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埼玉站着闲聊了几句后，神乐四人找了过来，江炎也不再耽误，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随手一挥，大量厨具和食材出现在空地上。

    旁边的众多英雄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看向江炎拿出来的各种食材。

    ...

    Z市郊外，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熔金泼洒，将整片荒野染成一片暗红。江炎站在一块半塌的水泥碑旁，指尖捻起一撮泥土，轻轻搓开——土里混着几粒暗紫色的种子，外壳坚硬如釉，表面浮着细密纹路，隐约透出微弱荧光。

    “又来了。”他低声说。

    神乐扇子轻摇，一缕清风卷过，将种子托起悬于掌心。她眯起眼，鼻尖微动：“这味道……和前山那片变异紫藤林一模一样，但更浓，更‘饿’。”

    沙奈朵飘在半空，双眼泛起淡蓝微光，精神力如丝线探入种子内部。三秒后，她轻轻摇头：“没有生命反应，却有代谢残留。像是……被抽干了养分后，硬塞进壳里的空胚。”

    “所以不是植物自己变异，而是被什么‘种’进去的。”江炎收手，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这几天我们扫过的七处野地，全都有这种种子出现。位置呈螺旋扩散，中心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Z市东北方向——那里，是怪人协会地下总部所在的方位。

    须佐正蹲在一头刚倒下的巨型犰狳怪人旁，用匕首剖开它背甲缝隙，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腺体。那腺体还在微微搏动，表面渗出蜜色黏液，甜香中裹着一丝铁锈腥气。

    “黑甲犰狳，B级，毒素储存型。腺体含高浓度神经活性肽，加热至82℃会析出琥珀结晶，是顶级提鲜剂。”他收起腺体，抬头道，“但问题不在它。问题是——为什么这玩意儿肚子里，会有半颗没消化完的紫藤种子？”

    江炎走过去，蹲下身，用银筷夹起那枚被胃酸蚀得发白的种子残片。他凑近嗅了嗅，忽然抬眼：“它吃素？”

    “犰狳怪人食性记录里写的是杂食偏肉食，主食小型啮齿类和腐肉。”神有翻着随身平板，声音平静，“可这头，胃里全是未消化的块茎、藤蔓纤维，还有……三十七颗同类种子。”

    空气静了一瞬。

    江炎缓缓直起身，拍去裤脚尘土，望向Z市方向的眼神已彻底沉静下来：“不是‘猎食’，是‘播种’。”

    “有人在用怪人当载体，往Z市野外播撒这种东西。”

    神乐扇子停了半拍：“谁？”

    “能绕过英雄协会监测、避开我们追踪、还能批量改造野生怪人——”江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声音低而缓，“不是协会内部，就是……比协会更早扎根在这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沙奈朵忽然轻颤一下，精神力骤然绷紧：“西边三百米，地下十二米，有异常能量波动。不是怪人，不是人类，也不是机械造物……像一团……正在呼吸的黑暗。”

    五人几乎同时转身。

    须佐瞬间鳞甲覆体，脊椎两侧骨刺暴突；神乐扇面一合，周遭气流凝滞如胶；神有指尖亮起幽蓝电弧，在空气中噼啪游走；沙奈朵双臂张开，一圈淡蓝色屏障无声撑开，将五人笼罩其中。

    江炎却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枯草坡，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粒芝麻大的赤红光点，自他皮肤下浮出，悬浮于指腹上方。

    那光点极小，却让四周光线莫名扭曲，仿佛连影子都怯于靠近。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七粒红点依次浮现，绕着他的手掌缓慢旋转，如同微型星轨。

    美食细胞·初醒共鸣。

    “不是冲我们来的。”江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在等我们靠近。”

    话音未落，枯草坡轰然塌陷！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整片土地像被巨口咬住，无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十米、边缘光滑如刀切的深坑。坑底不见泥土，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液，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气泡，每个气泡破开时，都溅出一星紫光——正是那紫藤种子的色泽。

    黑液中央，缓缓隆起一道人形轮廓。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通体由不断蠕动的暗色胶质构成，表面嵌着密密麻麻、尚未完全融合的怪人残肢：一只蜈蚣的节足、半张蘑菇人的伞盖、一段鳄鱼尾骨、几簇雷电鲶鱼的电鳍……所有肢体都在细微抽搐，仿佛仍在试图挣扎。

    “寄生母巢。”须佐喉结滚动，“龙级……不，至少是龙级巅峰。它在把捕获的怪人，当成培养基。”

    神乐扇子猛然展开，狂风撕裂空气：“它在进化！那些种子……是它的孢子！”

    果然，黑液表面气泡炸得更急了。数十颗紫藤种子乘着蒸腾热气升空，悬浮在母巢头顶，缓缓旋转，根须如活蛇般垂下，刺入母巢胶质躯体——每一次刺入，母巢便膨胀一分，表面残肢融合速度加快一倍。

    江炎盯着那团不断增殖的黑暗，忽然笑了：“难怪最近怪人越来越少……原来不是被我们杀光了，是全被它‘收编’了。”

    他一步踏前。

    脚下地面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三十步，所过之处，枯草尽化灰烬，露出底下焦黑土壤——那土壤竟也泛着淡淡紫晕。

    “江炎！”须佐低喝，“别硬上！它在吸收我们的生物信息！你一靠近，它立刻就能模拟出克制你的结构！”

    “我知道。”江炎脚步未停，掌心七粒红光已炽烈如炭，“所以我不会碰它。”

    他右手五指倏然张开。

    七粒红光齐齐射出，却并非飞向母巢，而是精准钉入周围七处方位——左侧歪斜的电线杆顶端、右侧半埋的混凝土块裂缝、前方塌陷坑沿三处凸起、后方两株枯死灌木根部。

    红光没入瞬间，大地震颤。

    以七点为基，一道赤红光网轰然张开，纵横交错，覆盖整片塌陷区。光网每一根线条都燃烧着高温，空气因灼烧而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母巢猛地一顿，所有悬浮种子齐齐僵住。

    它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咆哮，不是嘶鸣，而是一种高频震颤，像千万只玻璃杯同时被指甲刮擦，直刺耳膜与神经。沙奈朵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血丝；神有指尖电弧骤然紊乱，噼啪炸开；神乐扇面边缘竟出现细微裂痕。

    唯有江炎，站在光网中心，衣角未动。

    他左手抬起，指尖凝聚一点更小、更凝练的赤红光焰，轻轻一弹。

    光焰飞向母巢头顶一颗最大种子。

    种子表面紫光暴涨，根须疯狂舞动，试图拦截——可光焰中途突然分裂，化作七道流光，分别射向其余六颗种子，最后再汇成一线，贯穿目标！

    嗤——！

    种子爆开，没有碎屑，只有一蓬紫雾喷出，甫一接触赤红光网，便如沸油入雪，滋滋作响，迅速汽化。

    母巢剧烈抽搐，胶质躯体开始崩解，那些嵌入的怪人残肢纷纷脱落，掉在地上竟还微微弹跳。

    “它怕‘熟’。”江炎声音平淡，“美食细胞对‘火候’的感知，比它对‘生命’的理解更原始、更本能。”

    他迈步向前，赤红光网随之收缩，如活物般缠绕上母巢残躯。高温舔舐之下，胶质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浓烟滚滚，紫雾翻腾，却再无法逸散分毫。

    “不是吞噬……是烹饪。”他停在母巢面前，俯视着那团逐渐缩小、蜷缩、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表面布满琥珀色结晶的球体，“真正的食材，得断绝一切再生可能，锁住所有风味分子，再……”

    他右手并指如刀，轻轻一划。

    结晶球应声裂开，内里没有脏器，没有骨骼，只有一汪澄澈如蜜的液体，静静流淌，映着晚霞，泛着诱人光泽。

    江炎取出玉瓶，将蜜液尽数收入。

    瓶身触手温润，内部液体缓缓旋转，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甘醇气息——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生命力，是百种怪人最精华的活性，更是……某种尚未被命名的、崭新味型。

    “尝一口？”他晃了晃瓶子，看向众人。

    须佐摇头：“太烫，我怕烫嘴。”

    神乐扇子掩唇：“还没饱，不想加餐。”

    神有默默掏出检测仪，扫描瓶身：“能量纯度98.7%，无毒性残留，建议冷藏保存，三日内食用风味最佳。”

    沙奈朵飘近，精神力轻触瓶壁，忽而睁大双眼：“它……在唱歌。”

    江炎怔了一下。

    沙奈朵闭上眼，声音轻如梦呓：“不是声音……是频率。像蜂群振翅，像菌丝蔓延，像所有活着的植物，在土壤深处，用根系传递的同一段旋律……”

    江炎低头凝视玉瓶。

    蜜液中，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闪烁。

    他忽然想起埼玉揉着肚子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时，眼睛弯起的弧度。

    也想起谢璐说“要是遇到看起来很好吃的怪人，可以留着，我们花钱买”时，埼玉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还有须佐摇头说“不能住在埼玉老师家附近，因为麻烦”，可那天离开时，埼玉明明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他们拐过街角，还隐约听见他打了个长长的、满足的饱嗝。

    江炎拧紧瓶盖，将玉瓶收进怀中。

    “回Z市。”

    “不去找新的怪人了？”神乐问。

    “不找了。”他转身，晚风拂过额前碎发，“我们漏掉了一件事。”

    “什么？”

    江炎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而笃定：

    “怪人协会的地下总部，从没对外公布过确切位置。可我们第一天来Z市，须佐就准确指出它‘在埼玉老师家附近’。”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那说明，有人早就把坐标，刻进了我们的认知里。”

    夜色彻底吞没了荒野。

    而Z市的方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大地之上，无数双沉默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