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是特种兵开始一键回收: 第3580章 正负抵消
他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废车场方向的火光还在燃烧,但已经被白桦林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橙红色光晕映在低矮的云层底部。
“安德烈的人要多久才会发现那辆UAZ是空的?”
“火灭了之后。”秦渊说。
“消防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这里——这片区域没有消防站。
等火灭到能看清车厢内部状态,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骨殖,他会意识到我们没死。
然后他会重新搜索周边区域。
这个过程最少需要半小时,最多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船到之前,我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所以不能在岸上等。”秦渊把目光从河面收回来,落在码头上每个人的脸上。
“我们要在水里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或者“大家先歇一下”。
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冷的,不是冷漠的冷,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痛苦做了充分预判之后反而变得平静的冷。
在冬夜的涅瓦河里泡半个小时。
气温零下十几度,水温大约在冰点以上一度。
人体在这样的水里会在十五分钟内开始失去四肢末梢的知觉,三十分钟内出现严重失温症状,一小时内死亡。
他们需要在水里泡够二十八分钟——不是泡在水里等死,而是躲在码头下面的支架之间,避开岸上任何可能的视线。
没有时间讨论。
没有时间做心理建设。
伊琳娜是第一个行动的人。
她把作训服的袖口和裤脚用胶带封死——电工胶带剩下的小半卷,她撕成六段,分给每个人。
封住袖口和裤脚可以延缓冷水侵入内层的速度,虽然最终还是会湿透,但多出来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差距。
然后她坐在码头边缘,双腿悬在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住木板边缘,无声地把自己的身体滑进了河水里。
河水的温度不是用皮肤去感受的————它是一种冲击。
冷水在浸透作训服面料的瞬间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每一寸皮肤,然后针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来自骨髓内部的钝痛。
伊琳娜在下水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把嘴张开了一点,无声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口型,然后抓住码头下的木质支架,把身体固定在冰水混合的河面上。
她的灰绿色眼睛在黑暗中仍然睁着,睫毛上已经结了微小的冰晶。
马库斯第二个下水。
他的体重入水时溅起了一片水花,水花落在冰面上几秒就冻成了薄冰。
德国人的呼吸在下水之后变得沉重而缓慢,像是在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心肺功能不要因为寒冷冲击而失控。
他把自己挪到伊琳娜旁边,伸手抓住同一根支架,两个人的手臂在水面下碰了一下——伊琳娜没有躲开。
渡边把斜挎包举过头顶递给阿卜杜拉,然后下水。
他的眼镜上全是水汽和冰霜,他干脆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密封袋里,眯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码头下的一个支撑位置。
他的牙齿在打颤,但那是一种可以控制的生理反应,不是失控。
阿卜杜拉和老鼠同时下水,塞内加尔人和蒙古人对于零下十几度的河水有着不同的生理反应——阿卜杜拉的非洲基因让他的血管收缩反应更剧烈,他的嘴唇在入水十秒之内就变成了紫色,但他的手仍然稳稳地抓着码头支架。
秦渊最后一个下水。
他在码头边缘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河水泼在自己脸上和脖子上。
这不是为了降温——这是为了让身体提前适应水温,减少入水时的心率冲击。
冷水顺着他的领口流进衣领内侧,沿着脊柱往下淌,他控制住了打颤的反射,然后把腿放进水里,转身面对码头,抓住支架,整个人浸入了涅瓦河。
河水裹住了他。
秦渊感觉自己的胸腔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挤压着,呼吸变得短促而困难。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在加速,然后逐渐平稳,然后再次加速,那是身体在努力将核心热量泵向四肢末梢。
他把身体往码头下面再挪了一点,让头顶顶着码头底部的木板,水面上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从岸上看过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码头阴影下的碎冰和河水。
耳麦在水下已经失效了,但他们在下水之前已经约定了最后的手语————伊琳娜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所有人的呼吸变成了一团又一团微小的白汽,在码头木板下方的狭窄空间里聚拢又消散。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牙齿打颤的频率、肺叶收缩时发出的轻微嘶声,以及衣物纤维在冰水中逐渐失去弹性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码头木板和冰层包裹着,像被闷在一口倒扣的钟里。
岸上的风声、远处的警笛声、废车场方向隐约传来的消防车鸣笛声,所有的声音都透过水和木板的阻隔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隔着一个世界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时间在水里走得比任何地方都慢。
秦渊在心里从一数到六十,然后重新开始。
在他数到第二个六十的时候,岸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码头木板上,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受压声。
战术手电的光束从码头上方射下来,穿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栅。
秦渊把身体再往水下压了一点,一只手按住伊琳娜的肩膀——她离码头边缘最近,手电的光柱有一瞬间擦过了她头顶的水面。
光柱停了。
秦渊在水下听到了声音——俄语,在讨论船坞和码头。
有人从码头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冰面上,冰层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但住了。
那个人在码头下面扫了一圈手电光——灯光扫过水面,扫过码头支架上结了冰的牡蛎壳,扫过水面漂浮的碎冰和枯叶。
马库斯的下巴已经没入了水下,只有鼻子以上的部分还留在水面之上,他呼出的白气被手电光柱穿透之后形成了一团被照亮的蒸汽,但那个人没有注意到。
光柱扫了一圈之后收了回去。
脚步声重新回到了码头上方,渐渐远去,朝船坞的方向移动。
他们在水里继续泡着。
秦渊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大脑发出了指令,但无法确认指令是否被执行了。
他的手指也正在失去知觉,指尖握着码头支架横梁的地方传来的触感正在逐渐变得模糊——这种模糊比他预期的来得更快。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水温接近冰点的环境下,从失去末梢知觉发展到核心体温下降到危险阈值,之间的窗口可能只有不到十分钟。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汽车发动机。
是柴油船用发动机,低沉、有节奏、带着老式单缸柴油机特有的那种规律的震动,正在从远处缓慢地接近。
伊万的渔船来了。
秦渊不敢先动。
岸上的人是否还在船坞里他不能确定。
他在心里继续数数,数到四十七的时候,渔船的轮廓出现在了码头外侧的河道上。
船不大,是一艘标准的波罗的海小型拖网渔船,船身是深蓝色的,桅杆上挂着一盏微弱的航行灯。
船速很慢,正在减速靠岸。
驾驶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用俄语朝码头上喊了一句————大意是引擎有点故障,需要靠岸检查一下。
喊话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带点疲惫,就像任何一个在冬夜里加班作业的捕蟹渔民一样无奈。
这是接应暗号。
岸上没有回应。
秦渊不确定这是因为船坞里已经没人了,还是他们正在暗处观察这艘突然出现的渔船。
他必须做出决定。
他在水下捏了一下伊琳娜的肩膀,然后松开,同时朝马库斯的方向踢了一脚水——这是约定的出水信号。
六个人从码头下面无声地浮出水面。
他们没有站起来——河岸边缘的水深刚好够他们保持半蹲姿势,让码头主体的阴影继续遮住他们的身体轮廓。
渔船的船身正好挡在了码头和涅瓦河主航道之间,形成了一个视线死角。
秦渊抓住船舷的橡胶护边,手臂发力把上半身拉出水面,然后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
他的腿在落地时几乎撑不住身体,膝盖直接跪在了湿滑的甲板上,但他没有停顿,翻身起来之后立刻回身伸手拉下一个人。
伊琳娜第二个上船,然后是渡边、老鼠、阿卜杜拉。
马库斯最后一个——德国人在水中托举的姿势帮所有人借力上船,自己的臂力已经接近极限。
他抓住秦渊伸下来的手时,那只手已经被冻得完全失去了抓握力,手掌和手指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绝缘层。
秦渊用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马库斯用尽最后一点核心力量把自己翻上船舷,两个人在甲板上滚成一团,身上的冰水在甲板上铺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驾驶室里伸出一只手,把节流阀往前推。
渔船的发动机转速升高,船身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涅瓦河主航道中心移动。
秦渊在甲板上翻了个身,面朝天空,大口呼吸着冷空气。
涅瓦河上的夜空很清澈,星光被河面上的碎冰反射成无数个细碎的银色光点,渔船穿过这些光点的轨迹像是在切开一条缓慢流动的银河。
伊万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男人,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凿子刻过,穿着一件沾满了鱼腥味的厚棉袄,手里拿着六条干燥的羊毛毯子。
他把毯子一条条扔在甲板上,表情淡漠得像是在分拣捕捞上来的鱼获,但他的动作很快——毯子裹在每个人身上的时候还残留着驾驶室里柴油暖风机的温度。
秦渊用毯子把自己裹紧,感觉到自己牙齿的剧烈打颤在毯子下面终于开始慢慢减弱。
他的手指在羊毛毯粗糙的纤维表面反复摩擦,用刺痛来唤醒末梢神经。
渡边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舷,头后仰,眼睛闭着。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秦渊以为他在念什么经,后来发现不是,他是在背数字。
频率表。
四百六十兆赫,四百六十二兆赫,四百六十五兆赫。
他在用背数字的方法来确认自己的大脑是否还因为失温而运转异常。
伊琳娜裹着毯子靠在驾驶室门口,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结了冰的发梢在驾驶室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湿透的小布袋——里面是在格鲁吉亚餐厅吃饭时她收起来的一小截蜡烛。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它从酒店带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手里的布袋一眼,然后塞进了毯子下面。
阿卜杜拉把相机从防水袋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镜头上是否有水汽。
然后他笑了,牙齿在紫色嘴唇的映衬下显得更白了。
“这个相机跟了我六年,从马里的沙漠到塞内加尔的雨林,今天是第一次在俄罗斯的河里游泳。”
老鼠没有裹毯子。
他蹲在船舷边上,用一把从船舱里找到的生锈扳手在敲自己鞋底上结的冰。
敲了两下之后停下手,抬头看了看阿卜杜拉,又看了看其余的人,然后说了一句英语,发音很重但语法没错:“下次,我们去热带。
我请客。
蒙古有沙漠,沙漠不算热带,但也挺热的。
马库斯裹着毯子坐起来,呼出一口白气。
“蒙古的沙漠冬天零下四十度。
你说的。”
“夏天四十度。”老鼠说。
“正负抵消。”
码头上有人说了一句德语,不是马库斯。
声音是秦渊的嗓子发出来的,但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德语。
他大概是真的冻到脑子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