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599章 任务【求月票!】
岳闻知道,自己能够获得这个考察的机会,已经殊为不易。
不管在外面如何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到了龙殿之中都只是一个小学徒而已。他能够获得和敖渊炽对话的机会,都要多亏在世仙弟子这个身份。
...
花车驶过主路,锣鼓声忽然一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整条街的喧嚣像退潮般往回缩,只余下风掠过彩旗的簌簌声。岳闻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枚温润微凉的玉珏,是龙殿使者临行前亲手交予他的“启门符”,此刻正隐隐发烫,脉动如心跳。
“咦?”千芸低头看了眼腕上嵌着灵石的通讯器,笑意微滞,“龙殿传讯……说接引阵提前启动了。”
话音未落,天空忽地一暗。
不是云遮日,而是天穹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泛着琉璃般的青金色裂痕,内里翻涌着液态星光,缓缓旋转,渐渐凝成一座倒悬的阶梯。阶面由无数游动的篆文铺就,每踏一步,便有一声清越龙吟自虚空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嗡鸣,却又奇异地不伤神识。那阶梯自九天垂落,尽头不偏不倚,正悬停于花车正上方三丈处,阶底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青玉拱门,门楣上两个古篆熠熠生辉:龙门。
人群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有人跪倒,有人高举手机,有人当场掏出黄纸朱砂开始画符——江城超管局的应急小队瞬间冲上前线,手持隔音结界器疯狂展开屏障,可那龙吟声仍如实质,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激得血脉微微发烫。
“别慌!”千芸强压住嗓音里的颤抖,对着扩音器喊,“这是龙殿赐福!是升龙大会最终章!”
岳闻却没听清后半句。他仰着头,视线死死钉在那青玉拱门上。门内光影流转,竟浮现出一幅幅走马灯似的幻象:大白叼着串烤腰子,在事务所屋顶狂奔;星儿蹲在夜市街口,把一叠《基础符箓入门》塞给哭鼻子的小学生;齐典蹲在“齐典门”石柱下,用指甲刀刮掉一张被人偷偷贴上的“祖传秘方治脱发”广告;刘元君站在“元君墙”前,踮脚把一块“江城首届修真心理辅导中心”的电子屏调亮三分……
全是他们四人在这座城里留下的、最寻常不过的痕迹。
可就在幻象将散未散之际,岳闻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拱门最深处,有抹极淡的银灰影子一闪而过。不是人形,更像一道被风揉皱的旧布帛,边缘还缀着几粒将熄未熄的星火。他心头骤然一紧——这影子,和三个月前他在淘汰赛最后一场的幻境试炼中,窥见的那截“断龙脊”残影,纹路分毫不差。
“岳哥?”星儿扯了扯他袖子,声音发颤,“那门里……好像有东西在看我们。”
岳闻没应声。他悄悄捏碎了掌心那枚启门符。玉珏化作一缕青烟钻入指尖,紧接着,一股蛮横却不带杀意的力量轰然撞进识海,无数陌生画面劈头盖脸砸来:赤红熔岩浇灌的青铜巨树、悬浮于虚空的破碎大陆、数以万计的骸骨堆成的山丘上,插着半截锈蚀的龙角……最后定格在一册摊开的古卷上,卷首赫然是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龙骸纪事》。
“咳……”他喉头一甜,硬生生把腥气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花车顶棚“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道金光自裂缝中刺出,精准点在岳闻眉心。那光不灼人,反而像温热的泉水漫过皮肤,霎时间,他眼前的世界陡然剥落一层滤镜——街道两侧的人群轮廓开始模糊、溶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浮动的“业力丝线”:有人头顶缠着黑红相间的粗绳,那是背负命案的印记;有人肩上盘着嫩绿藤蔓,分明是积善多年所凝;而更多普通人身上,则垂着细如蛛丝的灰白线,随呼吸明灭,正是最本真的、未被污染的凡人命格。
岳闻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种视角——只有龙殿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观世瞳术》才能开启的“溯命之眼”。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难怪龙殿肯破例为江城设龙门。这座城市百年修仙荒漠的“贫瘠”,根本不是灵气匮乏,而是所有人的命格都太过干净、太过“普通”,像一张张未经墨染的素绢。而龙殿需要的,从来不是惊才绝艳的天才,而是能承载“龙种”的温床——唯有最纯粹的凡俗命格,才不会在龙息洗礼中崩解神魂。
花车已停稳。青玉拱门无声旋转,门内星光汇成漩涡。千芸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江城的英雄们!请登龙门!”
岳闻第一个迈步。靴底离花车顶尚有半尺,脚下便自动浮起一朵青莲,托着他稳稳踏上第一级台阶。他身后,星儿手腕一翻,三枚铜钱叮当落地,自行排成“乾”字卦象;齐典摸出怀中那本边角磨得发亮的《江城便民手册》,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公交线路图”那一页;刘元君则从背包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慢条斯理戴上,镜片映出的却是龙门内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
四人并肩而立,阶梯开始上升。
下方,老兵头儿突然扔掉烤串钳子,抄起旁边棺材铺送来的招魂幡,蘸着烧烤酱在幡面上狂书:“岳神保重!腰子管够!”花大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幡杆,用红漆在“保重”二字旁添了两朵牡丹。超管局队长摘下战术目镜,默默把胸前的执勤记录仪转向龙门方向——镜头里,四人身影正被星光拉长、扭曲,最终融进那道青金色裂痕。
就在岳闻即将跨过拱门的最后一瞬,他忽然回头。
事务所二楼窗口,大白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它叼着半根油乎乎的烤肠,黑眼圈比从前更浓,肚腩随着喘息起伏,可尾巴却摇得像台风里的风车。它仰着头,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长啸——那啸声竟与天际龙吟隐隐相和,震得整条街的霓虹灯同时明灭三次。
岳闻笑了。他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大白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闪过。远处,大白颈间那条旧皮绳上,悄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月牙烙印,正随呼吸明灭。
龙门闭合。
青金色裂痕如水波般荡漾,倏忽消散。天空复归澄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只剩空荡荡的花车,和满地被龙吟震落的彩纸屑。有人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纸片刹那,那上面的油墨竟蜿蜒游动,化作一条细小的金鳞鲤鱼,尾巴一摆,钻进下水道缝隙不见了。
江城狂欢夜,就此落幕。
而真正的龙殿,才刚刚掀开扉页。
岳闻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白沙之上。白沙细腻如粉,踩上去却无声无痕。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流动的星穹,亿万星辰并非静止,而是沿着肉眼可见的银色轨迹缓缓巡游,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星图。星图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矗立着九根通天石柱,柱身刻满蠕动的活体符文,柱顶悬着九口青铜古钟,此刻正随着星辰运转,发出低沉悠远的共鸣。
“欢迎来到‘墟海’。”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岳闻转身。说话的是个穿靛青长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头发用一根枯枝挽着,赤着双脚,脚踝上系着三枚铜铃。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掀开一角,露出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表面浮动着细小的霜花。
“我是墟海守钟人,姓陆,单名一个‘衔’字。”少年晃了晃食盒,“饿了吧?龙殿规矩,登门者先食‘定魄糕’,再领‘承渊令’。”
星儿好奇凑近:“这糕……怎么看着像冰雕的?”
“因为就是冰雕的。”陆衔笑眯眯打开食盒,拈起一块递给岳闻,“用北溟寒魄雕成,入口即化,能镇住你们刚沾染的‘龙息躁气’。不然等会儿见到殿主,怕你们激动得把唾沫星子喷到人家胡子上。”
岳闻接过糕点。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凛冽寒意顺脉络直冲百会穴,识海里翻腾的杂念竟如沸水遇雪,顷刻冷却。他张口咬下——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冽气息在喉间炸开,仿佛吞下了一口凝固的月光。
“好吃!”星儿已经吃掉第二块,腮帮子鼓鼓囊囊,“比我妈做的绿豆糕还脆!”
“你妈做的绿豆糕能冻住三昧真火?”陆衔挑眉,目光扫过齐典和刘元君,“喏,你们俩的也一样。不过提醒一句,齐典同学,你左手第三根手指,刚才偷偷掐了个‘隔空摄物诀’想偷我食盒底下的霜花蜜饯——这手法,是跟谁学的?”
齐典脸色一僵,下意识缩回手。
陆衔却没追究,只把食盒往腋下一夹,转身朝孤峰走去:“跟紧我。墟海无路,唯心所向。你们心里想着‘龙殿’,脚下自然生路。”
他赤足踏在白沙上,每一步落下,足印处便绽开一朵幽蓝冰莲,莲瓣舒展,化作一条浮空小径。四人紧随其后,小径在他们脚下延伸,两侧白沙无声翻涌,时而浮出半截断裂的剑鞘,时而升起一座坍塌的祭坛,坛上香炉里,青烟袅袅,竟凝成一个个挣扎的人形。
“那些……是被困的修士?”刘元君低声问。
“不。”陆衔头也不回,“是龙殿历代殿主,用‘溯时镜’照见的、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话音刚落,前方小径尽头,孤峰脚下豁然开朗。一座没有屋顶的殿堂静静伫立,梁柱皆由整块玄铁铸就,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色锈迹,像干涸千年的血痂。殿堂正中,悬着一面直径十丈的青铜古镜,镜面混沌如雾,雾中隐约可见九条金龙盘旋交缠,龙首皆朝向镜心——那里,静静漂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通体漆黑的圆球。
“承渊令。”陆衔停下脚步,“龙殿至宝,亦是枷锁。你们将各自滴血于镜面,镜中龙影会择一与你们神魂相契者,化为令符。此后十年,此令即为你们龙殿弟子的身份凭证,亦是……催命符。”
“催命符?”星儿愣住。
陆衔终于转过身,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唯余一片沉静的寒潭:“因为承渊令一旦认主,便会日夜汲取你们的寿元,反哺龙殿本源。十年之内,若不能参悟‘龙骸纪事’前三卷,或寻得‘补天髓’,你们的寿元将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张骤然失色的脸:“当然,若能活着走出龙殿,十年寿元,换一世真龙血脉——很划算,对吧?”
风掠过玄铁殿堂,锈迹簌簌剥落。岳闻望着镜中翻涌的混沌,忽然想起事务所窗台上那只摇着尾巴的大白。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割开掌心。鲜血滴落,尚未触及镜面,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化作四道血线,笔直射向镜中金龙。
第一道血线击中左首黑龙额心。
第二道血线缠上右首青龙尾尖。
第三道血线钻入中间那条金龙竖瞳。
第四道血线,却在半途猛地一滞,竟如活物般扭头,朝着镜心那枚漆黑圆球狠狠撞去!
“咚——”
一声闷响,震得整座殿堂嗡嗡作响。镜面混沌骤然翻涌,那枚黑球表面,竟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幽光一闪,似有无数张人脸在无声尖叫。
陆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补天髓?不,是‘补天髓’的容器……你们之中,有人身上,带着龙殿失踪三百年的‘补天髓’?”
岳闻缓缓收起流血的手掌,掌心伤口已凝结成一道银色细线。他望向陆衔,眼神平静无波:“不是我带的。”
他侧身,目光落在齐典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
齐典浑身一僵,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下意识摸向背包侧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本被油渍浸透的《江城便民手册》。书页之间,夹着一枚从夜市街“老字号修真杂货铺”淘来的、据说是“上古龙族遗骨打磨”的廉价吊坠。吊坠通体漆黑,造型粗陋,此刻却正随着镜中黑球的搏动,微微发烫。
风,忽然停了。
整座墟海,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面青铜古镜,嗡鸣不止,镜中九条金龙,齐齐昂首,龙目洞开,幽光如电,牢牢锁定了齐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