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第755章 姐妹反目
柳嫔一嗓子喊得满殿全都朝着展贤妃看了过来,展贤妃身边的宫婢迅速上前想要摇醒人。
可柳嫔嘴也不闲着:“姐姐,你怎么又犯病了。”
说着还不忘朝着徐阮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着展贤妃这么多年来的不容易,以及身子孱弱无法照料旁人。
徐阮冷眼旁观,竟也没觉得今日的柳嫔聒噪。
一旁的苏青递了一盏茶来:“娘娘,奴婢加了些清肺的百合,您尝尝。”
“好苏青,当真是贴心。”徐阮接过,弯了弯唇。
堂下
有人哭有人闹
徐......
雪地上那抹血迹尚未被新落的雪完全覆盖,猩红刺目,像一道撕开梅园清冷意境的裂口。裴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冻得发紫,却在听见杖毙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依旧低着头,喉结滚动,未言一字,只是睫毛在寒风里轻轻一抖,仿佛有雪粒落进眼底,又迅速被体温蒸干。
凌青染袖中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出血痕。她原想借赏梅邀宠,顺势探一探这位新后深浅——毕竟徐阮入宫不过两日,便罚跪皇子、杖毙内侍、当众擢升废皇子份例,手段之利落,远超她预想。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脊背发凉:那小太监是坤和宫拨去伺候二皇子的,明面上归内务府管,实则听命于陈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秋梧。秋梧昨夜刚递话出来,说“二皇子不必露面,皇后若问起,只推病不出”。可裴允竟来了,还偏生撞上这档子事!
栗清颜早已脸色煞白,强撑着笑意退了半步,脚跟踩进雪窝里也浑然不觉。她下意识望向凌青染,却见对方唇角微扬,眸光却冷得如淬了冰的刀锋——那不是惊惧,是算计落空后的愠怒。
徐阮却似全未察觉周遭暗涌,只缓步走近裴允,大氅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目光落在他颈间露出的一截锁骨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没入衣领深处。“二皇子身子弱,怎敢在雪地久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青,把本宫那件玄狐斗篷取来。”
苏青一怔,忙应声而去。那斗篷是梁贤帝昨夜亲手所赐,通体乌黑泛蓝,领口一圈雪白狐毛,价值千金,连坤和宫陈贵妃都未曾得过同款。众人呼吸一滞,凌青染袖中手指骤然收紧。
裴允终于抬起了头。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沉静,眼尾微翘,却无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澄澈,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雪光,也映着徐阮的身影。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石:“母后厚爱,儿臣不敢受。”
“有何不敢?”徐阮反问,忽而伸手,指尖距他脸颊寸许处顿住,未触,却带起一阵微风,“你若真不敢,昨日便不会替裴禹挡那杯酒。”
裴允瞳孔猛地一缩。
昨日酉时,乾清宫设家宴。徐阮初入宫,梁贤帝为示恩宠,亲自斟酒赐予诸皇子。轮到四皇子裴禹时,他执杯欲饮,腕子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裴允端着空盏从席末起身,躬身道:“皇兄近来操劳军务,儿臣代饮。”言罢仰颈饮尽,喉结上下滑动,酒液沿下颌滴落,在玄色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满殿皆静,唯陈贵妃搁下银箸,笑吟吟道:“允儿孝心可嘉。”
此事无人提起,连苏青都不知详情,只知二皇子昨夜回府后呕血半盏。
徐阮却知道。
她盯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缓缓收回手,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记得,那酒是御酿‘醉春浓’,烈性堪比刀子。二皇子胃疾未愈,饮下三杯,今晨寅时才止住呕血。内务府的脉案,写得清清楚楚。”
裴允喉间滚动,终是垂眸:“母后明察。”
“明察?”徐阮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李公公,“李公公,昨夜四皇子离席后,去了何处?”
李公公额头沁出细汗,膝下一软就要跪,却被徐阮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回……回娘娘,四皇子……去了柳嫔宫中。”
“哦?”徐阮眉梢微挑,目光扫过栗清颜骤然惨白的脸,“柳嫔宫中?那柳嫔今日为何未至凤藻宫请安?”
“柳……柳嫔昨夜受了风寒,卧床不起。”李公公声音发虚。
徐阮不再追问,只将视线重新落回裴允脸上:“二皇子既知胃疾未愈,为何还要代饮?”
雪片无声飘落,沾上裴允睫毛,他久久未答。风掠过梅枝,簌簌抖落积雪,像一场微型的崩塌。良久,他喉结再次滑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儿臣……不愿见皇兄失仪于母后面前。”
——失仪?那杯酒若真入了裴禹腹中,此刻跪在梅园血泊里的,怕就是辰王本人。
徐阮忽然转身,朝凌青染与栗清颜颔首:“辰王妃、五皇子妃,你们先回吧。本宫与二皇子,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凌青染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仍堆出温婉笑意:“是,母后。儿臣告退。”她福身时余光瞥见裴允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青筋凸起,腕骨嶙峋,分明是饿瘦的痕迹。她心头一震,竟想起幼时在凌家祠堂见过的族谱,上面赫然写着:二皇子裴允,生母赵氏,淮北赵氏庶女,十五岁入宫,十七岁产子,十九岁殁于产褥热。
淮北赵氏……徐阮亦是淮北人。
栗清颜几乎是踉跄着退出梅园,直到拐过假山才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她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母妃……母妃为何要留下二皇子?她到底知道什么?!”
凌青染却未答,只抬手抚平袖口一道褶皱,声音冷得像梅枝上凝结的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太像一个人了。”
——像当年那个跪在坤和宫阶下,为护住襁褓中的裴允,硬生生挨了三十板子、血染素裙却始终不肯松口认罪的赵氏。
梅园重归寂静,唯有风过梅枝的呜咽。徐阮负手立于一株老梅之下,仰头望着虬枝间点点绿萼:“二皇子可知,淮北绿梅,花期最短,却最耐寒?”
裴允沉默立着,肩头积雪渐厚。
“你母亲赵氏,最爱绿梅。”徐阮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剖开陈年冻土,“她说,绿梅不争春色,不媚桃李,只守着自己那一寸寒雪,活得清清白白。”
裴允倏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句话钉穿了魂魄。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余胸膛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鱼挣扎于冰面。
徐阮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他眼底:“赵氏临终前,托人给你捎了一样东西。你可还记得?”
裴允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抽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他踉跄后退半步,靴底碾碎薄冰,发出刺耳碎裂声。那截露出袖口的手腕,青筋暴起如盘踞的蛇。
“是一枚玉佩。”徐阮向前一步,玄狐斗篷拂过裴允冻僵的手背,“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有暗格,藏一枚药丸。赵氏说,若有一日你被人逼至绝境,含化此丸,可保你三个时辰不痛不昏,清醒如常。”
裴允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倒在雪地里。不是屈膝,是膝盖砸在冻土上的闷响,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而落。他死死盯着徐阮,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震骇、不敢置信,最后尽数坍缩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你……”他嗓音嘶哑如裂帛,“你如何得知?!”
徐阮俯视着他,雪光映亮她眼底的寒潭:“因为那枚玉佩,如今在我手中。”
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枚墨玉佩静静躺在雪白掌纹之上,通体幽黑,唯有“青云”二字以金丝勾勒,在雪光下流转微芒。玉佩背面,一道细若发丝的暗纹清晰可见。
裴允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仿佛要将其灼穿。突然,他猛地伸手,动作快如闪电,直抓徐阮手腕!徐阮却早有预料,手腕一翻,玉佩倏然收入袖中。裴允指尖只擦过她冰凉的腕骨,力道之大,竟在她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还给我!”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再不见半分隐忍,只剩野兽濒死般的绝望,“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徐阮纹丝不动,任他手指徒劳抓挠空气。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在徐家祠堂外雪地里,将她冻僵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呵着热气说“姐姐不怕,火盆暖”的少年,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裴允。”她第一次唤他名字,声音低沉如古钟,“你娘死前,是不是告诉你,别信任何人,尤其别信宫里的人?”
裴允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狂乱骤然凝滞。
“她还说,若有一日你看见淮北来的姑娘,脖颈有颗朱砂痣,左耳垂缺一小块肉,就立刻逃,逃得越远越好。”徐阮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耳垂——那里果然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旧疤,“可惜,她不知道,那姑娘早死了。死在徐家祠堂后巷的雪地里,被亲爹活活打死。”
裴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死死盯着徐阮耳垂那道疤,瞳孔剧烈震颤,仿佛要将那道疤刻进灵魂深处。
“你……”他嘴唇颤抖,声音轻如游丝,“你是……阿阮?”
徐阮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让整座梅园的寒意陡然加深。她俯身,指尖捏住裴允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双眼:“对,我是徐阮。也是当年被徐家弃如敝履、被你娘拼死护住、却仍被剁去一指、剜去左耳垂的阿阮。”
裴允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幼兽的哀鸣。他猛地抬手,不是攻击,而是颤抖着抚上徐阮左耳垂——指尖触到那道月牙疤时,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滚烫烙铁灼伤。他指尖冰凉,却在碰到徐阮皮肤的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阮……”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你……你还活着?”
“嗯。”徐阮松开他下巴,直起身,玄狐斗篷在风中猎猎展开,“所以我回来了。回来撕婚书,覆皇朝,也回来……带你回家。”
裴允怔怔望着她,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在冻红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喑哑的叹息,深深埋下头去,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青捧着玄狐斗篷匆匆赶来,远远看见雪地里跪着的裴允与立于梅树下的徐阮,脚步不由一缓。她屏息走近,却见徐阮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噤声。
风过梅园,绿萼轻颤,暗香浮动。
徐阮解下自己颈间那条赤金衔珠璎珞,亲手系在裴允颈间。金珠相撞,发出清越微响,衬得他苍白的脖颈愈发脆弱。她指尖拂过他颈间那道旧疤,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璎珞,是梁贤帝赐给皇后的信物。从今日起,你戴着它,谁若再敢让你跪,便是藐视中宫,杀无赦。”
裴允抬起泪眼,怔怔望着她。
徐阮却已转身,玄色大氅扫过雪地,留下一道凛冽弧线:“起来。回宫。你的屋子,本宫已让人收拾好了——就在凤藻宫西配殿。从今往后,你睡在那里,吃在那里,读在那里。内务府若敢克扣一分,本宫便削他们一层皮。”
她顿了顿,未回头,声音却穿透风雪,清晰无比:“还有,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人——本宫的继子,轮不到他们来教怎么活。”
裴允缓缓起身,颈间璎珞贴着肌肤,带着徐阮残留的体温,滚烫如烙印。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抹赤金,在雪光下灼灼生辉,像一簇不灭的火种。
风卷起他单薄衣袂,也卷起徐阮大氅一角。两人并肩立于梅林深处,背影一高一矮,却奇异地融成一道不可分割的剪影。远处,凌青染遣来的宫人正躲在假山后,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指尖捏碎了半截梅枝,木屑扎进掌心,鲜血淋漓。
而坤和宫内,陈贵妃手中茶盏“啪”地碎裂在地,滚烫茶水泼湿她华贵的裙裾。她死死盯着跪在阶下的秋梧,声音阴冷如淬毒的针:“你说……二皇子今日,一直跟着皇后?”
秋梧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金砖:“奴婢……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娘娘亲手……为二皇子系上璎珞……”
陈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淮北赵氏那位擅医的姑奶奶,曾指着尚在襁褓中的裴允,对赵氏说过一句谶语:“此子命格极贵,却需借一劫方得涅槃。劫不在天,不在地,而在血亲。”
当时赵氏只当是吉言。如今想来,血亲……究竟是谁的血亲?
窗外,雪势渐大,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梅园深处,那株百年绿梅虬枝上,一点新蕊悄然绽开,翠色欲滴,在漫天素白里,灼灼如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