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是特种兵开始一键回收: 第3573章 全景八日游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的在闪烁,把灰色地砖上的光影搅得不均匀。
海关官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染成深棕色,嘴唇涂着淡紫色的口红,表情像是已经在柜台后面坐了太久。
她翻了翻伊琳娜的护照,用俄语问了句什么。
伊琳娜用带着明显克罗地亚口音的俄语回答了她的问题——来旅游,住一周,住市中心的涅瓦酒店。
女官员在她的护照上盖了个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护照从柜台下面推出来,目光已经移向下一个人。
伊琳娜接过护照,说了声谢谢,拉着行李箱走进入境通道。
秦渊在出口等到了所有人。
五个人完好无损地穿过了入境检查,行李箱轮子在机场到达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响声。
秦渊带着他们走到机场外面的出租车站,用俄语和司机谈好价钱,两辆黄色的出租车载着他们穿过圣彼得堡南郊的工业区和居民区,进入市区之后,街道两旁的建筑从苏联式的混凝土楼房逐渐过渡到十九世纪的古典主义立面
——浅黄色的墙壁,白色的装饰柱,铸铁阳台,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楼顶的青铜雕像上。
酒店是一栋六层楼的老建筑,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电梯,轿厢小到只能同时容纳三个人加两个行李箱。
秦渊在酒店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前台接待员问他们需要几张房卡。
秦渊用带着塞尔维亚口音的俄语说六间,连住七天。
接待员眼皮都没抬,把六张房卡推过来,附带一张早餐券的说明。
他们的房间在五楼,沿着走廊一字排开。
秦渊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南,打开窗能看到一片屋顶和远处的涅瓦河一角。
他把行李箱扔在床上,没有打开,先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上,只留一条缝隙。
然后他站在那条缝隙后面,用手机把窗外的街道拍了张照片,放大,查看每一个窗口、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每一个行人的位置。
这个动作是出于肌肉记忆——他的大脑知道现在没有威胁,但他训练了二十年的身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检查新环境的窗口。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在五个人共用的加密聊天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自由活动。
建议去涅瓦大街走走,适应气候。
别忘了你们是游客。
照片发群里,只发风景,不要发自拍。”
渡边第一个回复,是一张涅瓦大街街景,画面里是一排彩色外墙的十八世纪建筑和街边卖热咖啡的小摊,构图工整,水平线平直,没有任何战术信息的泄露。
马库斯发的是一张喀山大教堂的半圆形柱廊,拍摄角度是一个普通游客仰着头站在广场中央的角度。
他的手指遮住了镜头的左下角一小块,这是一个失误——但正是这个失误让照片看起来真实得无可挑剔。
伊琳娜发了一张涅瓦河上的冰凌特写,河面的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
她配了四个字:“水很冷。”
阿卜杜拉连发三张——一只蹲在冬宫广场上的肥猫、亚历山大纪念柱的柱基浮雕细部,街边面包店橱窗里的环形黑面包。
每一张的光影和构图都是专业级别的,那只肥猫的瞳孔里甚至映出了对面建筑的轮廓。
老鼠没有发照片。
他在群里回了一句:“我在学俄语。”
秦渊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当天晚上,六个人在酒店旁边一家地下酒窖改成的餐厅里吃晚饭。
餐厅灯光昏暗,拱形的砖砌天花板上挂着暖黄色的吊灯,每张桌子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
秦渊点了罗宋汤、黑面包、酸奶油和几道肉菜,还要了一壶格鲁吉亚红酒。
红酒上来的时候,马库斯看着酒杯里的暗红色液体,用压低的声音问秦渊:“我们真的就这么玩七天?”
秦渊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然后在放下杯子之前用拇指擦了擦杯沿上的唇印。
他的动作随意得像一个累了一天的导游终于可以坐下来喝杯酒放松一下。
“明天去冬宫。
门票我已经订好了,早上九点入场,参观时间大约三小时。
下午去彼得保罗要塞,晚上坐涅瓦河夜游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导游语气,语速不快不慢,脸上带着那种服务行业从业人员特有的礼貌微笑。
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微笑收了一点,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如果有人在冬宫里走散了,十二点在出口的礼品店集合。
不要单独行动超过二十分钟。
圣彼得堡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就日落了。”
这不是导游的建议。
这是作战指令。
马库斯喝了一口红酒,点了头。
第二天的冬宫之行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秦渊带着五个人混在一队中国旅行团后面进入博物馆,跟着人流穿过约旦楼梯、元帅大厅、宝座大厅、达芬奇展厅、伦勃朗展厅。
他在每一幅名画前面都停下来,用塞尔维亚口音的英语做着并不专业的解说——刻意的不专业,偶尔说错年份,偶尔把画家名字念错。
一个真正的黑旅行社导游就是这样,知识储备勉强够用但不精深,靠的是勤快和服务态度而不是专业背景。
马库斯在拉斐尔长廊里走得很慢,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天花板上的壁画,脖子上的赘肉——那是他这三天刻意增重和放松颈部肌肉制造出来的效果——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
渡边在每一个展厅入口都用手机拍导览牌,然后在备忘录里打字,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日语,内容其实是他在心算冬宫的建筑布局和安防摄像头的位置。
伊琳娜在整个参观过程中都在和团里一个不存在的克罗地亚游客通电话——她戴着一只蓝牙耳机,时不时低声说话,但实际上她一直在默默计数,记下了每个展厅的保安人数、换岗频率和消防通道位置。
阿卜杜拉端着他的尼康相机到处拍,但他拍得最多的地方是窗户——不是窗户外的景色,而是窗户的锁扣结构、玻璃厚度和窗框材质。
老鼠从头到尾没有拿出手机,他的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保暖,实际上他在用手指丈量自己走过的每一段走廊的长度,用步数记录距离,用体温感知不同区域的供暖强度。
下午两点,秦渊带着他们走出冬宫,在广场上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涅瓦河的风从西边吹过来,裹着河面上的碎冰气息,吹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尖。
远处的亚历山大纪念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光,广场上游人稀少,几只鸽子在石板地上争抢着面包屑。
秦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俄国产的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不会抽烟,至少不是常抽——他吸了一口之后咳嗽了两声,然后把烟夹在指间让它自己燃烧。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累了需要抽烟解乏的中年导游。
青灰色的烟柱在冷风中被撕成碎缕,飘向涅瓦河的方向。
渡边坐在他旁边,看着涅瓦河对岸的海军部大厦尖顶。
“今天冬宫里至少有两组安保不是博物馆自己的员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看秦渊,语调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们的制服和博物馆保安一样,但走路的方式不对。
他们不看展品,不盯游客,看的是天花板和墙角。
他们是在找摄像头。”
“安德烈的人。”秦渊也看着河面,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他把博物馆里的一部分真品换成了高仿,把真品转移到了自己的私人博物馆里。
冬宫的安保系统是全俄罗斯最严密的,他的藏品和冬宫的东西混在一起,等于免费赠了冬宫的安全网。
但他不放心,派自己的人来巡逻。
这些人不参与博物馆日常安保,只负责保护安德烈的藏品。”
“所以他很谨慎。”渡边说。
“非常谨慎。”秦渊把烟头按灭在长椅扶手上的雪堆里。
“谨慎到连冬宫都信不过。”
伊琳娜在长椅另一边坐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昨天我在涅瓦大街上看到一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她说,“他是安德烈的人吗?”
秦渊转头看她。
“不是。
但他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半个没吃完的牛肉馅饼,吃得很开心。
我在想,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能不能也坐在某个地方,什么都不做,只是吃一个牛肉馅饼。”
秦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伊琳娜的侧脸,她的鼻尖被冻红了,呼出的白气在围巾边缘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广场上那些争抢面包屑的鸽子。
秦渊把手从冲锋衣口袋里伸出来,拍了拍长椅上三人之间的空隙。
“今晚去一家格鲁吉亚餐厅,他们家的牛肉馅饼比流浪汉从垃圾桶里捡的好。”
当天晚上,他们去了那家格鲁吉亚餐厅。
餐厅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小得像是别人家的后门,木门上挂着一盏铁艺灯笼,灯笼里的蜡烛被玻璃罩保护着,火焰在风中安静地燃烧。
推门进去之后是一股浓烈的香料和烤肉混合的气味,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大胡子的格鲁吉亚人,看到秦渊之后用俄语大声招呼,把他安排到靠窗的大桌子旁。
六个人点了满满一桌菜——奶酪馅饼、烤羊肉串、炖牛肉、酸梅酱、还有一壶老板自酿的恰恰酒。
马库斯喝了一口恰恰酒之后,眉毛拧成了一个德式结,然后说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接近工业酒精的东西。
阿卜杜拉笑了,老鼠笑得呛到了,伊琳娜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到桌子底下去。
渡边没有喝酒,他面前是一杯红茶,但他切奶酪馅饼的手法非常专注——先用刀尖在饼皮上划出一个完美的扇形,然后用餐刀铲起来,稳稳地放到自己盘子里。
秦渊看着他做了这一整套动作,没有评价。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聊的不是任务,不是武器,不是安德烈,不是博物馆。
马库斯讲了他第一次去啤酒厂上班时因为德语口音太重被同事嘲笑的故事,那是他唯一一次差点在酒吧里跟人动手。
渡边讲了他小时候在大阪的一个寺庙里迷路的经历,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方向感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好,也是他后来开始痴迷于地图和空间记忆的起点。
阿卜杜拉讲的是外籍兵团在新兵连里流传的一个传说——一个塞内加尔老兵在撒哈拉沙漠里靠吃蝎子活了十三天。
老鼠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描述了一个蒙古冬天的早晨,零下四十五度,他走出蒙古包去给羊群添草料,睫毛在户外停留四十秒之后冻在了一起,他必须用两根手指把睫毛上的冰霜搓开才能睁开眼睛。
伊琳娜没有讲故事。
她只是听。
秦渊注意到她听的时候嘴角是放松的,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不需要刻意控制的自然弧度。
她面前的盘子里剩着半块奶酪馅饼,但她没有再吃,她的手握着酒杯,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轮到秦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
秦渊给自己倒了一杯恰恰酒,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在贝尔格莱德开旅行社的第一年,唯一的客户是一对德国老夫妇。
他们报了我的巴尔干全景八日游,从贝尔格莱德到萨拉热窝到杜布罗夫尼克。
结果在萨拉热窝的第二天,老太太在拉丁桥上摔了一跤,摔断了手腕。
我把她背到最近的诊所,在里面等了四个小时。
那四个小时里,老先生一直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
他不会说塞尔维亚语,我不会说德语,我们全程用肢体语言交流。
最后老太太的腕骨接好了,回到德国之后他们给我寄了一張明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是个好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