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第756章 贤妃失宠
议政殿
李公公大老远就看见了展贤妃来,眼皮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拦住:“贤妃娘娘怎么来了?”
“本宫要见皇上。”展贤妃二话不说就将手腕上一只上等羊脂玉手镯递了过去,可李公公却后退数步,连连摆手:“娘娘,使不得,不是老奴拦着您,实在是皇上公务繁忙不得空,您还是回去吧。”
展贤妃一愣。
梁贤帝从凤藻宫回来也不过片刻,怎会忙于公务?
“皇上是不见本宫?”她问。
李公公摇摇头:“怎么会呢,等皇上忙完了,老奴会转告......
梁贤帝这话一落,殿内众人绷紧的脊背才稍稍松了半分。苏青悄悄抬眼,见皇上眉心虽未全舒,但面色已不如方才那般阴沉,心下稍定,却仍不敢大意,只将手中温着的梨茶又捧高了些,垂首立在徐阮身侧。
徐阮缓缓起身,裙裾垂落如云,步履未乱半分,只将袖中微凉的手指轻轻一攥,指甲掐进掌心——不疼,却让她清醒。
她没应“谢恩”,只抬眸直视梁贤帝:“皇上既来了,臣妾斗胆问一句:二皇子,当真不能娶亲?”
梁贤帝一怔,手中紫檀镇纸顿住,指尖在砚池边沿缓缓划了一道墨痕。
“你问这个作甚?”他声音低哑,却无怒意,倒像被戳中一处久未启封的旧匣子,里头压着尘与锈,也压着几不可言的忌讳。
徐阮不避不让:“六宫之主,理当为皇子婚配择良人、定章程。若因流言蜚语便使皇子终身悬而未决,是伤皇家体面,更是寒宗室之心。裴允性情温厚,从不争不抢,今日连四弟当众羞辱他,他也只含笑受之——这般隐忍,不是懦弱,是教养;这般宽让,不是无能,是胸襟。可旁人只道他是‘不祥’,连父皇都不曾替他开一句口。”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却锋而不戾:“皇上信天命,臣妾亦信。但臣妾更信一点——若天命真要弃一人,何必赐他一双清亮眼、一副好皮囊、一颗比谁都干净的心?”
梁贤帝喉结微动,竟一时失语。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一场雪夜。
那时裴允刚满十五,奉旨去太庙祭祖,中途遇刺,侍卫尽殁,他单衣赤足逃回宫门,浑身是血,却将怀里护着的先皇后所赐玉珏死死攥着,半点未损。玉上刻着“允承天命”四字,血浸透了字缝,他跪在乾清宫外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只反复说一句话:“儿臣活着,就是天命未绝。”
可翌日早朝,钦天监奏称“荧惑守心,主灾星临东宫”,礼部即呈《废储议》,满朝文武俯首默然。他终究没有立裴允为太子,只将他幽于东宫偏院,三年不许出宫门一步。
后来……后来裴允再没提过那夜的事。
再后来,所有人都忘了他曾是那个在春闱策论中写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少年。
梁贤帝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浮起一层薄雾:“皇后,有些事,不是不立,是不敢立。”
“臣妾知道。”徐阮轻声道,“您怕立了他,就坐实了‘不祥’二字;怕护了他,便坐实了‘偏宠’之名;怕天下人说,您为了一个早夭嫡子的遗孤,冷落活生生的皇子们——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您一日不替他正名,这‘不祥’二字,就永远钉在他骨头上,连他的儿子、孙子,都要背着这污名过一辈子?”
“你怎知他会有子嗣?”梁贤帝忽而冷笑。
徐阮唇角微扬,竟带几分笃定:“因为臣妾昨夜翻了宗人府密档,二皇子生辰八字与淮北地脉图相合,命格属‘蟠龙潜渊’,非困则跃,非蛰则腾。而臣妾,恰生于淮北徐氏祖坟龙首穴旁——风水师断言,此地所出之女,可镇煞、可续运、可……引龙。”
殿内霎时寂静。
连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苏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记得,娘娘入宫前夜,淮北暴雨倾盆,雷劈了徐家祠堂后山三棵百年槐树,树根裂开处,竟露出一方青石碑,碑上赫然是“凤栖梧桐,龙潜于渊”八个古篆!
当时无人敢言,只道是异象。
可今晨娘娘遣她暗查宗人府存档,她翻到的正是当年钦天监奉旨重勘皇族命格时的批注底稿——其中一页朱砂批得极重:“二皇子命格,惟凤命者可解。”
而徐阮的八字,正盖着一道早已失效的、却从未注销的“凤命印”。
那是二十年前,淮北徐氏老祖请国师所勘,彼时徐阮尚在襁褓,国师断言:“此女命格贵不可言,然需历三劫方成凤——一劫生离,二劫死别,三劫……焚尽旧我,涅槃重生。”
徐阮没死在那场赐婚后的鸩酒里。
她活了下来,带着前世记忆,撕了婚书,踩着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回这金殿之上。
她不是来讨饶的。
她是来清算的。
梁贤帝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殿外积雪簌簌滑落屋檐,砸在青砖上碎成白沫。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极轻,却如刀刮过琉璃瓦。
徐阮微微一笑,抬手抚过鬓边一支素银衔珠步摇——那珠子剔透圆润,内里却隐隐泛着一丝血丝般的红晕,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臣妾是徐阮,淮北徐氏庶出第七女,先帝亲赐凤命,今为陛下皇后。”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笑意却未达眼底:“也是……当年亲手把毒酒端给您的那位‘贤妃’,最想除掉的人。”
梁贤帝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贤妃娘娘,姓赵,闺名唤作赵淑媛。”徐阮语声平稳,一字一顿,“她本是五皇子妃,嫁进王府不足三月,便借着探望病中姑母之由,混入掖庭司药房,亲手调制了一味‘安神香’,燃于皇上寝殿三日——那香里加了三分曼陀罗、两分鹤顶红、一味‘断肠草’汁液,熏得您三日昏聩,错将贤妃当成先皇后,破例临幸。”
“事后您醒转,察觉不对,欲彻查,却被陈贵妃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拦下。而贤妃,早已怀上龙种,借此晋升为四妃之一。她诞下三公主那日,产房外烧了整整七车纸钱——不是祭鬼,是灭口。当年配药的老宫人、熬香的小太监、甚至看守药房的两个嬷嬷,全都在三日内暴毙。”
“您以为她是无辜受害者?不。”徐阮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她是猎人,披着羔羊皮的猎人。而您,是她唯一猎获过的帝王。”
梁贤帝浑身僵冷,手指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砚台。
墨汁泼洒如血,溅上明黄袍角。
“你……如何得知?”
“因为臣妾的乳娘,就是当年那位看守药房的嬷嬷之女。”徐阮垂眸,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侥幸未死,被扔进乱葬岗,靠舔食腐尸血水活了七日,被人救起时已疯癫失语,只日日画一幅画——画中一柄银簪,簪头嵌着三颗珍珠,中间一颗染血。”
“那支簪子,如今就插在贤妃发间。”
梁贤帝喉头一哽,竟咳出一口腥甜。
他踉跄扶住龙纹柱,指节泛白:“你……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因为臣妾不信您会信。”徐阮抬眸,眸光清冽如霜,“当年您连自己枕边人的毒都未曾查清,又怎会信一个十六岁、无凭无据、还被说成‘克夫克父’的庶女?您需要的不是真相,是台阶。而臣妾……需要的是时机。”
她缓步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墨迹未干的青砖:“如今,您有了台阶——裴允就是那块垫脚石。您若肯为他赐婚,择一清贵世家之女,亲自赐下凤冠霞帔,昭告天下‘二皇子德才兼备,堪为国之栋梁’,便是向天下人宣告:从前那些流言,是污蔑;那些排挤,是构陷;那些冷眼,是罪过。”
“而您,也将亲手抹去‘偏宠陈氏’的骂名,堵住百官之口,稳住朝纲——因为您终于开始重视血脉,而非只顾权衡。”
梁贤帝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你想要什么?”
徐阮笑了。
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臣妾只要一样东西——您的一道口谕:自即日起,二皇子裴允,恢复东宫正殿起居之权;准其每月初一、十五,随诸皇子一同于文华殿听讲;准其查阅宗人府、礼部、户部三处十年以内所有宗室婚配卷宗;准其……自行择妃。”
梁贤帝瞳孔一缩:“你让他自己择?”
“对。”徐阮点头,“因为他值得。也因为……臣妾不想再替任何人做主。从前,有人替臣妾定了婚约,定了死期,定了墓志铭。如今,臣妾既坐在这凤位上,就要替所有人,重新写一遍命格。”
殿外忽起风声,卷着雪粒撞上窗棂,簌簌作响。
梁贤帝望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沉静的脸,忽然想起昨日钦天监呈上的新占——
“紫微垣侧,凤星乍明,光耀北斗;龙潜之渊,云气翻涌,将破冰而出。”
他缓缓抬手,摘下腰间一枚蟠龙白玉佩,轻轻放在案上。
“拿去。见佩如朕亲临。三日后,朕在文华殿设讲,命礼部拟诏——裴允,复起东宫。”
徐阮垂眸,伸手接过。
玉佩温润,却似有烈火在内奔涌。
她转身,将玉佩交予苏青:“传本宫口谕,凤藻宫备宴,三日后,宴请二皇子、辰王、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及各自王妃,席间……本宫要为二皇子,亲择佳偶。”
苏青心头一震,忙低头应是。
徐阮却不再多言,只缓步踱至窗边,推开一线雕花木窗。
雪势渐歇,天光破云,一束金芒斜斜切过琉璃瓦,落在她肩头,宛如披上半幅金甲。
她凝望着远处东宫方向——那座沉寂七年的宫苑,飞檐翘角上积雪未融,却已有雀鸟振翅掠过,羽翼划开凛冽寒气,留下一道清越长鸣。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声通禀:
“禀娘娘,二皇子求见。”
徐阮未回头,只唇角微扬:“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克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太久不曾踏足这凤藻宫,连靴底都沾着旧日尘灰。
帘栊轻掀。
裴允立于阶下。
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发束玉冠,面容依旧温润如昔,可那双桃花眼里,却再不见从前的怯懦与躲闪,只余一片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却已悄然蓄势。
他并未行大礼,只深深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臣弟,谢皇后娘娘援手之恩。”
徐阮终于转身。
两人目光相接。
没有试探,没有犹疑,只有一瞬的了然,如故人重逢,如宿命归位。
她忽然抬手,解下腕间一串沉香佛珠——共十八颗,颗颗饱满油润,珠心暗藏一点朱砂,形如血痣。
“此珠,乃臣妾及笄那年,淮北高僧所赠。他说,珠中有魂,可镇邪祟,可续命脉,可……渡一人,出深渊。”
她将佛珠递至裴允面前。
裴允未接,只静静望着她。
徐阮也不催,只将珠串轻轻搁在他摊开的掌心。
刹那间,珠串微颤,那十八颗朱砂痣竟同时泛起微光,如星子初燃,映得他掌纹灼灼生辉。
裴允喉结微动,终于低声道:“娘娘信我?”
“我不信命。”徐阮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信你。”
风穿廊而过,拂起她鬓边碎发,也拂起他袖角一缕淡青流苏。
远处钟鼓楼传来申时三刻的悠长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余音袅袅,盘旋于九重宫阙之上,久久不散。
而在坤和宫深处,陈贵妃正捏着一张密报,指尖泛白。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凤藻宫赐玉佩,裴允复起东宫——三日后,皇后设宴择妃。”
她猛地将纸揉碎,掷入炭盆。
烈焰腾起,瞬间吞没那行字迹。
可她脸上,却缓缓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好啊……徐阮,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缓缓起身,取下妆匣最底层一只乌木小盒,掀开——
盒中静静卧着一支银簪,簪头嵌三颗珍珠,中间一颗,殷红如血。
她用指甲,轻轻刮过那颗红珠。
珠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滴暗褐液体,腥气弥漫。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毒,更烈些。”
与此同时,春景宫偏殿,明贵人正对着铜镜描眉。
镜中人眉峰凌厉,眼尾微扬,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温婉模样?
她放下黛笔,忽而低笑:“凤星亮了?”
身旁侍女战战兢兢:“回娘娘,钦天监……确有此报。”
明贵人指尖蘸了点胭脂,在镜面一角,轻轻画下一枚凤纹。
凤喙朝东,双翼舒展,爪下踩着一弯残月。
“那就……陪她,玩一场大的。”
她抬眸,望向凤藻宫方向,眸底幽深如井。
雪停了。
可这宫里的风,才刚刚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