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第九百八十五章阴风发作
闻言,熊杏爹眯了眯眼睛,跟着转头看向了我。
再然后,曲文杰师徒俩,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我。
“熊老板你看我干啥?”我吃了口鱼。
“额……”被我这么一问,熊杏爹也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的说道,“冯大师,你没听到曲大师的话吗?”
我说,“听到了?咋了?”
熊杏爹愣了愣,脸色稍微有点不太好看,然后说道,“既然听到了曲大师的话,那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我瞥了熊杏爹一眼,冷冷的说道,“熊老板?你让我表示啥啊?表示......
我被她这句“你要艹我”呛得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手一抖,筷子直接掉进碗里,溅起两星油花。美姨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头瞧了一眼,又默默缩回去,锅铲敲得更响了——那声音像在敲我脑门。
芷若自己也愣住了,耳根红得能滴血,嘴唇动了动,想补救,又不知从哪补起,最后只咬住下唇,把半截面条含在嘴里,眼神乱飘,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窗外,连碗沿上那圈青瓷釉纹都快盯出裂痕来。
我抹了把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荒唐火气。不是恼她失言,是恼这事儿太邪门——我冯宁活了三十七年,走阴破煞、镇尸封龙、倒斗拆阵,啥没见过?可头回碰上个女风水师,阴阳失调到非得靠交合才能续命的地步!这不是修道,这是修春宫!
但话既然出口,就得收住尾巴。我盯着她手指尖——刚才那缕风还在绕着指节打转,细如游丝,却始终不散,也不坠,悬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银线。
“你送老人去医院那天,是几号?”我忽然问。
芷若一怔,咽下嘴里的面,抬眼,“……十六。”
“阴历?”
“阳历。”
我眯起眼。阳历十六,恰逢月晦将尽,地气沉滞,阳气初生未稳,最易被阴浊之物勾缠。而她又是极阴之体,天生与地脉阴流亲和,寻常人撞上点秽气,顶多头疼两日,她却可能被种下“引子”。
“老人什么岁数?男的女的?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戴首饰?手上有没有茧子?”我语速加快,一连串砸过去。
芷若皱眉回想,“老太太,看着七十上下,穿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戴着个银镯子,很旧,上面刻着‘福寿’两个字……手挺糙的,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有点黑泥……对了,她摔倒的地方,在梧桐街老邮局后巷,那地方……树根拱翻了地砖,坑洼得很。”
梧桐街老邮局后巷?
我脑子里“嗡”一声响。
那地方我熟——三十年前,我师父带我踏过第一块阴脉石,就在那儿。当年他说:“此地无坟无冢,却埋着三十八具无名尸,是五十年代‘净街行动’时清出来的,尸体不腐,皮肉如蜡,嘴含铜钱,脚踩七星钉,是‘守界桩’。”
守界桩?就是活人封棺,钉入地脉节点,以血肉为楔,替活人挡灾避煞。这种法子早绝迹了,属禁术中的禁术,因施术者死后魂魄不散,日夜啃噬自身骨髓,化作“蚀骨阴瘴”,专蚀修行者根基。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芷若,“那老太太……是不是左耳垂有个米粒大的黑痣?”
芷若浑身一颤,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答,只一把抓住她手腕,指尖按在寸关尺三部——脉象浮而涩,跳得极慢,却每跳一下,都带着一股极细微的“拖拽感”,仿佛有东西在脉管深处,用指甲一点点刮着血管壁。
蚀骨阴瘴,已入经络。
不是种引子,是已经长成了。
我松开手,嗓子发干,“你送她去医院,她后来……怎么样了?”
“第二天就出院了。”芷若声音发虚,“医生说……检查一切正常,就是有点贫血,开了点补血的药。”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比如……谢谢,或者……留句话?”
芷若闭了闭眼,睫毛颤得厉害,“有……她说……‘姑娘,你心好,命硬,扛得住。可往后啊,见着穿红鞋的老太太,别扶,也别搭话。’”
红鞋。
我后脊梁一下子绷紧了。
红鞋不是吉利物,在东北老规矩里,只有两种人穿红鞋——一种是刚嫁进门的新媳妇,脚踩红毡,跨火盆;另一种……是被钉进地底当守界桩的活人,入土前,脚上要套一双浸过朱砂、牛血、童子尿的红布鞋,鞋底刻反八卦,鞋帮绣倒寿纹。
那老太太不是病人,是桩!
她根本没病,她是“醒”了。
三十年地脉阴气滋养,三十八具守界桩里,第一个爬出来的。
而芷若,是她挑中的“养皿”。
我盯着芷若,一字一句道:“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下雨?不是外面下的雨,是你自己身上在下雨——冷汗,但汗珠落地就变成黑水,还带着铁锈味?”
芷若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你怎么……”
“还有,夜里翻身,是不是总觉得左边肩膀特别沉,像压着一块冰?早上醒来,枕头上有没有一缕湿发,又黑又亮,但不是你的?”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可眼里全是惊惧,像被逼到墙角的鹿。
我慢慢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热汤滑下去,胃里却没暖意,反而像塞了块寒铁。
“芷若,你不是阴阳失衡。”我放下碗,声音沉得像砸进井底的石头,“你是被‘寄契’了。”
“寄契”二字一出,芷若脸色瞬间褪成纸白。
她懂。她翻过《玄空秘录》残卷,知道这个词——不是结契,不是授业,是“寄生式契约”。施术者濒死时,将残魂、执念、怨气混着地脉阴煞,强行钉进活人体内,借其精血温养,借其命格续命,待养足七七四十九日,寄主神智全失,躯壳成傀,而寄魂则借体重生。
那老太太,要借芷若的身子,再活一回。
“她为什么选你?”芷若声音抖得不成调。
“因为你心善。”我苦笑,“越善的人,气场越柔,越容易被阴煞钻空子。她摔那一跤,不是意外,是‘饵’。你伸手扶她的瞬间,她指尖蹭过你手腕内侧——那里有条‘通阴脉’,普通人看不见,风水师却天生敏感。她把一缕‘桩魂’,顺着那条脉,种进你骨头缝里了。”
芷若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阳光刺眼,可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上,树影边缘却微微发虚,像隔着一层水雾。
不对劲。
我回头看向花盆——小人参还蔫在土里,可那童男童女,不知何时,已从盘坐变成了跪姿,脑袋齐齐朝向东南方,脖颈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两尊被无形线牵扯的木偶。
东南方……正是梧桐街方向。
我心头一沉,转身抓起挂在门后的黑驴蹄子——这玩意本是镇尸用的,可现在,我把它往芷若手里一塞,“攥紧,别松。它能压一压你身上的阴气,撑到今晚子时。”
“今晚子时干什么?”她哑声问。
“断契。”我抄起桌上那把桃木剑——剑身早已被我磨得温润如玉,剑脊上还嵌着三枚铜钱,是去年镇柳河白毛僵尸时钉进去的,“我要去老邮局后巷,把那根‘桩’,连根刨出来。”
芷若霍然起身,“我跟你去!”
“你去?”我冷笑,“你现在连站直都费劲,去了是帮忙,还是添乱?”
她咬着牙,眼眶发红,“冯宁,我是你师妹,不是你摆设!”
“师妹?”我盯着她,“谁教你的?师父死了三十年,我连他坟头草都没扫过几回。你叫我一声哥,是情分;可这趟路,不是讲情分的路。”
她嘴唇哆嗦着,却没再说话,只是把黑驴蹄子攥得更紧,指腹都压出了印子。
我转身拿过背包,往里塞了朱砂、黄纸、五帝钱、糯米、盐、狗牙、桃枝……最后,从床底拖出一只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那是师父留下的唯一东西,一柄断剑,剑尖折了,只剩半截,剑身刻着四个模糊小字:**镇而不杀**。
我拎着断剑,走到芷若面前,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后颈,将她脑袋按向自己胸口。
她浑身僵住,呼吸都停了。
我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听着,今晚子时,你在家烧一盆艾草水,把童男童女泡进去,加七粒黑豆、三片姜、一勺白酒。水沸之后,你脱光衣服坐进去,泡满七分钟,一滴水都不能洒。出来后,立刻吞下我留给你的这张符——”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符,上面墨迹未干,画的是阴阳鱼抱婴图,鱼眼处各点一滴鸡血。
“吞完符,躺床上,盖严实,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睁眼,别应声,别下床。熬到鸡叫第三遍,开门,看见我站在门口,才能出来。”
她身子轻颤,下巴抵着我锁骨,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松开手,转身就走。
推开门时,我顿了一下,没回头:“芷若。”
“嗯?”
“你要是信我……就信到底。”
门外阳光泼进来,把我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那口废弃的古井边上。井沿青苔湿滑,我余光扫过——井口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新鲜的指痕,深深抠进石缝里,指腹位置,还沾着一点暗红,像刚凝固的血痂。
我没吭声,一脚跨出门槛。
身后,芷若的声音轻轻传来:“冯宁……你以前,从不说这么软的话。”
我没应。
因为我知道,今晚子时,要么我活着回来,要么,我永远回不来。
而那口井……三十年前,师父就是从那口井里,捞出第一具守界桩的。
他没告诉我桩是谁埋的。
只说了一句:“冯宁,有些门,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我大步走向梧桐街,背包里的断剑随着步伐轻轻磕着我腰骨,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风起了。
不是芷若刚才掌心里那缕柔风,是裹着铁锈味的阴风,从地底翻上来,吹得我后颈汗毛倒竖。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张没用的符,画错了,墨迹晕开,像一滴干涸的泪。
可我知道,今晚子时,它会派上用场。
不是镇尸,是镇我自己。
因为当我踏入老邮局后巷的那一刻,我就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那个穿红鞋的老太太……到底,是我师父当年没挖干净的桩,
还是……
三十年来,一直蹲在我影子里,等我回头的,另一个“冯宁”?
巷口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枯枝噼啪断裂,落下三片叶子——
一片红,一片黑,一片,正正好好,落在我肩头,像一枚印章。
我伸手,捻起那片红叶。
叶脉里,分明渗着新鲜的血。
而巷子深处,有人正穿着一双崭新的红布鞋,
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没声音。
可我听见了。
那声音,就在我颅骨内侧,轻轻叩着。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