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小行星: 第136章 看看我呢
原本在和吴世勋聊着天的周子瑜像是闻到了什么似的,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
她站到池景源旁边,没有多嘴,也没有肢体接触,只是站在那,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双鹿眼里一片清澈,长睫毛轻轻扑闪。
...
凯文在电话那头愣了半秒,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阵喧闹的鼓掌声,像是某个颁奖礼后台的即兴庆贺。他没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Evan……你确定?”
池景源没答,只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顺手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松了松领口。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黄昏正从酒店玻璃幕墙斜切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暖橘色,像极了基拉韦厄火山喷发时新闻画面里那种缓慢燃烧的光。他目光停在电视上——哈里王子和梅根刚结束婚礼致辞,镜头扫过人群,一个穿蓝色西装的亚裔男人正被保安半扶半挡地往侧门带,他手里举着一张EXO应援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Evan Stay With Us”,字迹歪斜却用力。
“不是确定。”池景源终于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压过一块石头,“是撤回邀请。”
凯文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才说:“那我直接回复比伯团队,就说合作终止,单曲按原计划独唱发行。”
“嗯。”池景源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们,如果哪天他们想听《Stay》的Demo,我可以发过去——就当送他们一份毕业纪念。”
凯文愣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释然的沙哑:“……行,我转达。不过Evan,你真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借机放话,说你格局小、不敢合作、扛不住压力,甚至说你‘输不起’——你知道现在媒体多爱嚼这种骨头。”
池景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屏幕还亮着周子瑜发来的那只脚的自拍。他盯着那截白皙的脚踝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去年首尔下雨天,她穿着拖鞋跑进录音室,脚后跟沾着泥点,一边喘气一边把刚写的副歌旋律哼给他听,调子跑得离谱,可眼神亮得像打翻了一整罐星星。
“怕?”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被电视里渐起的管弦乐盖过,“我连火山喷发都见过,还怕人嚼舌头?”
电话挂断前,凯文又说了句:“尼克让我转告你,他支持你的决定。他说——‘真正的单曲,不该靠别人的名字来抬轿子。’”
池景源没接这话,只点了下头,把手机反扣在膝上。电视画面切换,主持人开始介绍公告牌颁奖礼的红毯流程,镜头掠过一排排盛装艺人,金发、卷发、脏辫、高颅顶、金属唇环、铆钉腰链……全是陌生面孔,全是另一种语言的呼吸节奏。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某处被反复校准、调试、再校准之后的轻微震颤——就像录音棚里那台老式Neve调音台,推子一格一格往上推,每格都精准,却总差那么一丝温热的失真。
他起身去浴室冲了把脸,冷水激得眼皮一跳。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青影,头发被水珠压得塌下来,衬得下颌线更利。他盯着自己看了三秒,伸手抹掉镜面水汽,在雾气消散的瞬间,看见自己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笑。
晚上八点,EXO全员被叫去酒店顶层彩排厅做最后走位。公告牌的舞台监督是个戴眼镜的黑人女性,说话干脆利落,手势精准如尺子量过。她让池景源单独试唱主歌第一段,音响师调好返送,他张嘴,声音稳而沉,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收束气息,就是把词一句句铺开,像把一块旧绸缎慢慢抖平。
“停。”监督突然抬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Evan,你刚才唱‘I don’t need a reason to stay’的时候,眼睛闭了0.3秒。为什么?”
池景源一怔:“……没注意。”
“你注意了。”她摇头,语气笃定,“你是在等那个停顿——不是音乐里的休止符,是你自己心里的。你在确认这句话是真的,才肯把它说出口。”
全场安静。朴灿烈悄悄竖起大拇指,金钟仁在后面小声“哇”了一声。池景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搭在钢琴盖上的手——指甲边缘有点毛糙,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初中打野球时被铁网刮的。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酒店大堂遇见的那个拉丁裔粉发女孩,她踮着脚把海报递给他签名时,手腕内侧也有一块类似形状的褐色胎记,像一小片被阳光晒透的枫叶。
彩排结束已是深夜。电梯下行时,池景源独自站在角落,镜面映出他身后成员们疲惫却兴奋的脸。边伯贤正用韩语跟金俊勉讲他刚想到的solo概念,语气雀跃;金钟仁倚着栏杆刷手机,屏幕光映亮他半边脸颊;朴灿烈则在哼一段即兴riff,手指在裤缝上敲着beat。这些熟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得恰好的汤,咕嘟咕嘟冒着人间烟火气。
电梯门开,池景源刚迈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来自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他划开,只有短短一行字:
【听说你拒了比伯。恭喜。下次吃饭,我请你吃辣炒年糕,不放葱。】
发信人署名:裴秀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叮”一声关上门,走廊灯光自动熄灭,只剩他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光,映在对面墙上,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小星。
回到房间,他没开灯,直接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拉链。那里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边角磨损,封口用胶带缠了两圈,上面用铅笔写着“LA 2018.5.19”。他拆开,里面是一叠手写稿纸,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有些句子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批注着潦草的韩文——那是他第一次写出《Stay》demo时的原始歌词草稿,连标点都没标全。最底下一页右下角画着个简笔小人,叉着腰,头顶冒火,旁边写着:“别怂。这是你的歌。”
他把纸页摊在床头柜上,随手抽了支酒店提供的圆珠笔,在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下新添的一句:
【They’ll ask why you stayed.
Tell them —
you were already home.】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回纸包,重新锁进行李箱。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Spotify,搜出《This Is America》——不是为了听,而是看评论区。最新一条热评是:“这首歌骂尽美国,却没人敢说它不伟大。”底下两万条点赞。
他关掉页面,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打上三个字母:MV。
光标在那儿闪啊闪,像心跳。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霓虹正疯涨,赌场招牌的光一路烧到天边,把云层染成病态的紫。远处隐约传来直升机轰鸣,不知是巡警还是记者。池景源没关窗,任风裹着干燥的热气灌进来,吹乱了桌角那叠企划书。他拿起其中一页,翻到“MV拍摄方案”那一栏,在“导演人选”空白处,用签字笔重重写下一个名字:
郑巴凛。
不是公司推荐的、拿过艾美奖的那位好莱坞资深导演,也不是SM那边力推的、擅长K-pop视觉美学的半岛新锐。就是郑巴凛。那个三年前在釜山电影节用一部胶片短片《海蚀线》拿过最佳摄影奖,后来因为拒绝给财阀代言被整个广告圈封杀,如今只接地下纪录片、帮独立乐队拍live的疯子。
池景源知道他住在洛杉矶东区一栋漏水的老公寓里,知道他相机包里永远装着三卷柯达5219,知道他剪辑时从不用预设滤镜,知道他去年拍完一部关于移民工人的片子后,在放映会现场砸了投影仪——因为主办方偷偷把字幕翻译改成了“温情叙事”。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郑PD(危险分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七声,就在池景源以为会转入语音信箱时,听筒里传来一声粗粝的“喂”,背景音是水流声和锅铲刮锅底的刺啦响。
“是我。”池景源说,“《Stay》的MV,我想请你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水流声停了。然后是一个很轻的、近乎叹息的笑:“……你终于找到我了。”
“嗯。”
“理由?”
“因为你拍的东西,从不教人怎么活,只教人怎么记住自己活过。”
又是一阵沉默。锅铲声重新响起,这次节奏慢了些。
“钱?”
“你开。”
“设备?”
“你要的胶片机,我找人从东京空运。冲洗,我包。”
“……还有呢?”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MV里不能出现我的脸。”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是勺子碰碗沿的清脆一声。
“行。”郑巴凛说,“但我得拍你走路的样子——不是正面,不是侧面,就拍你鞋跟踩碎影子的那一刻。”
池景源笑了:“成交。”
挂断电话,他拉开窗帘。楼下街道上,几个刚散场的粉丝正追着一辆出租车跑,手里挥舞的应援灯牌像几簇不肯熄灭的萤火。他忽然想起白天彩排时监督问他的问题。
他不需要理由。
因为当他站在麦前唱出第一个音时,胸腔里震动的频率,早已和那首歌的节拍严丝合缝——不是练习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肋骨之间悄然萌生的新枝,带着血肉的温度与痛感,不容删减,不可替代。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的眉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十二岁摔进学校后巷水泥地时留下的。当时疼得哭不出来,只死死咬住嘴唇,看夕阳把巷口的野蔷薇照得通红。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埋好了。
比如对火山岩浆的凝视,比如对斯台普斯中心的向往,比如对周子瑜脚趾甲油颜色的在意,比如拒绝比伯时舌尖泛起的微甜,比如此刻听见郑巴凛说“成交”时,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节奏——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转身走向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天花板上,洛杉矶的月光正透过薄纱帘,在墙面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银斑,像一滴迟迟未坠的露。
池景源闭上眼。
梦里,他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两边是燃烧的火山岩,熔岩河在脚下缓缓分流,而前方,一双熟悉的帆布鞋静静立着,鞋带松开,鞋尖朝向他,仿佛等了许多年。
他迈步,鞋跟落下,影子碎成星子。
远处,公告牌颁奖礼的礼炮声隐隐传来,像一声悠长的、温柔的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