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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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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第601章 碧月仙君的馈赠【求月票!】

    回到房间之后,岳闻取出那枚吊坠,发现此时这件储物法器已经安分了下来。

    他打开窗子,让吊坠正对着院落中的古木,可是吊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看来里面那幅荡妖曲古画,还真是被姜红袖所引动。

    为...

    花车驶过主路,锣鼓声忽然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整条街的喧闹竟在半息之间沉了下去,连风都停了半拍。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岳闻下意识抬眼,只见前方千米之外,江城老城门楼的飞檐翘角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穿一袭玄青道袍,袍角无风自动,袖口绣着三道银线云纹,腰间悬一枚古铜铃,却未响。他负手而立,身形并不高大,可从岳闻这个角度望去,那道背影竟将整座城门、整片天光、整条沸腾的人潮,都压得矮了三分。

    “龙殿……接引使?”千芸的声音陡然变轻,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音刚落,她已悄然退后半步,垂首敛目,再不敢多看那城楼一眼。

    岳闻心头一跳。

    不是惊惧,是熟悉——那股气息,像冬夜炉火里埋着的一块烧透的炭,表面冷硬,内里灼烫。他曾在升龙大会最终战的结界裂隙中感受过一次,只一瞬,便如针尖刺入神魂,令他当场吐血三升,却也在那一瞬,窥见了自己丹田深处沉睡的、尚未显形的龙纹,正微微发烫。

    赵星儿猛地拽住岳闻胳膊:“哥!是他!就是决赛那天,在结界崩塌前最后一秒,把我们五个人全拖出‘虚渊回廊’的那个人!”

    齐典也僵住了,手指无意识抠紧花车栏杆:“我……我那时昏过去了,但听见他说话了。就一句——‘龙未醒,人先死,不值。’”

    刘元君没吭声,只是默默把右手伸进衣兜,攥紧了那枚从不离身的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戌时三刻,龙脊山南麓,勿忘。”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被龙殿暗哨寻到时,对方留下的唯一信物。

    花车缓缓停稳。

    城楼上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面容清癯,眉骨高而锐,左眼角下方有一粒朱砂痣,不似血,倒像凝住的一滴将坠未坠的朝露。他目光扫过花车,掠过千芸,掠过齐典、刘元君、赵星儿,最后落在岳闻脸上,停了三息。

    没有笑,没有赞许,也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不是用喉舌发声,而是直接在识海里敲钟:

    “岳闻。”

    岳闻下意识应道:“在。”

    “你丹田里的东西,”那人顿了顿,目光微沉,“不是龙种,也不是龙血。”

    岳闻浑身一凛,赵星儿已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接引使并未答她,只抬手,隔空一点。

    嗡——

    一道青光自他指尖射出,不疾不徐,直落岳闻眉心。

    岳闻本能想躲,可身体竟如被钉在原地。那青光没入识海的刹那,他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混沌白雾,随即雾中浮现一座孤峰——峰顶积雪千年不化,山腰却盘踞着一条巨大骸骨,蜿蜒数里,肋骨如断剑刺向苍穹,脊椎骨节节凸起,每一道缝隙里,都缠绕着漆黑如墨的锁链,锁链尽头,深深钉入山体岩层,发出沉闷如心跳的震颤。

    咚……咚……咚……

    那不是幻象。

    是记忆。

    是岳闻从未有过的记忆。

    他看见幼时自己蹲在事务所后院水缸边,盯着水面发呆,水里倒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尖牙;他看见小学春游爬山,失足滚落悬崖,却被一股温热气流托住,落地时掌心赫然印着半枚赤色鳞纹;他看见初中毕业典礼上,雷云压境,校长正念着冗长致辞,他抬头望天,竟在乌云翻涌的间隙里,看清了云层之上盘旋的、巨大无朋的龙瞳轮廓……

    所有被遗忘、被忽略、被当作“巧合”的碎片,此刻被一根无形丝线串起,勒进血肉。

    “那是……我的龙?”岳闻嗓音干涩,喉结滚动。

    接引使摇头:“是你的‘囚’。”

    话音落,他袖袍一挥。

    哗啦——

    花车两侧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道,直通城门。通道尽头,地面无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中浮起九级白玉阶,阶面泛着温润光泽,每一级台阶中央,都浮雕着一条形态各异的龙:或怒目,或垂首,或衔珠,或吞云,唯独第九级台阶上,龙形模糊,只剩一个扭曲挣扎的轮廓,龙爪紧扣台阶边缘,指节泛白,仿佛正用尽全部力气,要撕开这方寸禁锢。

    “龙殿不收龙。”接引使缓步走下城楼,足不沾地,悬浮于半空,衣袍猎猎,“只收‘养龙人’。”

    他停在岳闻面前,距离不过三尺,岳闻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袖间散发出的、类似陈年松脂与新雪混合的气息。

    “龙殿三千载,共录养龙人七百二十九位。”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你们五人,是第八百位。”

    赵星儿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身上,有‘活祭’的味道。”接引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岳闻体内囚龙未醒,却已反哺其身,筋骨强韧逾铁,神识坚韧如钢——这是龙在养人,而非人在养龙。赵星儿三年前为救溺水孩童跃入寒潭,体温降至将死,心脉却搏动如鼓,那是龙息护住了她的心火。齐典每次贴小广告,胶水未干,纸张却自动服帖如生根——龙涎所化,固本培元。刘元君怀表所刻时辰,正是他祖父当年为镇压地脉暴动,以身为楔钉入龙脊山裂缝的时刻,血脉早与山魂同频。至于你……”

    他看向千芸。

    女主持脸色霎时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花车栏杆上。

    “你主持升龙大会十七场,场场爆满,声浪冲霄,却从无一人因音波震荡而耳膜破裂。”接引使淡淡道,“你嗓子,是龙喉余韵所铸。”

    千芸嘴唇颤抖:“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接引使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讥似叹,“江城百年不出龙气,偏在你们五人身上,各自漏了一线。这不是巧合,是龙在选‘容器’——选能承它怒、容它痛、代它哭、替它活的容器。”

    岳闻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巨石压着:“那……龙殿要我们做什么?”

    “守门。”接引使转身,指向那九级白玉阶,“龙殿有九重门,前八门由历代养龙人镇守,门后封印着龙族昔年战败时自毁的八截残躯。第九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岳闻丹田方位:

    “第九门后,是龙心。”

    “而你们五人,”他袖袍一振,五道青光分别没入岳闻、赵星儿、齐典、刘元君、千芸眉心,“即日起,授‘守门契’。契成,则血脉与门共鸣;契破,则心脉寸断,魂飞魄散。”

    岳闻只觉眉心一烫,似有烙印钻入皮肉。他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皮肤,却什么也没摸到——那烙印不在表皮,而在神魂深处,像一颗刚刚埋下的种子,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轻轻搏动。

    “等等!”齐典突然喊道,“那大白呢?!”

    接引使脚步微顿。

    “啸月天狼,”他竟知大白真名,“已列‘灵契名录’。它不入龙殿,不守九门,但它须随岳闻入殿,镇守‘龙息阁’——那里,是唯一能容纳活物龙息而不溃散之地。”

    岳闻心头一松,又猛地揪紧:“龙息阁……是干什么的?”

    “收殓。”接引使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收殓那些……没能守住门,最终化为龙息的前辈们。”

    风忽起。

    卷起千芸头上的花环,花瓣纷飞如雪。

    她怔怔望着漫天粉白,忽然笑了,笑声清亮,带着一种释然的哭腔:“原来……我每天喊得那么大声,不是为了炒热度,是在给谁……招魂啊。”

    没人接话。

    只有远处老兵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气,混着棺材铺新刷桐油的微苦味道,固执地钻进鼻腔,提醒着众人:这里仍是江城,仍是烟火人间。

    接引使踏上第一级玉阶,身影渐淡,临消失前,最后看向岳闻:

    “明日辰时,带大白,至龙脊山南麓。莫带凡俗之物——手机、银行卡、充电宝、烧烤签子,统统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闻腰间挂着的、齐典去年送的劣质塑料小葫芦挂件(里面其实装着半颗糖):

    “……那个,可以带上。”

    话音散尽,九级玉阶亦随之隐去,地面复归平整,仿佛从未裂开。

    人群依旧寂静。

    直到赵星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岳闻腰间:“哥,你葫芦里那颗糖,是不是上次我偷塞进去的薄荷糖?都化成糖浆了吧?”

    岳闻低头,果然见塑料葫芦底部渗出一点晶莹绿渍。

    他挠了挠头,忽然觉得没那么沉重了。

    “化了就化了吧。”他笑了笑,抬手摘下葫芦,拔开塞子,仰头把黏稠的糖浆全倒进嘴里,甜得发齁,凉意却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颤。

    “走。”他转身,朝事务所方向扬了扬下巴,“回去收拾东西。大白爱吃烧烤,得给它打包几串腰子——龙殿规矩再大,总不能不让狗吃饭。”

    齐典立刻接话:“我这就去订三十串,加双份孜然!”

    刘元君掏出怀表看了眼:“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辰时,还有十小时十三分钟。”

    千芸深深吸了口气,从花环上摘下一朵小雏菊,别在耳后:“那我得赶紧回家,把我主持稿里所有‘狠人哥’‘星星女侠’的称呼全划掉。从明天起,我就是……千芸,守门人。”

    赵星儿挽住岳闻胳膊,晃了晃:“哥,你说龙殿里有WiFi吗?没有的话,我带路由器过去,用龙息当信号源,保准满格!”

    岳闻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路边梧桐叶子簌簌往下掉。

    就在这时,事务所围栏后,大白突然“嗷呜——”一声长嚎。

    不是狗叫。

    是狼吟。

    低沉、悠远、穿透力极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倨傲,几分慵懒,还有一丝……久违的、即将重返山林的兴奋。

    嚎声一起,整条街的霓虹灯同时闪烁三下,继而亮度暴涨,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明。

    岳闻抬头,看见夜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九颗星辰,排成与玉阶相同的弧线,最末端那颗,光芒最盛,色泽微赤,正对着他丹田位置,轻轻明灭。

    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夜市街尽头、那家挂着“岳神最爱的烧烤店”牌子的老兵摊,用力挥了挥。

    老兵头儿正举着烤串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两秒,忽然咧开嘴,举起手中铁钎,朝岳闻的方向,重重一点。

    钎尖火星迸溅,如星火燎原。

    岳闻转身,迈步走向事务所。

    身后,欢呼声终于迟来地炸开,比先前更响,更烈,更长久——

    可这一次,没人再喊“狠人哥”。

    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汇成奔涌的潮:

    “岳闻——!”

    “岳闻——!!”

    “岳闻——!!!”

    声音撞上高楼,撞上夜空,撞上九颗星辰,撞上龙脊山巅积雪,撞上那具被锁链钉在山腹的庞大骸骨。

    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一点赤芒,倏然亮起。

    微弱,却坚定。

    如同初生的火种。

    如同……未曾熄灭的,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