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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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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第617章 另有其人【求月票!】

    岳闻:“?”

    看到剜心女的回答,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额头升起一个硕大的问号。

    在准备求证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敖立鲧讲述了那么多,或许掺杂着一些假话、也可能有些细节对不上。

    ...

    那股躁动来得突兀而灼烈,仿佛古画中沉睡的魂魄被姜红袖身上的某道气息骤然唤醒——不是妖气,不是魔息,亦非龙威,而是一种极淡、极冷、极韧的“锈味”,像千年青铜在深海泥沙里缓缓析出的铜绿,又似断剑横陈荒冢百年后渗出的微腥铁霜。

    岳闻指尖悄然按住衣襟内侧,压住吊坠滚烫的轮廓,不动声色抬眼,将姜红袖从发梢到足尖扫过一遍。

    她裙裾垂地,绣着十二簇未绽的昙花,每朵花心皆以银线盘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篆纹,岳闻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太初承道伏魔仙尊手札·卷七》所载的“锢灵锁脉印”——此印本为上古镇压堕仙残念所用,需以三昧真火淬炼七日七夜,再以龙血为引方能成形。可眼前这银线篆纹,在日光下竟泛着幽微青芒,分明是活印!

    她腰间围裙素白无纹,可当她微微侧身去端桌上一碟蜜渍梅子时,岳闻瞳孔骤缩——围裙内衬边缘,赫然露出半截暗金鳞片,薄如蝉翼,形似龙脊,却比任何东海龙裔所生之鳞更窄、更密、更冷硬,边缘还带着细微锯齿,仿佛天生为割裂虚空而铸。

    不是龙鳞。

    是……斩龙刃的刃脊反光。

    岳闻喉结微动,心跳未乱,呼吸未滞,连指尖按压吊坠的力道都未曾加重半分。他甚至朝姜红袖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润如初:“姜姑娘费心了,这宴席香气扑鼻,怕是连山中老饕都要馋哭。”

    姜红袖笑意不减,眼尾微扬,眸光却如冰锥斜刺而来,与岳闻视线在半空轻轻一撞。那一瞬,岳闻耳中嗡鸣乍起,竟似有无数细碎龙吟自四面八方涌来,又在即将刺入识海前戛然而止——是虚实道主设下的禁制被触发了?不,这吟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颅骨深处轰然炸开,仿佛他自己的血脉在应和!

    他猛然记起敖渊炽最后那句警告:“她会有危险。”

    不是“她将遇险”,而是“她会有危险”——主语是“她”,谓语是“有”,宾语是“危险”。

    危险不是即将降临,而是早已存在,如影随形,如钉入骨。

    姜红袖端着蜜渍梅子走近,裙摆拂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蛇蜕旧皮。她将瓷碟放在岳闻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那触感凉得异样,竟无一丝活人温度,倒似握了一截刚从寒潭捞出的玄铁。

    “岳公子尝尝?”她声音柔婉,尾音微扬,“这梅子取自南疆雾瘴谷,采时须等子夜露凝,再以东海初升朝阳蒸晒三日,最后用龙涎香蜜封坛。甜而不腻,醒神最宜。”

    岳闻拈起一枚,放入口中。梅肉软糯,酸甜清冽,确是难得珍品。可就在舌尖触到果核的刹那,一股极细微的震颤顺着味蕾直冲天灵——果核内部,竟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种子表面密布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余烬,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岳闻垂眸,掩去眼中惊涛。

    敖威镰适时笑道:“姜姑娘这手厨艺,连殿主都赞不绝口。今日诸位能同院而居,实乃机缘。往后修行路上,彼此照应,莫负龙殿厚望。”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姜红袖身上,意味深长,“尤其红袖,你既已入殿,便也是学徒身份,切记守规循矩,不可……逾越。”

    姜红袖垂眸敛睫,长睫如蝶翼轻颤:“世子教诲,红袖铭记于心。”

    岳闻咀嚼着梅子,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棵蟠龙古木上。树干虬结,树皮斑驳,刻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可就在离地三尺处,一圈浅褐色树痕蜿蜒如环,形状规整得不像自然生长,倒似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又强行愈合——岳闻曾在黑金大殿拓印的《龙族断代图谱》残卷上见过此痕,名为“蚀骨环”,乃是上古龙族遭刑天宗以“千刃剐魂阵”凌迟后,残留于躯干的诅咒烙印。此痕百年不散,万年不消,唯有以纯血真龙心头血浇灌,方能淡去一分。

    而此刻,那圈蚀骨环正随着姜红袖每一次呼吸,极其微弱地……搏动。

    赵星儿已迫不及待拆开礼盒,惊喜道:“哇!是‘流萤纱’做的内衫!听说穿上能避三阶以下瘴毒!”

    龙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青玉雕琢的云纹佩:“这是‘听风佩’,据说能辨百里外灵兽啼鸣?”

    刘元君的盒中,则是一卷泛着墨香的《东海律令简注》。

    轮到岳闻,他掀开盒盖——没有法器,没有丹药,只有一小叠素白宣纸,纸页边缘微微泛黄,最上面一张,以朱砂写着四个小字:**“见龙勿言”**。

    字迹清瘦峭拔,笔锋如刀,岳闻一眼认出,正是敖渊炽的亲笔。

    他指尖拂过那四个字,纸面竟传来一丝微弱吸力,仿佛要将他指腹的血气吸走。他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却投向姜红袖。她正背对众人,俯身整理长桌另一端的碗碟,彩色裙裾铺展如花,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可那围裙之下,脊背线条却异常刚硬,肩胛骨凸起的弧度,分明是常年负重、筋骨被千锤百炼过的痕迹。

    岳闻忽然开口:“姜姑娘,这蟠龙古木,是何年栽种?”

    姜红袖直起身,转身一笑,乌发滑落肩头:“说来惭愧,我搬来时它便在此了。问过守院的老伯,只说此树自龙殿建城起便生于此处,算来……已有八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

    她报出的数字精确到日,毫无停顿,仿佛早已默诵千遍。

    岳闻点头,语气平淡:“原来如此。难怪枝干苍劲,灵息醇厚。”

    话音未落,院门忽被一阵疾风撞开,一个浑身湿透、满脸血污的少年踉跄闯入,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箭镞,箭尾犹在嗡嗡震颤。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姜红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你……你骗我……‘蚀骨环’……是假的……你根本不是……”

    话未说完,他身形猛地一僵,脖颈处骤然浮现出三道猩红竖痕,如同被无形利爪撕开,鲜血喷溅而出,尽数泼洒在姜红袖素白围裙之上。那血竟未滑落,而是如活物般迅速渗入布料,转瞬消失无踪。围裙上,一朵暗红昙花悄然绽放,花瓣边缘,银线篆纹无声流转。

    少年直挺挺倒下,气息全无。

    满院死寂。

    赵星儿失声低呼,龙殿与刘元君齐齐后退半步,敖威镰脸色铁青,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可目光触及姜红袖平静无波的侧脸,终究未拔剑。

    姜红袖低头看了看围裙上那朵昙花,又抬眸,笑意依旧温软,眼底却寒潭般幽邃:“呀,不小心让一只迷路的小虫子闯进来了呢。”她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微尘,“世子莫怪,红袖这就收拾干净。”

    她弯腰,指尖点向少年眉心。一缕青烟自其七窍逸出,凝成巴掌大小的龙形,鳞爪俱全,却通体灰败,哀鸣一声,倏然溃散。少年尸体随即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连半点血迹都未曾留下。

    岳闻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宣纸上的“见龙勿言”四字。朱砂微凉,字迹如刀。

    ——见龙勿言。

    不是“见龙王勿言”,不是“见龙裔勿言”,而是“见龙”,即“见龙本身”。

    龙是什么?是鳞甲森然的巨兽?是执掌天位大道的道主?是供奉于龙殿高台的冰冷神像?还是眼前这个围裙染血、笑意温软、腰藏斩龙刃、脊负蚀骨环的姜红袖?

    岳闻忽然想起敖渊炽说过的话:“她会有危险。”

    危险,从来不在别处。

    危险,就是她自己。

    他垂眸,将那叠宣纸收入袖中,动作自然如抚平一缕微风。抬头时,目光掠过姜红袖染血的围裙,掠过她腕间一枚毫不起眼的素银镯子——镯子内侧,一行细若毫芒的铭文在日光下一闪而逝:**“刑天宗·断龙司·丙字柒号”**。

    原来如此。

    刑天宗断龙司,专司猎杀堕龙、镇压逆鳞、剜取龙髓。其司中人,皆以龙血为引,以龙骨为契,以龙魂为薪,锻就一身“伪龙之躯”。他们能模拟龙威,能催动龙息,能承载龙纹,却永远无法真正化龙——因他们每一寸血肉,皆是龙族尸骸堆砌而成。

    姜红袖不是龙裔。

    她是刑天宗用不知多少条真龙的残骸,亲手捏造出来的……龙傀。

    岳闻心中澄明如镜,面上却愈发温煦,甚至主动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姜红袖亲手烹制的翡翠豆腐,送入口中。豆香清润,口感绵密,可那滋味滑入咽喉的瞬间,他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甜——与当年在蛇山铜鼎底部,舔舐御龙皇血书时,尝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她身上,有御龙皇的血。

    岳闻放下筷子,笑容真切:“姜姑娘这豆腐,火候妙极。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坦荡迎上姜红袖骤然幽深的眼瞳,“不知这豆腐所用卤水,可是取自蛇山寒潭?”

    姜红袖眼波微漾,笑意未减,却有一丝极细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自她左耳后颈处悄然响起。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耳后,那声音便消失了。

    “岳公子好见识。”她声音依旧柔婉,却比方才低了半度,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这卤水,确是取自蛇山寒潭。只是……”她微微歪头,乌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将熄余烬,正缓缓旋转,“公子怎知,那寒潭之水,曾浸泡过一位御龙皇的尸身?”

    满院鸦雀无声。

    敖威镰面色惨白,赵星儿捂住嘴,龙殿与刘元君呼吸停滞。

    岳闻却笑了,笑得毫无阴霾,甚至带了三分少年人特有的、近乎莽撞的坦诚:“因为……”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朗,“我父母,也曾在那里取过水。”

    姜红袖眸中猩红骤然一凝,旋转停顿。

    岳闻迎着她几乎凝成实质的审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们说,蛇山寒潭的水,泡茶最清心。我小时候,常喝。”

    风过庭院,蟠龙古木簌簌作响,叶片翻飞,竟在青石板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那阴影边缘,隐隐勾勒出一条盘踞九天、首尾相衔的苍龙轮廓。

    岳闻袖中,四州荡妖曲的古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敖渊炽给他的任务,不是救人。

    是确认——确认姜红袖究竟是谁的刀,又要斩向谁的咽喉。

    而他自己,究竟是执刀者,还是……那把刀,正悄然抵住他的后心?

    他端起面前那杯清茶,热气氤氲,模糊了眼前所有人的面孔。

    茶汤澄澈,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那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随着蟠龙古木的摇曳,无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