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八百六十八章.狮牌12号双管猎 凌晨水洼屠鸭群
开山钥匙,一苗露头,满山藏货。
参帮进山,第一眼开眼的如果是开山钥匙,那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配合马洋进行完喊山,赵军过去看了一眼,看到那红榔头和两片巴掌叶,赵军回身就对跟过来的李宝玉...
解臣指的那棵小红松树,树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泛白的新茬,像一道歪斜的刀疤。树干离地约一米五高处,有两道平行的、略带弧度的刮痕,深浅不一,但走向一致,明显是某种大型动物用前爪反复扒抓留下的。更关键的是,刮痕下方三寸位置,树皮上还嵌着半截暗褐色的硬物——赵军快步上前,用指甲小心抠下来,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膻混着腐叶气息直冲脑门。
“是虎毛。”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刚掉不久,还没干透。”
王强立刻蹲下,手指捻起树根旁几缕散落的毛发:粗硬、长而微卷,基部呈深棕近黑,尖端泛着铁锈色光泽。他掰开一撮,对着斜射进林隙的光细看,毛干中段有一圈极淡的灰褐色环纹——那是东北虎幼崽才有的胎毛残留特征,成年虎早褪干净了。
“母虎蹭树,是标记领地,也是教崽子认界。”王强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可这刮痕太低,不像母虎够得着的高度……是小崽子踮着脚扑的。”
话音未落,黑虎突然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呜噜,浑身肌肉绷紧,颈后鬃毛根根竖起,死死盯住红松树后那片齐腰高的蕨类丛。青老虎也猛地甩头,鼻子急促翕动,尾巴僵直如棍。
“嘘——”赵军抬手按住黑虎脖颈,自己却屏住呼吸侧耳听。风停了,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三秒后,蕨丛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枯枝被无意踩断。
孙大国脸色霎时发白,手已摸向腰间别着的橡胶警棍,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被赵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老舅,”王强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到李宝玉耳中,“狗鼻子比人眼准。它们闻见活物,不是闻见尸臭。”
李宝玉没应声,只将拴狗绳往掌心绕了两圈,指节泛白。他身后,解忠解臣兄弟俩不动声色地各自退半步,一左一右卡住林间小径最窄处。张援民悄悄摸出裤兜里的折叠刀,拇指顶开刀柄卡榫,金属轻响被风声吞没。
赵军却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碎一片干枯的鹿蹄草。他弯腰,从蕨丛边缘拾起一样东西:一枚黄铜色铃铛,直径不过三厘米,表面布满绿色铜锈,铃舌却完好无损。他掂了掂,铃铛很轻,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护林员的?”孙大国凑近一看,失声叫道,“这是老黄头的铃铛!他总挂裤腰带上,说防野猪撞他后腰!”
赵军没答话,只把铃铛翻过来。铃铛底部内侧,用钝器刻着三个歪斜小字:“黄德贵”。字迹新鲜,铜锈尚未爬满刻痕边缘——绝不超过三天。
王强接过铃铛,指尖抚过刻痕:“不是老黄头自己刻的?”
“他不识字!”孙大国斩钉截铁,“场里扫盲班他连‘人’字都写不利索!”
空气骤然凝滞。赵军忽然抬头,目光如刀劈开林间薄雾,直刺向红松树后那片幽暗:“谁在那儿?出来!”
无人应答。只有蕨叶在无声抖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
黑虎低吼陡然拔高,青老虎猛地向前一挣,绳子勒进李宝玉掌心,渗出血丝。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蕨丛“哗啦”一声爆开!
一道土黄色影子贴地窜出,不是扑人,而是斜斜掠过赵军脚边,直扑向三十步外那棵歪脖榆树!速度太快,只留下残影与腥风。赵军甚至来不及抬腿,只觉小腿被劲风扫过,裤管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是崽子!”王强大喝,“别伤它!”
话音未落,第二道影子紧随而出,比第一道更矮、更迅疾,竟在半空拧身转向,直撞向解臣面门!解臣本能挥臂格挡,肘关节却被一股蛮力狠狠撞上,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咚”一声撞在榆树干上,震得树梢簌簌落雪。
第三道影子这时才从蕨丛深处缓缓踱出。
它比前两只高出半头,肩胛骨凸起如刀锋,颈后鬃毛厚密虬结,行走时左前腿略带拖滞,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噗”声——正是王强先前推断的那只母虎。它没扑,没吼,只是静静站在十步开外,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在赵军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以及一种不容侵犯的、沉甸甸的警惕。
赵军没动。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将那枚铜铃轻轻放在脚边一块青石上。
“它腿伤了。”王强声音沙哑,“左前掌垫肉有溃烂,走路不敢全着力。”
赵军点头。他看见母虎左前爪落地时,趾缝间渗出的淡黄色脓液,在苔藓上拖出短短一截湿痕。
“老黄头呢?”赵军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问天气,“他窝棚里那锅苞米馇子,熬糊了没?”
母虎耳朵倏地一抖,瞳孔骤然收缩。它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不是威胁,倒像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它缓缓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迈了三步,又停住,侧首回望——那姿态分明是在示意。
孙大国额头全是冷汗:“赵师傅……这……这虎咋还懂人话?”
“它不懂人话。”赵军终于迈步,朝母虎方向走去,黑虎立刻跟上,却被他抬手止住,“它懂老黄头的味儿,懂他煮饭的烟,懂他骂山雀的腔调。老黄头丢了三个月,它天天去窝棚转悠,闻那口锅,闻那张炕席……”
王强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其余人迟疑片刻,终究没敢落下。母虎始终保持着十步距离,左前腿每迈一步,地面便多一星脓渍。它领着众人穿过一片倒木横陈的朽林,绕过两道嶙峋石梁,最终停在一处被巨大岩厦遮蔽的浅洞前。
洞口垂着枯藤,藤下堆着几块半腐的桦树皮。母虎低头,用鼻子拱开藤蔓,喉间发出短促的“嗯嗯”声。
赵军拨开藤蔓,手电光柱刺入黑暗——洞底铺着厚厚一层干草,草堆中央,赫然躺着三具尸体。并非血肉模糊的残骸,而是被仔细摆成并排仰卧的姿态。三人衣衫完整,脸上覆着洗净的桦树皮,双手交叠于腹前。最边上那个老人,裤腰带上还挂着半截磨秃的铅笔,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炭条歪斜写着:“大东沟…北坡…有熊…记号…”
“老黄头……”孙大国扑跪在洞口,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王强蹲下,掀开老人脸上桦树皮。黄德贵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凝固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他脖颈处没有齿痕,只有一圈浅淡的紫红色勒痕,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绕过。
“不是它。”王强指向母虎,“它没叼过他们。是抱来的。”
赵军已走到洞穴最里侧。那里,岩壁上用爪尖划出三道深痕,每道下方,都用兽血点着三枚小圆点。血迹早已发黑,但轮廓清晰——正是失踪护林员的编号:518、747、917。
“它记得号码。”赵军声音很轻,“老黄头教过它。”
孙大国猛地抬头:“教?!”
“护林员巡山,都带哨子。”王强接话,手指拂过岩壁血痕,“老黄头的哨子,吹的是《东方红》前两句。这三只虎,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蹲在窝棚门口等哨响。哨子不响,它们就不走。”
洞外忽然传来细微声响。赵军闪身出洞,只见那只最先窜出的虎崽正伏在岩厦阴影里,嘴里衔着个油纸包。它见赵军出来,犹豫一瞬,竟将油纸包轻轻放在青石上,然后后退几步,坐得笔直,尾巴尖微微摆动。
赵军解开油纸——里面是半块烤得焦黑的土豆,还带着余温。
“老黄头昨儿晚上烤的。”赵军捏起土豆,指尖触到内里尚存的软糯,“他总留一口给它们。”
王强默默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将清水缓缓倾倒在青石旁湿润的泥土上。母虎踱步上前,低头舔舐水面倒映的树影,喉间震动,发出类似叹息的呼噜声。
就在此时,远处山脊线上,骤然炸开三声清脆枪响!
“砰!砰!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母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颈毛炸开,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咆哮。两只虎崽同时竖起耳朵,伏低身体,眼睛死死盯住枪响方向。
赵军霍然转身,望向白石窖所在方位。暮色正浓,山峦轮廓渐渐融化在靛青天幕里,唯有枪声余韵在山谷间来回碰撞,震得松针簌簌坠落。
“是赵长健他们。”孙大国脸色惨白,“支援到了……可他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赵军打断他,目光扫过洞中三具安卧的尸体,扫过岩壁血痕,扫过青石上那半块土豆,“知道虎不吃人?还是知道虎会帮人记数?”
王强已大步走向洞口,从怀中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前,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母虎:“老黄头教过你们哨子,今儿,换我们教你们听枪声——三声,是招呼,不是打你。”
母虎凝视着他,琥珀色瞳孔里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它忽然昂首,朝着枪响方向,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虎啸。啸声并不凶戾,反倒像一声苍凉的回应,穿越林海,直抵云霄。
赵军解下腰间水壶,灌满清水,又从背包取出最后半袋玉米面,尽数倒入壶中摇匀。他将水壶放在洞口青石上,对母虎道:“告诉它们,明早七点,老地方。哨子……我们吹。”
母虎俯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水壶外壁,随即转身,带着两只虎崽,悄无声息地融进渐浓的暮色。只有左前爪拖行的淡淡脓痕,在夕照下蜿蜒如一条未干的泪痕。
赵军这才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电流杂音嘶嘶作响,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股长,我是赵军。虎找到了。三只,都在。人……也找到了。让弟兄们收枪。今晚别上山,柴火堆边上,多放几碗苞米馇子——老黄头的锅,还热着呢。”
对讲机那头沉默良久,终于传来赵长健沙哑的回应:“……明白。馇子……我亲自熬。”
赵军关掉对讲机,弯腰拾起那枚铜铃。铃铛在掌心微凉,内壁刻痕硌着皮肤。他走出岩厦,望向山下——老牛沟河的方向,已有几点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黑虎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赵军伸手揉了揉它头顶厚实的绒毛,目光越过起伏的山脊,投向更深更广的林海。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可有些猎物,生来就该被护着。
比如,那些记得哨声的耳朵;
比如,那些舔舐清水的舌头;
比如,那些在岩壁上,用血点出的、永不消失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