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四百七十九章 机会难得
柳随风自然不知道陈渊熟知未来剧情。
虽然他仍旧觉得陈渊只从这么一丁点线索就判断出张云影会反有些草率,但他却相信陈渊的能力。
所以柳随风直接让陈渊放手施为。
只要陈渊能够说动张云影...
赵无忌手中的天兵长剑微微一颤,剑尖轻鸣,似有悲音自刃上流淌而出。他目光低垂,看着那剑身映出自己半张冷峻却隐隐扭曲的脸——不是被血煞所染,而是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久未愈合的旧疤。
京城那一夜,煌极宗七名长老围堵城西破庙,他左肩胛骨被煌极灭神箭洞穿,血流如注,跪在青石阶上磕了三个响头。真武观那位侯爷立于阶上,袍袖微拂,只道:“无忌,忍一时风平浪静,图的是将来。”可后来呢?后来煌极宗收了三万两黄金与一份《煌极惊世录》残卷,便当真放过了他。而他赵无忌的名字,却从江湖风云榜元丹境前十,悄然滑落至二十七位——无人提起缘由,只道他“心气已折”。
此刻,赵无忌喉结滚动,却未发一言。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若信了,那十年追随、百战不离、替侯爷挡过三十七道暗器、七次毒酒、两次反噬秘术……这些便全成了笑话;若不信,眼前这姬氏又为何句句钉入骨髓,连他当年在破庙里咬碎的牙根、吞下的血沫都仿若亲见?
山河剑势骤然一滞。
姬氏眼中寒光一闪,足下踏碎三尺青砖,身形如电掠出,血海听潮横削而出,刀锋未至,阴冥死气已先一步凝成霜刃,裹挟着四死之威斩向赵无忌颈侧!
赵无忌本能横剑格挡,天兵长剑嗡然震颤,剑气激荡中竟泛起一丝裂纹——那是他气血未稳、心神动摇所致!
“铛!”
刀剑交击之声炸裂如雷,余波扫过地面,青砖寸寸崩解,烟尘冲天而起。赵无忌蹬蹬退后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沟壑,靴底焦黑,似被天火燎过。他右臂衣袖尽碎,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如龙的旧疤——正是当年为侯爷试毒时留下的蛊痕。
姬氏却未追击,只立于烟尘中央,血海听潮斜指地面,刀尖滴落一滴墨色血珠,落地即化作袅袅黑雾,无声吞噬周遭光线。
“他以为我不知道?”姬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真武观侯爷书房第三格暗匣里,藏着一封密报——写的是‘赵无忌性烈难驯,宜控不宜纵’;第四格里,是他亲手批下的调令:‘令赵无忌赴雍州会盟,牵制明教陈渊,若事不可为,则弃之’。”
赵无忌瞳孔骤缩。
那书房暗匣,他随侍侯爷三年,只进去过一次,取一卷《太虚引气图》。他记得第三格铜扣上有枚细小的朱砂印,形如飞鹤——那是真武观内门监查司独有的封印。
“他看过?”赵无忌嗓音干涩,仿佛砂纸磨过铁锈。
“我没看。”姬氏淡淡道,“但我杀了侯爷身边那个叫柳七的书吏。他在临死前,把整座书房的暗格顺序、密钥、甚至侯爷批注时用的紫毫笔尖磨损程度,全都吐干净了。”
赵无忌猛地抬头,眸中血丝密布,却不再看姬氏,而是望向远处——真武观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宗师正与贝先生缠斗,袖袍翻飞间打出一道浩然剑罡,却被贝先生指尖一点,如戳破气泡般无声湮灭。老宗师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朝这边微微颔首,唇形微动,无声道:“无忌,速决。”
那动作太过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赵无忌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近乎悲怆的、筋肉抽搐般的笑。他缓缓抬起左手,在众人惊疑目光中,一把扯开胸前衣襟——那里没有金甲,没有护心镜,只有一道盘绕胸膛的暗红蛊纹,形如撕裂的血口,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血灵撕天蛊……”姬氏目光微凝。
“不是蛊。”赵无忌声音沙哑,“是契。”
他指尖按在那蛊纹之上,用力一抠——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却不见蛊虫钻出,反而涌出一股粘稠如墨的赤色浆液,其中悬浮着一枚细如针尖的金色符箓,赫然是真武观独门“锁魂印”!
“侯爷没给我喂过蛊。”赵无忌盯着那枚符箓,一字一顿,“他给我种的是奴契。血灵撕天蛊,不过是催动契印的引子。我每一次催动蛊力,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格……每一次,都在把魂魄往他掌心里送一寸。”
四周寂静如坟。
连正在厮杀的明教弟子与诛魔联盟武者都下意识放缓了攻势,无数道目光钉在赵无忌身上——那不是看一个叛徒,而是看一个被活埋了十年、刚刚扒开棺盖爬出来的活尸。
姬氏沉默片刻,忽而收刀入鞘。
“所以你早知道。”
“知道。”赵无忌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将那枚金色符箓捏在指尖,轻轻一碾——符箓碎成齑粉,随风散去。“可我不敢毁。毁了它,我当场暴毙。侯爷说,契印深入命宫,牵连三魂七魄,毁契如斩神。”
“那你现在毁了。”
“因为……”赵无忌抬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轰然坍塌,“我宁可死,也不想再做他的刀。”
话音未落,他足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姬氏!
不是挥剑,不是劈砍,而是以身为刃,双掌并拢如刀,直刺姬氏心口——掌缘泛起惨白寒光,竟是将毕生修为压缩至一线,不惜自损根基也要搏这一瞬!
姬氏竟不闪不避,反而向前半步,任由那双掌贯入自己胸膛!
“噗——”
血花迸溅。
赵无忌双掌深深没入姬氏肋下,指尖几乎触到跳动的心脏。可他脸上没有得手的狂喜,只有彻骨冰寒——掌下血肉坚硬如铁,温热血液竟带着硫磺灼烧之气,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混元之力自伤口疯狂倒灌,顺着他双臂经脉逆冲而上!
“你……”赵无忌瞳孔骤缩。
姬氏低头,看着胸前那对染血的手掌,声音平静如古井:“混元神丹大成之后,心窍可化玄关,血肉自生反震。你这一击,够杀十个神台境大宗师……可惜,打在我身上,只是让我多流三滴血。”
话音未落,姬氏左手倏然抬起,五指如钩,精准扣住赵无忌咽喉!
没有用力,只是虚扣。
可赵无忌却感到脖颈两侧大动脉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他全身真气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如坠冰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你想杀我,是对的。”姬氏声音低沉,“可你选错了方式——你该等我松懈,等我疲惫,等我重伤……而不是现在,用命换命。”
赵无忌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嘶哑:“那……我该怎么做?”
姬氏松开手,退后一步,任由赵无忌踉跄跪倒,咳出一口黑血。
“活着。”姬氏道,“活到真武观覆灭那天。你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情报网、暗桩、密道、藏兵库……你要做的,不是刺杀,而是成为他们最信任的‘赵无忌’——直到某一天,你递过去那杯茶里,多放一钱‘九幽断魂散’。”
赵无忌怔住。
姬氏弯腰,从他手中拾起那截断裂的天兵剑尖,指尖一抹,血海听潮刀锋上顿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血字——正是真武观禁地《太虚引气图》第七重心法口诀!
“这是你当年跪在破庙里,求侯爷赐你的功法残篇。”姬氏将剑尖递还,“现在,补全了。”
赵无忌颤抖着接过,指尖抚过那行血字,仿佛触到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浑身是血蜷在破庙角落,侯爷蹲在他面前,亲手将半卷残图塞进他怀里,笑着说:“无忌,等你练成了,就能替我执掌真武观刑堂。”
原来,那半卷图,从来就不是残篇。
姬氏转身,血海听潮重新扬起,刀锋所向,正是远处正欲突围的上官氏残部。
“别看了。”姬氏头也不回,“你的路,才刚开始走。”
赵无忌攥紧剑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缓缓站起,抹去脸上血污,目光扫过战场——贝先生一掌震退三名神台境大宗师,袖袍染血却笑意凛冽;明教弟子结阵如锥,所向披靡;而诛魔联盟那边,已有十余人转身溃逃,更多人僵立原地,兵器垂地,面如死灰。
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啸声中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近乎野兽般的狂放!
啸声未歇,他猛地将手中天兵剑尖掷向地面——
“铮!”
剑尖没入青石三寸,嗡鸣不止。
赵无忌抽出腰间短匕,毫不犹豫划开左手腕!鲜血喷涌而出,他竟以血为墨,在剑尖旁的石面上疾书二字:
“归明。”
血字淋漓,未干即凝,竟泛起一层淡金色微光——那是混元之力渗入血迹的异象!
全场哗然!
真武观老宗师脸色剧变,厉喝:“赵无忌!你疯了?!”
赵无忌充耳不闻,抬脚重重踏在那“归明”二字之上,靴底血泥混着金芒,碾入石缝!
“我赵无忌,今日断契、断命、断旧名!”他声音炸裂如雷,“从此往后,不姓赵,不效真武,不认侯爷——我只为明教陈渊,持刀赴死!”
话音落,他反手一刀斩断右手小指,血洒长空!
“此指,祭我十年奴契!”
又一刀斩断左手无名指!
“此指,祭我跪地之辱!”
第三刀,他竟横刀架在自己颈侧,刀锋抵住喉结!
“此命,献给明教!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阿鼻!”
全场死寂。
连贝先生都停下手来,遥遥望着这个满身是血、断指断誓的青年,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意义上的赞许。
姬氏终于回头,静静注视赵无忌良久,忽而抬手,一指点在他眉心。
“不必立誓。”姬氏声音轻缓,“你既来了,便是明教的人。我陈渊,认你。”
指尖落下,一缕混元真气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赵无忌断指创口。刹那间,血肉蠕动,竟有新生之芽悄然萌发——那是混元神丹反哺生机的征兆!
赵无忌浑身一震,仰头望向姬氏,眼中血丝未褪,却已燃起两簇幽火。
远处,真武观老宗师面色铁青,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
而就在此刻,战场边缘,一名浑身浴血的金刚般若寺年轻僧人挣扎着爬起,怀中紧紧抱着一卷染血经卷,踉跄奔向姬氏,嘶声道:“陈施主!快走!血灵撕天蛊……根本不在赵施主身上!它在……在侯爷袖中!方才他挥手时,蛊影一闪而逝!那蛊虫早已与侯爷魂魄相融,他才是真正的……宿主!”
姬氏脚步微顿。
赵无忌霍然转身,死死盯住真武观老宗师——只见对方宽大袍袖之下,一道细微红光正随心跳明灭,如同活物呼吸。
姬氏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高台之上。
那里,原本该是诛魔联盟盟主坐镇之处,此刻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面玄色旌旗猎猎招展,旗面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真武观内门监查司的徽记。
而旌旗之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一道玄袍身影。他负手而立,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隔着漫天血雾,静静俯视着下方战场。
姬氏眯起眼。
那眼神,他认得。
十年前,宁州镇武堂废墟之上,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含笑看着他斩尽上官氏八位神台大宗师。
——那是陆北明的眼睛。
可陆北明,明明已在万劫法印反噬中,形神俱灭。
姬氏握紧血海听潮,刀锋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命般的召唤。
远处,玄袍人抬手,轻轻一勾。
刹那间,整片战场的天地之力骤然沸腾!不是被搅乱,而是被强行抽离、压缩、塑形——
万丈血云自天穹垂落,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五指箕张,直抓姬氏头顶!
那只手掌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符箓、崩裂的印玺、断裂的剑锋……全都是当年死在陆北明手中的江湖英豪之遗物!
“陈渊。”玄袍人开口,声音竟与陆北明一模一样,却多了三分森然鬼气,“你杀的人,我都替你记着。”
姬氏仰头,迎着那血云巨手,忽然笑了。
“陆北明?不……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配做。”
他缓缓举起血海听潮,刀尖直指玄袍人眉心。
“你只是……他死后,最不甘心的那一缕执念。”
话音未落,姬氏体内混元神丹轰然爆鸣,四尊七杀碑虚影自背后升起,血海听潮刀身之上,骤然浮现出九道古老铭文——那是明教失传千年的《九狱归墟刀典》终极奥义!
“今日,我就斩了这执念。”
“也斩了你真武观,百年伪善!”
血光冲霄,刀意裂天。
整座雍州会盟之地,大地崩裂,山河哀鸣。
而就在那血云巨手即将压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姬氏身后,赵无忌猛然跃起,双手结印,竟以断指残掌,打出一道从未现世的佛门手印!
印成刹那,他断指处血光暴涨,化作一朵妖艳红莲,莲心一点金芒,赫然是金刚般若寺失传已久的《燃灯渡厄印》!
“陈兄!”赵无忌嘶吼,“接我半条命!”
红莲腾空,瞬间融入姬氏刀势!
血海听潮嗡然长吟,刀芒暴涨十倍,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赤色匹练,迎着那血云巨手,悍然劈落!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血云巨手寸寸崩解,玄袍人兜帽缓缓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陆北明。
可陆北明的嘴角,正缓缓淌下一缕黑血。
姬氏收刀,血海听潮刀尖垂地,一滴墨色血珠,正沿着刀脊缓缓滑落。
赵无忌跪倒在地,浑身经脉寸断,却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
远处,贝先生遥遥拱手,声音穿透战场:“陈渊,明教第三十六代教主令——即日起,你为明教副教主,统摄外务,代掌刑罚。”
姬氏没有应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黑血。
血中,一枚细如牛毛的金色蛊针,正缓缓溶解。
原来,真正的血灵撕天蛊,从来就不是寄在赵无忌身上。
它一直都在陆北明——或者说,那个假扮陆北明的玄袍人——的舌尖之下。
而方才那一刀,斩碎的不只是执念。
更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百年、最深最毒的那根钉子。
风过战场,卷起残旗与断刃。
姬氏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京城的方向。
一道新的敕令,正穿越万里山河,飞驰而来。
——“奉天讨逆,诛明教邪首陈渊,钦此。”
姬氏笑了笑,抬脚踩碎地上那道“归明”血字。
血泥飞溅中,他喃喃自语:
“这次……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可你们,偏要逼我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