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第753章 联手
战元婧老早就怀疑了,只是每次提及当年,柳嫔就是一副过激模样,她便不再提及。
“你以为陈贵妃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看着本宫和姐姐斗起来罢了。”
柳嫔道。
战元婧却道:“母妃和贵妃娘娘眼下有了共同的敌人,您若站稳了,爬上妃位,四殿下也会跟着受益。”
在战元婧的再三劝说下,柳嫔两眼一闭深吸口气:“可若被陈贵妃拿住把柄,又该如何?”
她若出手,陈贵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而牵连展家和裴禹。
“母妃若不出手,贵妃......
雪地上那摊血尚未冻硬,腥气混着梅香浮在冷冽空气里,徐阮袖口微垂,指尖却悄然蜷紧。她未再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首,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裴允身上——少年单薄如纸,肩头在寒风里微微起伏,喉结上下一滚,竟似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着眼,睫毛在雪光映照下投下两弯浓重阴影,像两道凝固的墨痕。
“二皇子。”徐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枝头积雪簌簌滑落的轻响,“本宫记得,你生母淑妃,原是淮北徐氏旁支。”
裴允身形一顿,终于抬眼,眸色极深,仿佛两口沉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满园绿梅与徐阮端肃的眉眼。他嘴唇微动,声音哑得厉害:“……母后记错了。淑妃娘娘,是江南沈氏。”
“哦?”徐阮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那便是本宫记岔了。可巧得很,本宫外祖家,亦是淮北徐氏。上月刚收到族中来信,提过一位远房姑母,早年嫁入京中,夫家姓裴,膝下曾有一子,幼时送入宫中教养……后来,便没了音讯。”她顿了顿,目光如针,细细刺入裴允瞳仁深处,“那孩子的小名,叫‘阿砚’。”
裴允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心口。他手指倏然攥紧衣袖,指节泛出青白,雪粒簌簌自他发梢坠落,砸在冻土上,碎成齑粉。他没应声,可那瞬间僵直的脊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已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泄露了惊涛骇浪——那不是被戳破秘密的慌乱,而是猝不及防被撬开尘封棺盖的窒息与剧痛。
凌青染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往侧旁挪了半步,恰好挡住栗清颜欲探询的视线。她指尖捻着袖缘一枚细小的梅花暗纹,笑得温婉:“母后好记性,连这等陈年旧事都记得清楚。只是宫中玉牒所载,二皇子生母确为沈淑妃,母后怕是听岔了旁人的闲话。”她语气温软,却字字如冰锥,轻轻凿向徐阮方才抛出的那枚石子。
徐阮侧眸,目光掠过凌青染腕上那只赤金绞丝嵌红宝镯——正是辰王妃身份的明证,亦是陈贵妃当年亲手所赐。她笑意不减,只将手中暖炉递向苏青:“替二皇子捧着。”苏青一怔,立刻双手接过,那暖炉铜面温润,炭火幽幽,恰似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凌青染那番话的锋刃。
“闲话?”徐阮转回视线,重新看向裴允,声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得只有近前几人可闻,“阿砚,你腕上那道疤,可是七岁那年,摔在青石阶上留下的?当时血流得厉害,你哭得撕心裂肺,你母亲抱着你冲去太医院,路上把半幅裙裾都染红了……后来,你父亲罚了看守宫门的侍卫三十杖,只因他们拦着你母亲,不许她抱你闯进御药房。”
裴允整个人如遭雷击,轰然僵立。他左手本能地抬起,死死按住右腕内侧——那里衣袖之下,果然覆着一道早已淡成银线的旧疤!他喉头剧烈滚动,眼眶骤然赤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哽咽。那点倔强的、近乎自毁的隐忍,在满园清绝绿梅的映衬下,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
栗清颜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她从未见过裴允如此失态。在她印象里,这位二皇子永远是沉默的、苍白的、像一尊被遗忘在冷宫角落的玉雕,连呼吸都带着霜气。可此刻,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这雪地梅园尽数吞没。
“母后!”凌青染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声音微扬,带上了不容忽视的警示,“玉牒所载,白纸黑字,岂容置喙?您初掌六宫,根基未稳,若因些许捕风捉影之言动摇宗室根本,恐惹朝野非议,更损陛下圣誉!”
徐阮终于收回目光,缓缓踱至一株虬枝横斜的绿梅之下。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一朵半开的梅蕊,花瓣清冷,蕊心一点嫩黄,在雪光里灼灼生辉。“辰王妃说得是。”她颔首,语气竟真有了几分认同,“玉牒确是铁律。本宫自然信它。”她指尖一捻,那朵梅蕊无声飘落,被她踩入脚下微湿的雪泥之中。
凌青染心头微松,正欲附和,却见徐阮忽而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她身后——那处假山石影里,一个裹着厚厚狐裘的小身影正瑟瑟发抖,竟是五皇子裴靖!他不知何时悄然跟来,此刻被徐阮目光攫住,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五皇子。”徐阮声音陡然清越,穿透寒风,“你躲在那里,是听见了什么,还是……想替谁遮掩?”
裴靖浑身一抖,脚下一滑,竟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小脸埋在狐裘领口,肩膀剧烈耸动,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他身后,栗清颜面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徐阮不再看他,只将视线重新投向裴允。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杆被风雪摧折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孤竹。他腕上那道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隐隐透出陈年旧伤的淡青。
“二皇子。”徐阮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天寒,莫要久立。回宫吧。本宫命人送去三件厚实的云锦鹤氅,再拨两个老成的内侍过去,贴身伺候。若有短缺,只管遣人来凤藻宫说一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清理的血迹,声音陡然转冷,“至于今日之事,本宫既已开口,便绝不容内务府阳奉阴违。李公公!”
“奴才在!”李公公一个激灵,扑通跪倒。
“即刻拟旨,申饬内务府总管张德全,革其三月俸禄,罚抄《宫规》百遍。另,”徐阮目光如刀,剐过那几个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二皇子宫人,“凡二皇子宫中当值者,月例银米,一律按四皇子规格发放。若有懈怠欺瞒者——”她指尖漫不经心拂过腰间一枚素银缠枝莲纹佩,那佩上莲瓣边缘,竟隐有细微血渍未曾洗净,“便与此人一般下场。”
李公公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声音抖得不成调:“遵…遵皇后娘娘懿旨!”
徐阮这才微微颔首,转向凌青染与栗清颜,笑意重回唇畔,却再无温度:“辰王妃、五皇子妃,梅园风大,本宫乏了,先行一步。”她并未再看裴允一眼,只裹紧玄色大氅,踏着积雪,径直离去。苏青与叶雲如影随形,脚步踏碎一地清寂。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梅园拱门之后,凌青染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她抬手,以帕子极轻地按了按额角渗出的细汗,指尖冰凉。她望向裴允,少年依旧孤伶伶立在雪中,仿佛一尊被遗弃的玉像,唯有那按在腕上的左手,指节捏得愈发惨白。
“二弟。”凌青染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软,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审视,“母后仁厚,体恤你。你……好生歇着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靖仍跪在雪地里颤抖的小小身躯,最终落在栗清颜惨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清颜妹妹,咱们也回吧。这梅园的景致,终究不如凤藻宫安稳。”
栗清颜木然点头,搀扶起裴靖。小皇子被冻得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三人行至拱门处,栗清颜终究忍不住回头一瞥——
只见裴允依旧站在那株绿梅之下。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很快覆盖了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也温柔地覆盖了他单薄的肩头、漆黑的发顶。他仰着脸,静静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任雪花融化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背影,孤绝,寂寥,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磐石般的、不容摧毁的韧劲。
凤藻宫内,炭火噼啪作响。徐阮卸下大氅,接过苏青递来的热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眉宇间沉淀的锐利。她并未饮茶,只让热气熏着微凉的指尖。
“查到了?”她问,声音低沉。
苏青屏息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奴婢亲自去了宗人府密档房。二十年前,确实有一位淮北徐氏庶女,名唤徐沅,嫁予时任工部侍郎的裴琰为继室。婚后三年,育有一子,取名裴砚。裴琰病逝后,徐沅携子进京投奔族兄,后……后经由先帝下旨,入宫为淑妃。然则,入宫册封当日,徐沅于宫门外坠马,重伤不治。先帝震怒,彻查三日,最终定为‘意外’。而那位‘裴砚’,被内务府记录为‘体弱夭折’,葬于京郊乱坟岗……无人收殓。”
“体弱夭折?”徐阮冷笑一声,指尖用力,几乎要将茶盏捏碎,“乱坟岗的枯骨,如何配称‘夭折’?分明是活活冻饿而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寒潭深不见底,“那枚玉佩呢?”
苏青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层层揭开——里面躺着一枚通体墨玉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却毫无光泽,边缘磨损得厉害,显是经年摩挲。玉扣背面,用极细的金丝,蚀刻着一个小小的“沅”字。
“奴婢是在二皇子今日翻找的那片雪地深处,撬开一块冻土寻到的。玉扣深埋,显然是他亲手所藏。”苏青声音微颤,“娘娘……您当年,真的认得徐沅姑娘?”
徐阮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指尖极其缓慢地抚过那枚冰冷的玉扣,抚过那个蚀刻得歪歪扭扭、却饱含执念的“沅”字。窗外雪光映进来,在她眼睫上投下长长的、颤动的阴影。
二十年前,淮北徐氏宗祠偏殿。十二岁的徐阮,躲在厚重帷幔之后,透过缝隙,看见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裙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遍遍擦拭着祠堂供桌。她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新鲜的、狰狞的鞭痕。族中长老厉声呵斥:“徐沅!你攀龙附凤,污我徐氏清名!若非你那‘病秧子’儿子拖累,怎会沦落到卖身为妾的地步?!”
女子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擦拭着桌面,仿佛要擦掉所有不堪的印记。直到徐阮不小心碰落了一枚铜铃,清脆声响惊动了众人。女子闻声,猛地回头——那是一张苍白却异常清丽的脸,眉目间有种近乎悲壮的宁静。她望向帷幔的方向,目光精准地穿过黑暗,仿佛早已知晓那里藏着一个偷窥的孩子。她没有惊惶,没有羞耻,只是对着帷幔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弯下了纤细的腰身。
那一躬,深深,久久,仿佛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
徐阮至今记得,自己那时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喉咙。她只看见女子鬓角散落的一缕青丝,以及那腕上,一道新添的、血淋淋的鞭痕。
原来,有些种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悄然落入冻土。只待一场惊雷,一声呼唤,便要破开万载寒冰,向着苍穹,伸出它沉默而锋利的枝桠。
徐阮放下玉佩,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凉意直冲喉底,却让她混沌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传令下去。”她放下空盏,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明日卯时,凤藻宫设宴。请陈贵妃、展贤妃、柳嫔……还有,”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笑意,“请二皇子,务必亲至。”
苏青心头一凛,垂首应诺。殿内炭火跳跃,映得徐阮侧脸线条坚毅如刀削。窗外,雪势愈急,天地间一片茫茫素白,仿佛要将所有过往的污迹、所有的谎言、所有被刻意掩埋的骸骨,尽数覆盖。然而徐阮知道,雪可以覆盖大地,却永远覆盖不了深埋于地底、等待破土而出的根须。
那根须的名字,叫真相。
那根须,正从裴允冻红的手指间,悄然探出第一寸,带着血与冰的寒意,刺向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煌煌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