺、毒瘴、幻音阵，专为绝境之人设下的最后归宿。

    可岳闻怎会知此秘辛？

    他当然不知。

    是大龙说的。

    方才星儿追击时，岳闻真身其实早已隐入阴影，一边操控分身牵制，一边在脑海里狂问：“龙爷！赌场底下有没有坑？快说！不然我要被围殴死了！”

    大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有啊，债井，三十六口，东南角第三口最大，井壁刻着‘欠债还命’四个古龙文，你往那儿踹一脚就行。”

    岳闻踹了。

    于是东方剑一坠了。

    “你……”施妙真喉头滚动，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根本不是算计我们……你是把整个岩龙城，当成你家后院在逛！”

    岳闻没答。他目光越过施妙真染血的肩头，落在远处一道踉跄奔逃的身影上——谢萍。

    她左腿拖在地上，裙裾撕裂，小腿处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那是星儿银翼掠过时刮出的伤。她边跑边甩出三张符箓，可符纸离手即燃，化作灰蝶飘散——封印道韵仍在生效，一切远程术法皆成虚妄。

    “谢师姐！”岳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风声，“你袖口第三道暗纹里，藏的可是‘避劫蝉蜕’？”

    谢萍身形猛地一滞。

    她袖口确有暗纹，乃碧落玄门秘传“云篆叠影术”，可掩藏随身宝物气息。而避劫蝉蜕……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取自上古避劫金蝉蜕下的第七层壳，可替死一次，代价是修为倒退三年。

    此物她从未示人，连孟玉衡都不知。

    “你……怎么……”她声音发颤。

    “昨日你替孟玉衡挡下赵星儿一记银翼扫击时，袖口被气劲掀开半寸。”岳闻缓步逼近，“蝉蜕遇风则鸣，虽无声，却在我阴金道韵里激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震频——像一根生锈的琴弦，被拨了一下。”

    谢萍脸色煞白。

    她终于懂了。

    岳闻不是靠推演取胜。

    他是用阴金道韵当耳朵，听遍全场；用祖龙碰碰拳当眼睛，看穿所有发力轨迹；用大龙这本活字典当罗盘，校准每一寸地形、每一道机关、每一处龙族遗俗的暗语。

    这不是算计。

    这是……测绘。

    将对手、地形、规则、历史全部拆解、标注、建模，再以绝对精确的武道执行碾压。

    “你赢了。”谢萍忽然松开捂住伤口的手，任鲜血滴落，“我不逃了。”

    她抬手，缓缓扯下左腕束袖的银环。

    环内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金箔，正是避劫蝉蜕所化。

    她将金箔按向自己心口。

    “但岳兄，”她唇角溢血，笑容却奇异地舒展，“你可知蝉蜕替死之后，那具‘假身’会做什么？”

    岳闻脚步一顿。

    谢萍胸前金箔骤然熔化，化作液态金流，顺着她皮肤迅速蔓延，眨眼间覆满全身，凝成一副薄如蝉翼、熠熠生辉的金甲！金甲表面，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赫然是——

    “龙族‘借命傀儡’的契纹！”大龙在岳闻识海里猛然炸喝，“糟了！她不是要替死，是要把命借给傀儡！那傀儡认主之后……会杀光它视野里所有人！”

    话音未落，谢萍双目金光爆射，瞳孔消失，唯余两轮旋转的古老符轮！她周身气势暴涨，金甲下肌肉虬结，身高陡增三尺，指尖弹出半尺长的金刃，发出刺耳嗡鸣！

    “杀——！”

    她不再看岳闻，转身扑向最近的梦幽君！

    梦幽君正扶着受伤的许灵婵后撤，突见金光袭来，慌忙祭出神躯虚影格挡。可金甲傀儡一掌劈落，神躯虚影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梦幽君惨哼一声，胸骨塌陷，喷着血倒飞出去，撞塌半堵高墙。

    “拦住她！”孟玉衡怒吼，身影如电射来。

    可谢萍傀儡已杀红眼，金刃横扫，逼退孟玉衡，转身又扑向瘫坐于地的印道韵一！印道韵一刚挣扎起身，金刃已至咽喉——

    “叮！”

    一声清越剑鸣。

    岳闻的青紫龙纹剑，后发先至，剑尖轻点金刃刃脊。

    没有碰撞，只有剑尖与金刃接触的刹那，岳闻手腕微旋，剑身嗡鸣，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顺着金刃导引而去，竟将谢萍傀儡整个身躯带得向左一个趔趄，金刃险险擦过印道韵一鼻尖！

    印道韵一呆若木鸡。

    岳闻剑尖未撤，顺势一挑，剑锋自下而上划过谢萍傀儡咽喉处一道细微金线——那是傀儡核心“命契”的唯一接驳点！

    “嗤啦——”

    金甲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金光瞬间黯淡三分。

    “想借龙族禁术反杀？”岳闻剑势如行云流水，第二剑已至，“可惜你只学了皮毛。”

    他剑尖再点，这次是谢萍傀儡右膝关节内侧——此处有金甲覆盖，只有一道浅浅凹痕，形如龙爪印。

    “这是‘借命傀儡’的承力枢，龙族匠师当年造它时，总在关节留一道泄力缝，防傀儡失控。”岳闻语速极快，剑光如织，“你不懂龙语，也读不懂这道缝里的古文——它写着：‘力满则溃’。”

    第三剑，岳闻剑尖斜刺，精准刺入那道龙爪印缝隙！

    “嗡——”

    谢萍傀儡浑身金光剧烈震颤，金甲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她动作骤然僵硬，双目符轮疯狂旋转，却无法聚焦。

    “岳兄……你……”谢萍本体意识在金甲内微弱挣扎。

    “你该谢我。”岳闻收剑入鞘，声音平静，“若我不破枢，傀儡失控后会自爆，方圆百丈尽成齑粉——包括你。”

    话音落，谢萍傀儡轰然解体，金甲寸寸剥落，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散。她本体软倒在地，面色灰败，修为气息暴跌近半，已是强弩之末。

    岳闻转身，看向最后两人。

    孟玉衡立于废墟高处，道袍染尘，手中春秋蚕丝已尽数收回，袖口空空如也。他静静看着岳闻，眼神复杂难辨，有挫败，有惊疑，更有一丝……隐晦的激赏。

    而沈摇光倚在断柱旁，指尖捏着最后一张未燃尽的符纸，面色苍白如纸。方才星儿那一锤虽未直接命中，可震波已震裂她数根肋骨。她望着岳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岳师兄……原来你连龙族傀儡术的破绽，都记得比我们碧落玄门的《丹鼎秘录》还熟。”

    岳闻没应她，只微微颔首。

    此时，星儿银翼收拢，踱步而来，剑雷刺扛在肩上，锤头兀自滴着岩屑与血珠。她瞥了眼地上昏迷的施妙真、喘息的谢萍、萎顿的印道韵一，又看看高处沉默的孟玉衡，最后目光落在岳闻身上，咧嘴一笑：“老板，清场完毕。还剩俩。”

    岳闻点点头，抬手指向远处。

    那里，东方剑一坠入的债井井口，正缓缓升起一团幽蓝火焰。

    火焰中，一道人影轮廓渐渐凝聚——是东方剑一的神魂！他竟未死，借着月华秘术强行脱壳，此刻正欲遁走！

    “别让他走。”岳闻淡淡道。

    星儿眸光一亮，银翼倏然展开，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直扑那团幽蓝火焰！

    可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赌场废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并非地震，而是自地底深处爆发的、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搏动！紧接着，所有尚未完全倒塌的石墙、穹顶、廊柱，表面 simultaneously 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红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龙威与……贪婪。

    大龙的声音在岳闻识海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糟！是‘赌龙’醒了！它感应到大量龙气与濒死者的怨念……把这里当自助餐了！”

    岳闻猛然抬头。

    只见废墟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之后，并非天空，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如血的暗红雾海！雾海之中，一双难以丈量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岳闻等人，而是……无数正在疯狂下注、咆哮、厮杀的龙族虚影！

    它们在赌！

    用命赌！

    用魂赌！

    用整座岩龙城的气运赌！

    而此刻，赌局……刚刚开盘。

    岳闻盯着那双巨瞳，忽然笑了。

    他转头，对星儿扬了扬下巴：“星儿，还记得咱俩进秘境前，你说过什么？”

    星儿一愣，随即大笑，银翼烈烈，声震九霄：

    “——老子最爱的，就是临门一脚，掀桌子！！！”

    话音未落，她肩上剑雷刺轰然离手，化作一道撕裂血雾的银色雷霆，直射那双巨瞳中央！

    与此同时，岳闻足尖猛跺地面，脚下龙纹地砖轰然炸裂，露出下方幽深地脉——那里，一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龙气，正如活脉般缓缓搏动。

    他俯身，单掌按在龙气源头，低喝一声：

    “大龙！借力！！！”

    识海内，一声苍茫龙吟冲霄而起！

    岳闻掌心，一缕比太阳更炽烈的金焰，轰然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