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619章 不养闲狗【单更】
“当然了。”
岳闻用一副“望子成龙”的眼神看着大白。
“我都打听好了,龙殿典籍库那些我们能够去购买的范畴里,就有几门妖修之法,专门给你们妖物修行用的。只不过人家不给誊刻观想图出来,需要...
那张巨脸甫一浮现,整座院落的灵气便如沸水般翻涌起来,青砖地面无声龟裂,缝隙里渗出暗红色雾气,腥甜中裹着腐骨之息。姜红袖却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仍端坐于灯下,指尖稳稳翻过一页书——纸页边缘竟泛着极淡的金芒,似有无形符纹在墨痕间悄然流转。
她没抬头,只将右手轻轻搁在膝上,五指微屈,掌心朝上,仿佛托着一捧虚空。
那猩红巨脸低吼着,双瞳骤然收缩如针,猛地向她扑来!可就在距她面门不足三尺之处,一道清越龙吟自她颈间炸响——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灵压凝成的音波,如琉璃碎玉,劈开浓稠夜色。巨脸登时僵滞,半边面孔如蜡遇火,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灰白虫豸。
姜红袖终于抬眼。
目光平静,却像两柄淬过寒潭的薄刃,直刺入那残存的左瞳深处。
“南梁余烬,也配称‘妖’?”她唇角微扬,声线依旧柔婉,字字却如冰珠坠地,“你连我衣角都沾不到。”
话音未落,她搁在膝上的右手五指倏然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骨骼,而是来自院中那棵高大古木。树干中段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整株树轰然倾塌,断口处不见汁液,唯有一道炽白光焰喷薄而出,如长剑出鞘,瞬息斩过巨脸残躯!
“啊——!”那非人嘶嚎撕裂长空,巨脸彻底溃散,化作千百缕黑烟四散奔逃。可烟雾尚未逸出院墙,姜红袖已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
“归墟。”
二字出口,院中空气骤然坍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幽蓝漩涡。所有黑烟如遭磁引,争先恐后被吸入其中,漩涡中心浮现出一枚细小如粟的漆黑符印,微微一旋,便无声湮灭。
院内重归寂静。
唯有古木断口处,那道炽白光焰缓缓收敛,凝成一枚巴掌大的赤色玉珏,静静悬浮于半空,表面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金纹,隐约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凰影。
姜红袖这才起身,缓步上前,素手轻招。玉珏温顺落入她掌心,暖意融融,映得她腕间一串银铃微微轻震,发出几不可闻的清响。
她低头凝视玉珏片刻,眸光沉静如古井:“三百年了……碧月姐姐,你把‘南梁祭火’封在这幅画里,是想借它寻我,还是……试我?”
玉珏无应。
她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试我?也好。总得让那位岳队长看看,他护着的人,究竟是盏风一吹就灭的灯,还是……能焚尽八荒的薪火。”
话音落,她指尖在玉珏表面轻轻一划。金纹应声游走,在她掌心绘出一幅微缩星图——七颗主星熠熠生辉,其中一颗赫然悬于东海之滨,正是龙殿所在;而另一颗黯淡微弱,却稳稳嵌在江城方位,星辉隐隐与岳闻神宫深处某道蛰伏气息遥相呼应。
姜红袖眸色微深。
她忽然转身,望向岳闻所居的东厢方向。窗棂半开,烛火摇曳,映出那人伏案执笔的侧影——他正用朱砂在一张黄纸上勾画阵纹,神情专注,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那支笔尖所过之处,朱砂并未晕染,反而如活物般自行蜿蜒,凝成一道细如毫发的赤线,直直没入他袖口,仿佛在替他梳理体内紊乱的龙蛇灵息。
姜红袖静静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
直至岳闻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似有所感般抬眼朝这边望来。
她立刻垂眸,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拈起书页,姿态娴雅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诛邪,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窗外,岳闻目光扫过院中倾倒的古木,又掠过姜红袖紧闭的窗扉,眉头微蹙。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新得的乾坤玉,玉中空间浩渺,却独有一角被他特意空置——那里静静躺着那幅《荡妖曲》古画,画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冰晶,正是他以龙威感知法凝出的隔绝屏障。
画,很安静。
可就在他收回视线的刹那,乾坤玉内部那片空置角落,冰晶表面忽有细微涟漪荡开,如被无形指尖点过。紧接着,一行血色小字悄然浮现于冰面,字迹娟秀,却透着凛冽杀机:
【君护我一日,我偿君一命。
然此命非彼命——
若他日君见我焚城煮海,莫拦。
拦,则杀。】
岳闻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攥紧乾坤玉,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有取出古画查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莫名翻涌的灼热,被他强行压回丹田深处。
同一时刻,姜红袖房中。
她膝上那本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末尾。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洇开一片淡金色水痕,正缓缓聚拢、凝形,最终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赤莲虚影,莲心一点朱砂,宛如未干的血滴。
她伸出食指,指尖悬停于莲心之上,距离不过半寸。
一滴汗,顺着她鬓角滑落,砸在书页上,却未洇开,而是被那赤莲虚影无声吞没。
窗外,更深露重。
齐典房间内,碧仙君留下的储物法器正静静躺在案头。法器表面原本密布的幽蓝咒纹,此刻竟褪去大半,露出底下层层叠叠、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那是三百年前,南梁皇族为镇压域外妖魔,在祭坛上以血脉为引刻下的禁制。如今禁制松动,血痂皲裂,缝隙里透出幽幽红光,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
而远在东海龙殿深处,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峰之巅,虚空龙王负手立于悬崖边缘。他脚下云海翻腾,云层之下,无数条半透明的金色丝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根丝线末端,皆系着一枚微小如芥子的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映出江城、龙殿、乃至姜红袖院中古木断口的炽白焰光。
龙王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所有水晶球同时爆裂,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飘落云海。唯有一枚,安然悬浮于他掌心上方,球内景象清晰无比:正是姜红袖指尖悬停赤莲、额角沁汗的那一瞬。
龙王凝视良久,忽而低笑一声,声如闷雷滚过九霄:“南梁明月……终是醒了。”
笑声未歇,他掌心水晶球骤然炸开,无数细碎光点升腾而起,在云海上空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幅巨大无朋的星图——图中星辰明灭,其中七颗主星围成环状,中央空缺之处,赫然浮现出岳闻的名字,墨迹淋漓,犹带血气。
龙王指尖轻点那名字,一字一顿,声震寰宇:
“岳、闻。”
“此子命格,已入‘劫引’。”
“——且看他,引谁入劫?”
话音落,星图崩散,云海翻涌更烈,仿佛有无数巨龙在云下搅动风云。
而江城小院,姜红袖合上膝上书卷,起身走向妆台。铜镜映出她清丽容颜,可镜中倒影的左眼瞳仁深处,却有一抹极淡的赤金之色,如熔岩潜流,悄然一闪,随即隐没。
她取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玲珑的凤凰衔珠挂饰。指尖抚过凤凰羽翼,那羽翼竟微微震颤,发出金石相击的清越之声。
“星儿说我是天使……”她对着铜镜,轻声自语,嘴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可天使,怎么会从地狱里爬出来呢?”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悄然飘落,坠入院中古木断口的余烬里。
噗。
一声轻响,余烬未熄,反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火苗跳跃,竟在半空勾勒出半幅残缺的龙形图腾——龙首昂然,龙尾却消散于虚无,仿佛这天地间,本就容不下一条完整的真龙。
姜红袖静静看着那簇幽火,直至它缓缓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向墨蓝天幕。
她抬手,将窗子轻轻阖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院中,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
唯有那株倾倒的古木断口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芒,在黑暗深处,无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