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雪在旁边看着龙卷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又看了看面前的料理，想到之前龙卷跟她说过的话。

    犹豫了一下后，吹雪夹起一筷子凉拌戈留干修普触手表皮，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一股清冽中带着酸爽的滋味...

    江炎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埼玉垮下的脸上和杰诺斯认真而略带担忧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过，忽然笑了：“笔试……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埼玉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啊？你也觉得很简单？”

    “不。”江炎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觉得它根本没必要考。”

    杰诺斯瞳孔微缩，机械义眼的数据流飞速滚动了一瞬，随即凝滞——他下一秒便下意识地调出英雄协会官网页面，指尖划过屏幕，点开注册测试须知栏。果然，在“笔试”条目下方，有一行加粗小字标注：【注：S级候选人及经特别审核通过者，可豁免笔试环节。】

    “……原来如此。”杰诺斯低声喃喃，侧头看向江炎，“您已获S级预审资格？”

    江炎没答，只是抬手，从口袋里抽出那张西奇给的名片，在指间轻轻一弹，纸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灰色微光——那是宝石肉活性分子在特定频率下与空气粒子共振时产生的衍射辉光，只有高度精密的能量感知设备才能捕捉，而此刻，杰诺斯左眼镜头内部的高敏热成像模块，正无声地爆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红色警报。

    “嘀——检测到未知生物能场残留，强度未达阈值，但结构稳定性超越目前已知所有S级英雄能量图谱……重复，结构稳定性……超越……”

    杰诺斯喉结微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这条数据加密归档，同时在私人终端上悄然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禁忌级食谱参考样本-01】。

    埼玉却完全没注意这些细节，他正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皱着眉嘟囔：“唔……可我连‘英雄协会’四个字怎么写都快忘了……上次填表还是三年前，那次我还把‘职业’写成了‘职叶’……”

    “所以您才需要一个搭档。”江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埼玉和杰诺斯同时一怔。

    “搭档？”

    “对。”江炎点头，“不是帮您答题的那种搭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路边一株被风掀翻的蒲公英，几缕绒毛正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是帮您——绕过所有规则，直达结果。”

    话音刚落，远处公路尽头扬起一片尘烟。一辆喷涂着英雄协会徽记的银灰色厢式车疾驰而来，车顶天线闪烁着稳定的蓝光，车身侧面印着一行小字：“F市英雄注册中心·快速通道专用车辆”。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门便“咔嗒”一声弹开，探出一张圆脸——是位戴着厚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性，胸前工牌上写着“注册协调员·田中健一”。

    “埼玉先生！江炎先生！”田中健一跳下车，快步迎上来，镜片后的眼睛兴奋得发亮，“您二位……不，是三位！真没想到能在路上就接到！我们刚刚接到西奇主任的紧急通讯，说您们会提前抵达，特地调了这辆车来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崭新塑封的《S级注册确认函》，双手恭敬递上：“这是您的专属注册通道许可函，持此函可直通F市测试中心B区——那里设有独立评估室，全程无观众、无录像、无第三方介入，仅由三位A级以上资深评审现场监督。流程压缩至最简，体能测试仅保留核心三项：基础力量峰值、瞬时爆发速度、动态环境反应阈值。”

    埼玉眨眨眼：“……不用笔试了？”

    “当然不用！”田中健一笑容灿烂得近乎谄媚，“西奇主任亲批的‘特殊人才快速通道’，埼玉先生您可是本年度第一位启用该通道的候选人！至于江炎先生……”他转向江炎，语气更加谦恭，“您这份确认函，附带的是‘双轨制评估权’——既可走常规S级测试流程，也可选择与埼玉先生同步参与‘协同适应性评估’，后者不计入协会公开评级体系，但结果将直接提交至英雄协会最高理事会备案。”

    江炎接过确认函，指尖拂过烫金纹路，微微颔首：“协同适应性评估？”

    “是的。”田中健一迅速翻开平板，调出一页加密文档，“简单说，就是模拟一场突发性龙级灾害事件，由两位候选人共同应对。系统会根据实际协作效率、资源分配合理性、战术互补性及危机终止时效四项指标，生成综合适配报告。该报告虽不赋予正式等级，却是理事会决定是否授予‘自由行动特许状’的关键依据。”

    “自由行动特许状？”杰诺斯终于开口，声音微沉，“权限等级等同于……S级中的S级？”

    “正是。”田中健一点头，“持有者无需驻守固定辖区，不受出勤配额限制，可在全球任意区域自主开展英雄活动，且享有一切S级后勤支援权限——包括实时怪人情报推送、战术支援请求优先响应、以及……”他压低声音，眼神飞快扫过江炎，“食材级目标优先通报权。”

    江炎眸光一闪，没说话，只是将确认函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落定感。

    田中健一见状，立刻识趣地退后半步，侧身引路：“请上车，二位。车上有恒温餐盒，是协会特供的‘战前能量补给套餐’，主料是经过低温熟成处理的甲壳类怪人腿肉，辅以菌丝发酵酱汁与海藻胶冻，营养密度极高，且……”他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完全符合江炎先生的风味偏好。”

    江炎脚步微顿，抬眼看他。

    田中健一毫不避让，甚至微微挺直腰背：“西奇主任交代的。他说，您对食物的要求，比对英雄头衔更苛刻。”

    江炎静了一秒，忽然笑了：“他倒是记得清楚。”

    车门关闭，引擎低鸣。窗外风景急速倒退，公路两侧的林木被拉成模糊的绿影。埼玉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坐垫缝线，忽而转头问：“江炎，那个‘协同评估’……咱们得打一架吗？”

    “不。”江炎望着窗外流泻的阳光，声音很轻，“是得打。”

    “那怎么评？”

    “看谁先饿。”

    车厢内霎时一静。

    杰诺斯义眼数据流骤然加速，田中健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而埼玉……埼玉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仰倒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哈——对对对！饿了才有力气打架！这标准……太合理了！”

    江炎也笑起来，眼角微弯，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敛尽，只余温润的弧度。

    车子驶入F市郊区环线，远处，一座银白色穹顶建筑静静矗立，外墙嵌着无数六边形传感阵列，正随着日光角度缓缓调整反射率——那是F市英雄注册中心，也是整个关东地区唯一一座配备“活体生物能场校准舱”的测试基地。

    而就在他们驶近的同时，中心主控室内，三块全息屏正同步亮起。

    左侧屏幕：实时卫星云图，标出森林深处一处尚未被协会标记的异常热源点，温度波动呈现规律性脉冲，频率与某种深海巨鱿的捕食节律高度吻合。

    中间屏幕：城市地下管网热力图，某段废弃排水隧道内，检测到持续三十七小时的微弱生物电波，波形特征匹配“拟态苔藓怪人”休眠期代谢信号。

    右侧屏幕：一封加密邮件自动弹出，发件人ID为【西奇-临时权限组】，标题栏只有两个字：【放行】。

    屏幕前，三位评审官同时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最年长那位叹了口气：“又来了……每次这种‘协同评估’，系统都会自动抓取周边所有未登记的、具备食材潜力的怪人信号。上个月是熔岩蟹，前天是荧光水母群……这次，怕是要麻烦厨房提前备好烤架了。”

    年轻的评审员苦笑：“可问题是，咱们真不知道该给他们配什么规格的烤架……上次测试，埼玉先生徒手掰断了工业级碳钢支架，江炎先生则把整套恒温烘烤舱的温控芯片……煮熟了。”

    “煮熟？”第三人挑眉。

    “嗯。他说那芯片里的锗硅基质，和某种深海鱼卵的蛋白结构相似，高温慢炖三分钟，能激发出最醇厚的鲜味前调。”

    三人沉默良久，最终齐齐望向主控台中央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金属徽章——英雄协会最高理事会徽记，十二道刃纹环绕一颗剔透结晶，结晶内部，一缕极细的银灰微光，正随心跳般明灭。

    ——那是宝石肉活性分子，在千里之外，与某个正走向测试舱的人，产生了第一次跨空间共振。

    车停稳。舱门滑开。

    江炎抬脚迈下，皮鞋踏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越一声“铛”。

    他没回头，只伸手，朝身后轻轻一握。

    埼玉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把手拍进他掌心。

    杰诺斯站在原地，看着两只交叠的手，金属手指缓缓收拢，捏紧。

    田中健一连忙上前，躬身拉开测试中心厚重的防辐射闸门。

    门后，是一条纯白长廊，地面嵌着流动的液态光带，尽头处，两扇镌刻着龙纹的合金门正无声滑开。

    门内没有仪器，没有计时器，没有裁判席。

    只有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只盛满清水的青瓷碗，水面平静如镜；

    一把未开锋的唐横刀，刀鞘乌黑，缠着褪色红绳；

    还有一碟刚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果肉饱满，汁水欲滴，每一块都被切成恰好能入口的菱形，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江炎的目光在荔枝肉上停驻两秒，抬眼望向长廊尽头。

    那里，一面单向玻璃后，三双眼睛正透过观察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忽然抬手，解下腕表，轻轻放在青瓷碗旁。

    表盘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而碗中清水，竟毫无震荡。

    下一秒，他指尖一挑，唐横刀出鞘三寸。

    寒光未绽，刀身已嗡鸣震颤，仿佛不堪承受某种无形重量。

    埼玉挠挠头，看看碗，看看刀，再看看那碟荔枝，恍然大悟：“哦——要我们选一样？”

    江炎没答。

    他俯身，右手两指探入水中，指尖悬停于水面之下半寸，纹丝不动。

    水波依旧平静。

    可就在这一瞬，整条长廊的灯光忽然黯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而单向玻璃后，三位评审官的呼吸，同时屏住。

    ——他们看见，青瓷碗底，那被江炎指尖阴影笼罩的瓷胎上，正悄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银灰色符文，蜿蜒如藤，勾连成环，环心一点微光，正与江炎腕表裂痕中渗出的光粒，遥遥呼应。

    那是宝石肉活性分子，在主动改写现实底层逻辑时，留下的、无法被任何仪器记录的……味觉烙印。

    江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轮到你们选了。”

    “选——”

    “是让我们，继续当厨师。”

    “还是……”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抬起，一滴水珠自指腹坠落，砸入碗中。

    “咚。”

    轻响如钟。

    “——当神。”

    长廊寂静。

    唯有那碟荔枝肉，在灯光下，愈发剔透，愈发……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