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逍遥侯: 第1460章 祸乱陈宁?本侯绝不允许!
封浒站在原地良久不动,他是封家的大少爷,如果说封禹是陈宁城的土皇帝,那么封浒就是陈宁城的太子爷了。
他从小养尊处优,平日里纨绔惯了,看上的就一定要!这么多年手上倒是也沾了几条人命,可是他什么时间见过眼前的景象啊!
过去都是他的人站着,其他人躺着!
现在呢?
自己的人一躺就是满地,鲜血都汇聚成河流淌到他脚底下了。
他哪里还敢动呢?
厉宁的兵不仅仅杀了人,而且还是放开了杀!
没有王法了?
大周律也不顾了?
这一......
封家祖宅在陈宁城西三十里外的封丘山下,占地三百余顷,光是府邸外墙便高逾三丈,青砖包铁,箭垛森然,俨然一座小城。白青川查账第三日,便亲带六名文书、两名随从,策马直赴封丘山下,欲借封氏宗祠前的“百官碑林”核对南域历任刺史留下的税赋碑文——那是自大周开国以来,每任刺史离任前必立之物,刻有当年实收粮赋、赈灾支出、修渠工役等明细,本为昭示清廉,如今却成了白青川手中唯一能撬动南域黑账的铁证。
他未带一兵一卒。
老马当时跪在马前,额头磕出血来:“少爷!您若踏进封丘山一步,老奴便撞死在这山门石狮之下!”
白青川只淡淡道:“老马,你替我祖父守了四十七年门,可曾见他哪一日因怕死而退过半步?”
老马哑口,泪如雨下。
那一日,封丘山风极大,吹得白青川素白衣袍猎猎作响,发带断裂,墨发散开,竟似披麻戴孝。他站在宗祠阶前,仰头望着那座高达七丈的“忠烈碑”,碑额上镌着先帝御笔“南域砥柱”四字,碑身却已被青苔蚀出蛛网般的裂痕,几处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旧石——像一道溃烂多年的伤口。
他伸手抚过碑面,指尖沾灰,又缓缓收回。
身后六名文书捧着竹简、绢册、铜算盘,大气不敢出。两名随从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忽然,宗祠侧门“吱呀”一声洞开。
走出三人。
居中者,五十余岁,银线云纹锦袍,腰悬紫檀玉带钩,左耳垂一枚赤金螭龙耳坠,在斜阳下灼灼生寒。他步子不快,每一步踏在青石阶上,都似有闷雷滚过地底。他身后两人,一个背负长匣,匣中隐约透出寒铁冷光;另一个肩头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秃鹫,眼珠血红,喙尖滴着不知何物的暗色黏液。
那人停在白青川面前三步之外,微微一笑:“白大人远道而来,不入祠堂,却来摸这旧碑,可是觉得它……不够硬?”
白青川抬眼,目光澄澈如洗:“封太公,晚辈此来,只为核对嘉和十二年南域夏税实收数。据户部存档,当年应征稻米三十万石,然封氏呈报账册仅记二十一万七千石,差额八万三千石,折银十七万两。敢问——这八万三千石,是被蝗虫吃了,还是被山洪卷走了?”
封太公笑意未减,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那黑鹫倏然振翅,扑棱棱掠过白青川头顶,爪尖扫过他鬓角,扯下一缕青丝。
白青川纹丝未动。
封太公掌心翻转,向下——
“啪!”
一声脆响,不是来自手掌,而是来自白青川身后左侧那名文书。
那青年喉头猛地一缩,双目暴突,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甲瞬间划破皮肉,鲜血顺指缝汩汩涌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从牙关缝隙里挤出“咯…咯…”的气音,双腿一软,直挺挺向后栽倒。脖颈处,赫然嵌着一根寸许长的乌黑细针,针尾尚在微微震颤。
六名文书齐齐后退,有人腿软跌坐,有人抱头蜷缩。
白青川却向前半步,俯身查看那青年尸首,手指拨开其颈侧皮肉,指尖捻起那根细针,置于日光之下——针尖幽蓝,针身刻着极细的“封”字篆纹。
“原来如此。”他声音平静,“封氏‘鸣蝉针’,取蝉蜕之薄、蜂毒之烈、鹤顶之阴,刺入喉间‘天突穴’,三息断气,无痕无迹。难怪户部历年查账,皆称‘账册遗失’‘经手人暴毙’‘天灾人祸不可追’。”
封太公终于敛了笑,眯起眼:“白大人既知是‘鸣蝉针’,可知此针一出,必有人偿命?”
“知道。”白青川直起身,将那根针轻轻放回死者胸口,转身面向封太公,“所以晚辈今日带了七个人来,死一个,明日便带七百个来;死七个,后日便带七千个来。封太公若不信,尽可再试。”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向封氏宗祠飞檐下悬着的那口青铜古钟:“此钟铸于永昌元年,重三千六百斤,钟身铭文一百零八行,载封氏先祖开疆拓土、纳粮助军之功。可晚辈昨夜细读县志,发现永昌元年南域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蠲免三年赋税,封氏却于同年扩建祠堂,新铸此钟——钟匠名录里,赫然有‘封三槐’之名,此人正是太公高祖,时任南域盐铁提举使。”
风骤然止。
连那只黑鹫也僵在半空,歪着头,血瞳凝固。
白青川一字一顿:“封太公,您说……这钟声,是祭祖的,还是招魂的?”
话音未落,宗祠内忽传一声沉闷巨响!
“轰——!”
那口青铜古钟竟从中裂开一道狰狞豁口,铜锈簌簌剥落,钟身铭文尽数崩碎,露出内里乌黑焦糊的铸芯——竟是以劣质生铁掺杂煤渣所铸,早已腐朽不堪!
封太公脸色骤变,踉跄后退半步,踩碎脚下一块青砖。
“不可能!”他嘶声低吼,“此钟由我封氏供奉百年,从未……”
“供奉?”白青川冷笑,“供奉的是功德,还是遮羞布?钟裂,碑蚀,账空,人死——封太公,您还要装到几时?”
他猛地扬袖,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绢帛,迎风展开:“这是永昌元年南域饥民叩阙血书副本,原件现存昊京大理寺密档。上面三百二十个指印,皆用孩童指腹蘸血所按。他们求的不是活命粮,是封氏粮仓里堆成山的陈年霉米!而您高祖封三槐,正管着那座粮仓!”
封太公双目赤红,突然暴喝:“杀——!”
背匣之人霍然掀开匣盖,一柄狭长弯刀闪电劈出!刀光如电,直取白青川咽喉!
白青川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锋踏前一步,左手疾探,竟以两指精准夹住刀刃!指腹与刀锋相触,发出刺耳刮擦之声,火星迸溅!
“叮——!”
他右手同时翻腕,自腰间抽出一柄不足三寸的乌木短尺,尺端一点寒星乍现——竟是淬了剧毒的牛毛细针!
那持刀者瞳孔骤缩,急撤刀势,却已迟了半瞬。
“噗!”
细针没入其右眼,直贯脑髓!
那人仰天倒下,抽搐三下,口鼻溢出黑血,七窍瞬间泛起青灰。
全场死寂。
白青川甩掉指尖血珠,将短尺插回腰间,目光扫过封太公惨白的脸:“太公可知,为何晚辈敢赤手入封丘山?因晚辈早知,封氏鸣蝉针,唯惧一味药——‘断肠草’汁液浸染的桑皮纸。今晨,晚辈已将此纸裁成七张,贴于七人喉间。针若入肤,即刻灼烧溃烂,反噬施针者经脉。”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名死者颈间鸣蝉针,捏在指间,轻轻一搓。
针尖“嗤”地冒出一缕青烟,迅速化为灰烬。
“封氏绝技,不过尔尔。”
封太公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整齐踏步声。
“咚!咚!咚!”
如大地搏动。
不多时,一队黑甲军卒列阵山门,玄铁重戟斜指苍穹,戟尖寒光凛冽。为首者身披猩红披风,甲胄上赫然烙着“厉”字火印——正是厉家军“玄甲营”精锐!
为首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奉厉侯爷军令!玄甲营五百骑,即刻接管封丘山方圆五十里防务!凡擅闯者,格杀勿论!凡拒查者,抄没家产!凡藏匿账册者,株连三族!”
白青川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封丘山巅——那里,一面玄色大旗正被山风鼓荡,猎猎作响,旗面上“厉”字如墨龙盘踞,吞云吐雾。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封太公深深一揖:“太公,晚辈告辞。三日后,南域刺史府升堂,审南域二十年隐田、瞒税、私铸、贩盐四案。请您——务必到场。”
说罢,他转身,踏着满地碎钟残片,一步步走下石阶。
玄甲营将士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铁甲铿锵,肃穆无声。
老马早已泣不成声,扑上来扶住白青川手臂,老泪纵横:“少爷……您疯了!您真不怕死啊!”
白青川脚步不停,目光越过封丘山峦,投向陈宁城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怕。可若人人都怕,这南域,便永无天日。”
山风再起,卷起他破碎的发带,飘向远处——恰落在那口裂钟残骸之上,如一缕未凉的魂。
……
三日后,陈宁城刺史府大堂。
朱砂砚台,狼毫如剑。
白青川端坐公案之后,一身绯红官袍,腰佩鎏金鱼袋,案头并列三枚印信:南域刺史铜印、钦差巡查御史银印、陛下亲赐“如朕亲临”紫檀宝印。
堂下,封太公佝偻而立,面色灰败,左手袖管空空荡荡——昨夜,他亲手斩下自己右臂,以谢祖宗,亦谢南域百万黎庶。
“封氏自永昌元年起,隐田十七万顷,虚报灾荒,吞没赈银三百二十万两;私设盐场九处,年售官盐三倍之量,所得尽入私库;更勾结赵氏、钱氏,于南域十三州设‘影户’三万六千户,代缴赋税,实则为各族豢养私兵……”
白青川语速平缓,字字如钉,敲在堂上每一根楠木梁柱上。
封太公忽然抬头,浑浊老眼死死盯住白青川:“白大人,你赢了。可老夫想问一句——你查得出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白青川翻过一页供状,指尖在“赵氏”二字上轻轻一点:“赵家嫡长孙,赵珩。”
封太公身躯一震,如遭雷击。
“他……他怎会……”
“他父亲,赵家家主,三年前死于一场‘意外’坠马。”白青川抬眸,“尸检报告里,马鞍内衬夹层,有封氏独有的‘蝉蜕香’粉末。那香,专熏鸣蝉针。”
封太公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猛然喷出一口黑血,仰面栽倒。
堂外,雷声滚滚。
厉宁负手立于廊下,望着漫天铅云,对身旁周苍道:“小白这招借刀杀人,用得比我还狠。”
周苍摇头:“不,他比你狠的地方不在这里。”
“哦?”
“他让赵珩主动揭发封家,却没告诉赵珩——封家背后,站着昊京户部侍郎、吏部尚书,还有……太子詹事。”
厉宁一怔。
周苍仰头,看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小白没想赢这一次。他想逼所有人,把刀亮出来。”
雨,终于倾盆而下。
厉宁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剑,递给周苍:“去,把这把剑,送到刺史府后堂。”
周苍愕然:“送去给谁?”
“送给他。”厉宁目光如铁,“告诉他——这把剑,叫‘承渊’。当年先帝赐予我父,说‘承天之泽,渊渟岳峙’。今日,我代父赠他。南域这一局棋,他若愿执黑,我厉宁,甘为白子。”
周苍握剑而去。
厉宁独自伫立雨中,任雨水浇透重甲。
他忽然想起宁凝在城墙上落下的那滴泪。
也想起李小鱼那句:“我若是他,带着你远走高飞,找个没人的地方,谁敢说什么?”
雨声轰鸣。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震陈关城头,宁凝白衣如雪,发带飞扬。
原来最狠的刀,并非斩向敌人。
而是斩向自己心中那道,名为“规矩”的枷锁。
雨愈大。
陈宁城外,七千守军列阵郊野,甲胄映着天光,寒芒连成一片海。
海中央,一面玄色大旗静静垂落,旗面湿透,墨色“厉”字却愈发浓重,似要滴出血来。
而刺史府后堂,白青川接过承渊剑,指尖抚过冰凉剑鞘,忽然听见窗外雨声里,混进一丝极细微的、女子哼唱的小调——婉转,凄清,却是陈国旧曲《采莲谣》。
他猛地推开窗。
雨幕深处,一道纤细身影撑伞而立,素衣胜雪,伞沿微抬。
正是宁凝。
她望着他,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随即转身,伞影渐远,消失在雨帘尽头。
白青川久久伫立,手中承渊剑鞘上,一滴雨水蜿蜒滑落,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堂内,供状墨迹未干。
堂外,暴雨如注。
南域,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