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魔界人与S级英雄之间的对决！”

    史比特瓦根的声音回荡在整座赛场上空：“当然虽说是对决，可现如今的情况却更像是单方面的殴打……超合金黑光已经被鞭子抽到有些神智...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白之大地永恒悬浮的星尘缓缓流转，在落地窗上投下细碎银光。方墨的手还停在大妖发顶，指腹摩挲着那柔软微卷的黑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后又悄悄蜷回巢穴的幼兽。大妖的呼吸渐渐放轻，胸口随着起伏微微震动，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衣襟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少管闲事。”

    方墨没接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耳后一小片薄薄的皮肤——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一粒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咖啡渣。他忽然想起七百年前某个暴雨夜，大妖第一次在他面前化形失败，半边身子还裹着混沌雾气，龙角没完全收回去，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却固执地仰着脸说：“我要当人类老师。”那时她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歪扭的“妖”字，末尾一捺拖得老长，像条不肯认输的小尾巴。

    “你教过学生？”他问。

    大妖没抬头，鼻尖蹭了蹭他衬衫领口：“教过三个。一个后来成了时间管理局的首席悖论调解员，一个现在在给机械飞升者开哲学补习班，最后一个……去年刚用《庄子》内篇论证出反物质坍缩的伦理边界，发了篇顶刊。”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但他们都没小末末难带。”

    方墨低笑一声，掌心顺着她脊背往下压了压：“你当年教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

    “罚抄。”她终于抬了下眼，眸子里浮起一点狡黠的光，“抄《墨经》光学八条，抄《天工开物》冶铁篇，抄《茶经》三卷——抄到能默写全本，才准碰实验台。”她忽然伸手戳了下方墨腰侧，“你记得不？有回她偷改我的教案，把‘杠杆原理’写成‘龙杆原理’，还在旁边画了个吐火小恐龙。”

    方墨咳了一声：“……她当时说那是龙族专属力学分支。”

    “对，还要求我给她颁个‘末地科学院荣誉研究员’证书。”大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结果你偷偷塞给她一本《龙语物理学导论》，扉页写着‘致未来诺贝尔龙理奖得主：请先背熟牛顿三大定律，否则不配拥有龙焰喷射器操作证’。”

    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惊动了窗外一只悬浮的星尘萤，它翅膀一闪，抖落几粒幽蓝光点，飘进客厅，在空气里凝成半透明的立体投影——正是方才荒野战场的残影：山脊崩裂的慢镜头、紫黑色龙尾划破大气的灼热轨迹、以及小末末被砸进地壳时，岩浆蒸腾中一闪而过的、委屈又倔强的竖瞳。

    “其实她挺怕疼的。”大妖忽然说，手指无意识绞着他衬衫下摆，“上次被末影蜘蛛咬了一口，硬是憋着没哼，结果半夜偷偷啃我枕头——咬出个龙形牙印。”

    方墨怔住。他见过小末末徒手撕开维度裂缝，见过她把反物质炸弹当弹珠抛着玩，却真没留意过她枕头上那个被口水洇湿的齿痕。

    “你早该告诉我。”他声音沉了些。

    “告诉你干嘛？”大妖斜睨他一眼，眼尾染着未散的笑意，“说她连打针都要你抱着飞三圈才肯伸胳膊？还是说她每次考砸，都在自己尾巴尖上画小乌龟泄愤？——你当爹的，总得留点威严。”她指尖忽然一勾，扯开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浅的旧疤，“喏，这是她三岁半时用龙息烤棉花糖，火苗窜太高烫的。你当时在修第五个平行宇宙的引力锚，回来只问了句‘糖甜不甜’。”

    方墨低头看着那道疤，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大妖没反抗，反而把额头抵在他颈窝，发丝扫过他喉结：“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

    “什么？”

    “她抄作业不是不会——是故意抄错。”大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物理卷子最后一题，标准答案是‘动能守恒’，她偏写‘龙能守恒’；化学方程式配平，明明该填4，她写‘四（死）’；连作文题目《我的理想》，她都能写成《我的理响：在末地建一座永不塌方的麦当劳’……”她停顿片刻，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歪扭的M，“她就是想看你生气的样子。因为只有你冲她吼的时候，才会蹲下来，和她眼睛平齐。”

    方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很多个清晨：小末末赤脚站在厨房岛台前，踮脚够冰箱顶层的草莓酸奶，小裙子下摆滑到大腿根，脚踝上还沾着昨夜偷溜进虚空花园蹭来的星尘荧光；他端着咖啡杯走过去，她立刻转身扑来，带着青草与臭氧混合的气息，把冰凉的小脸贴在他手背上，奶声奶气说“爸爸今天也帅得像超新星爆炸”。

    原来爆炸从来不是为了摧毁。

    而是为了等他俯身拾起所有碎片。

    “我明天开始陪她做题。”方墨说。

    大妖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发丝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窗外，白之大地的星轨悄然偏移了一度。某颗编号为X-7342的暗色行星表面，正无声裂开蛛网般的金纹——那是小末末被传送进维度监牢时，本能溢出的龙裔权限在现实层留下的擦痕。监牢内部没有墙壁，只有一片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橡木课桌，桌上摊开的试卷边缘泛着微光，铅笔盒静静躺在右上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和一枚小小的、刻着“终末”二字的青铜书签。

    而在课桌正前方，空气如水波般荡漾，缓缓浮现出一块悬浮光屏。屏幕左上角跳动着猩红倒计时：【03:59:59】。右下角则是一行不断刷新的实时数据流：

    【认知囚笼稳定度：99.8%】

    【知识抗性阈值：检测中…】

    【当前情绪波动：+0.3%（来源：腹中饥饿）】

    【建议干预：投放营养膏×1（口味：焦糖布丁）】

    方墨指尖微动，光屏右下角立刻弹出确认框。他正要点击，怀中的大妖忽然抬起脸，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等等。”

    “怎么？”

    她盯着光屏上那行【知识抗性阈值】，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你设的阈值太低了。”她伸手点向数据流，指尖划过之处，数字疯狂跳动——99.8% → 99.9% → 99.99% → 最终定格在【99.999%】，“她得撞到真正坚硬的东西，才会停下乱跑的脚步。”

    方墨看着她眼底翻涌的、近乎冷酷的温柔，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垂眸吻了吻她额角，声音很轻：“所以你昨天砸山，不是真想打死她。”

    “我只是想让她记住山有多硬。”大妖靠回他肩头，声音倦怠却清晰，“等她哪天能把牛顿第三定律讲给我听，再顺带吐槽一句‘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根本就是龙族甩尾巴的物理基础’……我就信她真的懂了。”

    光屏上的倒计时跳至【03:58:21】。

    方墨抬手关掉营养膏提示框，转而调出另一份文档。标题栏赫然写着《白之大地首届抽象杯友情武斗大会·终极预案V17.3》。他随手将文档拖到光屏角落，缩小成指甲盖大小的图标，然后在文档空白处，用虚拟笔锋利写下一行新批注：

    【备注：若小末末于监牢内连续解出三道高考压轴题，允许其以观众身份远程观赛。附加条件：须用龙语撰写解题思路，且不得出现任何拟声词（例：嗷、咻、轰）。】

    大妖瞥见那行字，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像只终于找到暖阳的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她闭着眼，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打转：“……她肯定又要骂你变态。”

    “那就让她骂。”方墨笑着收紧手臂，目光掠过窗外浩瀚星海，落在远处白之大地最高塔尖——那里正有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汇聚成巨大的动态海报：擂台悬浮于黑洞视界之上，波罗斯的拳套熔铸成王座，梅尔克的锻刀炉正在喷吐彩虹色火焰，而海报最下方，一行燃烧的字体正随节奏明灭：

    【规则第一条：禁止使用现实抹除级能力。】

    【规则第二条：禁止召唤家长。】

    【规则第三条：若选手喊出“救命啊老爸”，自动判负并罚抄《龙裔行为规范》全文十遍。】

    大妖睁开眼，望着那行燃烧的字体，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惊起窗台积攒的几粒星尘，它们盘旋上升，在空中交织成一行小小的、晃悠悠的发光字迹：

    【爸爸，求求你让我看比赛吧——】

    【我保证这次只用龙语骂人！】

    【（附：已默写牛顿三大定律，但第三条后面多写了句：所以您踹我屁股时，我也在踹您膝盖）】

    方墨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一挥。字迹瞬间溃散成光雨，簌簌落下，沾在大妖睫毛上，像一串微小的、会呼吸的钻石。

    “等她把这串钻石数清楚，”他吻了吻她颤抖的睫毛，“再谈比赛的事。”

    大妖没说话，只是把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像一颗终于找到引力井的星尘。窗外，白之大地的钟声悠悠响起，第一声震落三颗流星，第二声拂过十万光年外的星云，第三声落回他们相贴的耳畔——绵长，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家的节拍。

    而此刻，在维度监牢的纯白空间里，小末末正对着悬浮试卷发呆。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卷面上那个巨大的“解”字。指尖触到的瞬间，字迹突然活过来，扭动着变成一条迷你小龙，张嘴吐出一团金雾。雾气散开，显出三行字：

    【第一题：证明龙焰温度与愤怒值呈正相关。】

    【第二题：推导末影箱容量与储物者智商的函数关系式。】

    【第三题：若小末末在数学卷上画满奥姆尼卡斯符文，是否构成有效解题？请用拓扑学论证。】

    她盯着第三题，小嘴慢慢撅起，龙尾烦躁地甩了甩，扫过地面时却意外发现——纯白地板不知何时浮现了淡淡水痕，蜿蜒成一道湿润的弧线，从她赤足旁，一直延伸到课桌腿下，最终隐没在橡木纹理深处。

    那分明是半小时前，她被传送进来时，偷偷滴落的一滴眼泪。

    小末末愣住。她慢慢蹲下去，用指尖蘸了蘸那点微凉的水渍，凑到眼前。水珠里映出她自己放大的瞳孔，虹膜边缘正有细碎的金芒缓缓游动，像被惊扰的星河。

    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然后，她抓起铅笔，笔尖悬在第三题空白处，停顿三秒，重重写下第一个字：

    【解】。

    笔尖落下时，整张试卷无声燃烧起来。火焰却是冰蓝色的，舔舐纸页却不留灰烬，只将所有题目熔炼成液态光，在桌面流淌、汇聚、最终塑造成一座微缩的、水晶质地的擂台模型。擂台中央，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激烈交手——左边是握着铅笔的龙角少女，右边是手持戒尺的黑发女子。她们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璀璨的知识火花，照亮整个纯白空间。

    小末末托着腮，看得入神。

    窗外，白之大地的星轨再次偏移。这一次，偏移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七位，恰与小末末龙瞳中游动的金芒频率完全同步。

    而遥远的维度监牢之外，方墨怀中的大妖忽然轻声开口：“……她开始认真了。”

    方墨低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细小的光点闪烁，不知是未落的泪，还是窗外飘进来的星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任时光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间，静静流淌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