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653章 铸体【求月票!】
岳闻收起魔皇皮,对方才的信息稍加思忖。
暂且假定那个蛇山之中的存在,就是堕仙虎天帝。
敖渊仁与虎天帝谈交易吗?
岳闻不觉得他有那个资格,哪怕是堕仙,那也是强于寻常道主的存在,敖渊...
相崖山的夜,愈发浓重了。
月轮升至中天,银辉如瀑倾泻而下,山间雾气被照得半透,浮游如缕,却在触及松枝果实时,悄然凝滞——那八颗假果子表面浮动的白光,竟与真月华同频共振,连山风拂过,都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在果周盘旋三匝才肯散去。
梦幽君的金色神躯掠过山脊,衣袂未扬,足不点地,却在虚空踏出涟漪般的波纹。他识海中的山势虚影清晰如刻,每一处施妙真光影皆如星辰悬于墨色幕布之上,明灭有序。他本欲直扑最亮那一点,可忽地顿住身形,眉心微蹙。
不对。
太亮了。
真果显形,需借满月之极、地脉之息、松根百年吐纳三者交感,方能在树冠最高处凝出核桃大小、通体青灰、隐泛星斑的一枚果子。其光应是内敛沉静,如墨中藏萤,而非此刻所见这般——八处光点,皆灼灼如灯,亮度近乎一致,且边缘略带晕染,似被刻意晕开的墨迹。
“……土木合流,阵纹藏锋。”他低声自语,指尖一划,虚空浮出半幅残图——那是西海龙殿密卷《千机录》中记载的“伪灵惑阵”图谱残页。此阵本为上古修士诱敌所设,需以木性为骨、土性为壤、月华为引,再辅以高阶幻音术遮掩气息波动。但此法早已失传,因所需三人同修两系功法,且彼此神念须达“无隙共鸣”之境,千载难遇。
他忽然想起升龙大会初试时,北海龙殿那支队伍里,有个穿水绿裙的姑娘,曾以一株断根紫竹为媒,同时引动三道地脉震波,逼退孟玉衡座下七名剑仆——当时众人只道是巧劲使然,如今想来,分明是土木双修的征兆。
“施妙真带队……林幼清主木,方青媛、许灵婵主土……三人合力,竟能复原此阵?”梦幽君眼底金芒微闪,非惊惧,而是骤然燃起的战意,“若真如此,她们不止是造了假果,更是在布一场局——假果为饵,真果为核,八点连成八方困龙阵!”
他猛地抬手,指尖朝最近一处光点凌空一点!
轰——!
那棵黑松树轰然炸裂!万千青灰色剑气自果中迸射,如月华凝成的针雨,密不透风,覆盖十步方圆。树干寸寸崩解,碎屑尚未落地,便被剑气绞为齑粉。地面被犁出八道深沟,沟底寒霜凝结,竟隐隐结出细小冰晶——月华剑气已淬入阴寒真意,远超寻常第七境水准。
梦幽君立于剑气风暴中心,金色神躯纹丝不动,剑气撞上他袖口金线绣就的云纹,只发出细微嗡鸣,随即消散如烟。
“果然……灌注的是‘太阴濯魄诀’第四重月华。”他唇角微扬,“施妙真亲自炼化的月华,难怪能瞒过寻常感知。但这般凝练,必耗她三日静修之功,且此后七日内,她再无法引动同源月华破敌——这是把命押在了开局。”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金线,直扑第二处光点。
而此时,相崖山北麓断崖之下,八道魔影已无声汇合。
热雀双翼展开,翎羽边缘泛着熔金光泽,每一片羽毛都像一柄微型弯刀。他俯瞰下方蜿蜒小径,鼻翼翕动:“人味……杂得很。有东海龙殿的檀香火气,有南海龙殿的鲛绡脂粉味,还有……呵,北海那群小娘们儿用的‘清露凝神香’,倒是干净。”
林狂刀扛着那柄吞没他半边身子的猩红妖刀,刀尖垂地,拖出一溜暗红火星:“香?老子只闻到血锈味。”他舌尖舔过犬齿,喉结滚动,“先杀谁?”
金雕娘悬浮半空,紫铃已化作额间一枚竖瞳状烙印,声音却甜得发腻:“急什么?猎物自己会跑进网里。”她指尖轻点额心竖瞳,瞳中紫光一闪,山间雾气骤然翻涌,凝成八面朦胧水镜,镜中映出八条路径——每一条尽头,皆有一队龙殿弟子正疾行而来,脚步仓促,神色焦灼。
“看,东海那帮绣花枕头,刚踩中第一颗假果的余波,三个筑基期的腿都软了。”她轻笑,“南海的更惨,领头那个女修,护体灵光被月华剑气刮掉三层,现在还在往嘴里塞回元丹呢。”
热雀冷笑:“废物。连假果都分不清,也配称龙殿精锐?”
“不。”金雕娘摇头,竖瞳紫光渐盛,“他们分得清——只是不敢信。因为没人敢想,北海那群素来守规矩的‘君子’,会把天相界之争,变成一场屠场。”
话音未落,远处山腰忽爆一声巨响!
不是假果炸裂的清越剑鸣,而是沉闷如雷的轰隆声,夹杂着金属撕裂与骨骼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一道裹挟着腥风的身影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百步外的岩壁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痕。那人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缭绕,竟在缓慢吞噬残留的灵力。
正是南海龙殿带队的剑修陈砚。
他挣扎欲起,喉头一甜,喷出的血雾中竟有细小金鳞闪烁——那是南海秘传“沧溟龙鳞甲”的本源反噬,说明他方才遭遇的,是远超自身境界的碾压式打击。
热雀仰天长啸,声如金铁交击:“来了!是梦幽君的神躯!”
林狂刀眼中猩光暴涨,妖刀嗡鸣:“第八境巅峰……够劲!”
金雕娘额间竖瞳骤然收缩成一线:“等等……他停下了。”
只见百丈之外,梦幽君金色神躯悬于半空,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穿透层层雾障,直刺断崖方向。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
梦幽君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银白月华凭空凝聚,瞬息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热雀双翼一振,迎风暴胀三倍,利爪撕裂空气,抓向那柄月华剑。
当——!!!
金铁之声震彻山谷!月华剑竟未碎,反而在爪击之下嗡然长吟,剑身星辉炸开,化作漫天光雨。热雀双爪鳞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肌肉,血珠未及渗出,便被光雨灼成青烟。
“……纯阳破邪?”热雀嘶声低吼,双翼猛扇,罡风如刀,试图搅散光雨。
光雨却如活物,倏然聚拢,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展翅金乌虚影!双翼一扇,烈焰焚空,热浪逼得林狂刀不得不后退三步,妖刀自动嗡鸣示警。
“小梦同眠之术,还能衍化神禽法相?!”金雕娘瞳孔骤缩,“这已不是第八境该有的手段……是第九境‘神我化形’的雏形!”
梦幽君却不看他们,目光越过金乌烈焰,投向断崖更深处——那里,雾气最浓,却有一抹极淡的青灰光泽,如呼吸般明灭。
真果。
他早知假果是饵,却未料到,真果竟被藏在八颗假果围成的八方困龙阵正中心!那位置,恰是所有假果月华剑气的交汇点,也是整座山峦地脉最躁动之处。唯有以假乱真到极致,才能让真果在混沌中蛰伏不显。
而此刻,那抹青灰光泽,正随他引动金乌烈焰而微微震颤——仿佛被惊扰的幼兽。
“你们……挡路了。”梦幽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敲在每个人神魂之上。
他左手掐诀,金乌虚影陡然缩小,化作一枚火种,没入他眉心。刹那间,他额角浮现出一枚赤金印记,形如燃烧的太阳。
右手月华剑斜指地面。
“西海龙殿,梦幽君。”他开口,声音已非人声,而是带着远古洪荒气息的龙吟,“奉龙殿之誓,诛岳闻余孽。尔等魔族宵小,既入此界,便做第一块垫脚石。”
话音未落,他脚下山岩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纹蔓延百丈。裂缝之中,竟有岩浆般的赤金色光芒汩汩涌出,所过之处,草木尽化飞灰,连雾气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热雀终于变了脸色:“……焚世龙炎?!他怎么敢引动这等禁忌之力?!”
林狂刀却狂笑起来,妖刀彻底融入臂骨,整条右臂化作一柄滴血长刀:“来得好!老子的刀,就缺一缕真龙之火淬炼!”
金雕娘却突然闭眼,额间竖瞳紫光大盛,口中吟唱起古老咒文。她身后雾气翻涌,凝成一座巨大虚影——那是一尊三首六臂的魔神雕像,中间首面无悲无喜,左右两首分别狞笑与痛哭,六只手中各持铃、杵、刃、索、镜、莲。
“痴妄六相阵!”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影额心,“以我百年寿元为祭,凝魔神真相!梦幽君,你今日若不死,我金雕娘自剜双目,永堕畜生道!”
轰隆——!
天地色变。
相崖山巅,月轮忽被一层血云遮蔽。
而山脚密林深处,施妙真一行八人,正踩着一条被月光照亮的窄径疾行。林幼清忽然停下,手指轻抚一株野兰叶片,叶脉上浮起细密水珠。
“大师姐。”她声音很轻,“热雀的羽风,林狂刀的刀煞,还有……金雕娘的痴妄铃音,都往北边去了。”
施妙真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嗯。他们在逼梦幽君入局。”
方青媛蹙眉:“可梦幽君若真被他们拖住……我们的困龙阵,岂非前功尽弃?”
“不。”许灵婵忽然开口,指尖捻起一粒松针,针尖泛着极淡的青灰,“困龙阵,从来就不是为了困住梦幽君。”
她抬头,望向山顶方向,眼神澄澈如洗:“是请君入瓮。”
李洛辞一直沉默,此刻却忽然伸手,指向左侧峭壁阴影处:“那里。”
众人循指望去——峭壁藤蔓丛生,其中一根粗壮老藤,正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藤身上,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青灰如墨、隐泛星斑的果实。
正是天相果。
它不在八颗假果围成的阵心,而藏在所有人视线死角,借藤蔓生机与山岩阴气,完美隐匿气息。
林幼清倒吸一口冷气:“……木遁归藏?!”
施妙真终于驻足,望着那枚果子,嘴角缓缓扬起。
“幼清,还记得你第一次嫁接松枝时,我说过什么吗?”
林幼清怔住,随即恍然:“您说……真正的嫁接,不是把果子按上去,而是让树,主动认它作子。”
施妙真点头,眸光如月:“所以,我让你们造八颗假果,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喂山。”
她抬手,一缕精纯月华悄然逸出,不落果实,不沾藤蔓,而是轻轻洒在周围十步内的泥土之上。
泥土无声松动,几株不起眼的苔藓,竟在月华浸润下,迅速舒展,绽放出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青灰色花朵。
花朵中心,一点微光,与峭壁藤蔓上的天相果遥遥呼应。
“相崖山,本就是一株活了三千年的‘地脉古松’。”施妙真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我们造的假果,是它的‘假子’;而这枚真果……才是它真正孕育的‘心芽’。”
“我们不是在找果子。”她缓缓抬手,指向那枚青灰果实,指尖月华流转,“我们是在,唤醒一棵树的……母性。”
话音落,峭壁之上,藤蔓剧烈震颤!
那枚天相果猛地一跳,竟挣脱藤蔓束缚,化作一道青灰流光,直射施妙真掌心!
与此同时,山顶方向,金乌烈焰与魔神虚影轰然对撞!
整座相崖山,都在颤抖。
而就在天相果落入施妙真掌心的刹那,她袖中,一枚早已备好的、由林幼清亲手雕琢的松木符牌,悄然碎裂。
碎屑纷飞中,八颗假果所在之处,月华剑气并未爆发——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倒流,沿着无形的灵脉,奔涌向施妙真所在方位!
八道银白光流,破开山雾,撕裂夜幕,汇聚于她掌心天相果之上!
青灰果实表面,星斑骤然明亮,如星河倒悬!
施妙真握紧果实,感受着其中奔涌的、属于整座山峦的磅礴生机与月华之力,终于低低一笑。
“现在……”她抬眸,望向山顶那片沸腾的战场,声音清越如剑鸣,“该我们,收网了。”
她身后,七道身影无声列阵。
林幼清指尖青光流转,脚下泥土悄然翻涌,托起八枚新嫁接的松枝——枝头空空如也,却蓄势待发。
许灵婵与方青媛双手结印,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轰鸣,似有巨根在黑暗中苏醒、伸展。
李洛辞拔剑,剑锋未出鞘,鞘身已泛起白金寒芒。
而施妙真掌中,天相果的星斑光芒,正一寸寸,染上凛冽月华。
山风骤停。
万籁俱寂。
唯有那枚青灰果实,在她掌心跳动,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古老而愤怒的心脏。
相崖山,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