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第971章 使者
瑞王到了会客的茶室。
便见一人已经等在那了。
那人一身和大梁服侍,颇为不同的衣裳,身上佩戴着银饰,模样么,和寻常人也很是不同,打眼看过去,是俊俏的,可俊俏之中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柔。
他见瑞王进来,没有起身的意思。
瑞王也不恼,而是很客气道:“不知道使者远道而来,请恕萧某失礼。”
那被称为使者的人,开口道:“王爷不必这般客气,鄙人姓燕,奉王上之命前来,和王爷商讨合作之事。”
瑞王听到这,当下便开口喊......
蓝莺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竟一时不敢上前扶她。
只见那素来端庄沉静的淑妃,唇角却勾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刚才被拂开、踉跄、泛红双眼的,不过是另一个人——不是她,不是这深宫里熬了十年才攀上正二品位分的沈氏,而是个早已被碾碎又重捏成型的影子。
“不相干的事?”她轻声重复,嗓音清润如初,连一丝哽咽都未沾染,“蓝莺,你可记得,当年雁门雪夜,我跪在冰碴子上替他剜腐肉时,手背也烫出过水泡——和今日一模一样。”
蓝莺垂首:“奴婢记得。”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抬手,将袖口缓缓拉下,遮住那处微红的印痕,动作轻缓,像在合上一本写满旧事的册子。
屋内,福安已悄然退至帐外,屏息垂首。帐中只剩萧熠一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一道细长裂痕——那是早年雁门军中随身佩刀不慎磕出的旧痕,边角已磨得圆钝,却仍硌着指腹。他盯着那道痕,许久未动。
锦宁出了大帐,并未回自己营帐,反而沿着林间小径往北走。春日山风裹着松针与薄雾,沁凉入骨。海棠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咬唇跟紧几步,低声道:“娘娘,您真信陛下……信他只是做戏?”
锦宁脚步未停,只将手拢进袖中,指尖轻轻按压小腹。那里尚平坦,却似有一缕温热的气流,悄然游走于血脉之间,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她昨夜伏在枕上,听窗外更漏三响,终于确认——那月信迟了十七日,脉象浮滑,舌苔微腻,晨起泛呕,是孕兆无疑。
可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孟鹿山若因救她而落罪,她若在此刻显怀,便等于坐实“以孕要挟帝王”的罪名。贤贵妃要的,从来不是她失宠,而是她失德;不是她冷落,而是她失格。一旦她腹中有子的消息泄露,朝臣必疑此子来路——孟鹿山尚未离营,徐巧儿尸骨未寒,裴氏女便怀龙种?纵有帝王亲证,亦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她得等。
等孟鹿山远赴岭南,等贤贵妃以为胜券在握而松懈,等萧熠的“贬斥”真正落地生根,再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让这胎,成为扭转乾坤的楔子。
“海棠。”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去查,徐巧儿死前七日,曾向内务府领过三钱‘断肠草’。”
海棠一惊:“娘娘,那草剧毒,且禁用已久,内务府账册上绝无此物!”
“所以才有趣。”锦宁顿步,抬眸望向远处猎场高耸的箭楼,“若账册无,人却用了,便是有人暗中调换药库存单——而能进出药库、又与徐巧儿有往来的人,不过三个:司药局掌事太监吴守义,御膳房管事女官柳嬷嬷,还有……”她微微一笑,“贤贵妃身边那位擅调香粉的秋娘。”
海棠呼吸一滞:“娘娘的意思是……徐巧儿之死,不是意外?”
“是谋杀。”锦宁吐出四字,平静如水,“贤贵妃要除孟鹿山,需一个‘情由’;而情由若单靠流言,太软。所以她借徐巧儿之手,布一场‘殉情’局——让徐巧儿服毒坠崖,再于遗物中‘发现’孟鹿山所赠香囊、诗笺,甚至……一枚刻着‘鹿’字的玉珏。”
海棠脸色煞白:“那玉珏……”
“本就是孟家祖传之物,去年冬猎,孟鹿山曾托我转赠给徐巧儿,答谢她替我寻回丢在雪地里的暖手炉。”锦宁声音渐沉,“可那玉珏,我亲手交还给了他。”
海棠猛地抬头:“娘娘当时就知……”
“我当时只觉蹊跷。”锦宁转身,目光如刃,“徐巧儿性怯,连见我都不敢直视,却敢当众撕毁我的帕子;她识字不多,诗笺上墨迹却工整如抄录;她坠崖之处岩壁陡峭,偏生脚边散落两枚铜铃——那是教坊司舞姬腰间才有的饰物,而徐巧儿,从未习舞。”
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海棠喉头滚动:“所以……是有人推她下去的?”
“不。”锦宁摇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但有人,告诉她——若不死,孟鹿山明日便会因‘私通宫人、秽乱宫闱’被押赴刑部;若死,她便是为爱殉节的烈女,孟鹿山非但无罪,还能因‘情深不寿’得陛下怜惜,升迁有望。”
海棠手心沁出冷汗:“谁会信这种话?”
“信的人,未必信话,而是信说话的人。”锦宁拂袖,继续前行,“徐巧儿信的是贤贵妃派去的‘姑姑’——那位教过她三个月刺绣、总夸她手巧心细的刘嬷嬷。而刘嬷嬷,三年前在贤贵妃娘家庄子上当过奶娘。”
海棠脚下踉跄半步,险些踩进泥坑。
锦宁忽而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正是今晨自帐外枯枝上拾得。她指尖一捻,叶身碎成齑粉,随风散尽。
“贤贵妃以为,挑拨我与陛下,再借徐巧儿之死钉死孟鹿山,便能一石二鸟。”她声如寒泉,“可她忘了,这宫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她手里,而在人心缝里——她越想让我疼,我越要笑着把伤口剖开给她看;她越想让我慌,我越要站得笔直,让她看清我腹中这胎,究竟是谁的骨血。”
话音未落,前方林径转角,一道玄色身影立于青石阶上。
萧熠未着常服,一身窄袖骑装,腰束革带,肩线凌厉如刃。他身后跟着两名禁卫,却未近身三步之内——显然,是遣退了旁人,独自在此等候。
锦宁脚步未停,也未行礼,只抬眼迎向他。
萧熠目光扫过她微绷的下颌,扫过她掩在袖中的手,最后落在她眼中——那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喉结微动,开口却问:“你方才,为何不提孩子?”
锦宁心头一震,面上却纹丝不动:“陛下既然问了,便是知道了。”
“李院使半个时辰前诊出的脉象,孤未让他出帐。”萧熠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他走时,孤给了他一剂堕胎药。”
锦宁瞳孔骤缩。
“但孤没让他送。”萧熠盯着她,“孤让他烧了方子,把药渣埋在帐后槐树下。”
风骤然静了一瞬。
锦宁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那阵翻涌的眩晕。原来他全都知道——知道她昨夜呕得撕心裂肺,知道她今晨强撑着赴这场戏,知道她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却仍选择相信他。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萧熠抬手,极其缓慢地,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微凉,动作却极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之物。
“因为孤不信贤贵妃能算到这一胎。”他声音低沉,“更不信她敢赌——若这孩子真保不住,死的,就不是孟鹿山,而是她。”
锦宁鼻尖一酸,却硬生生逼回所有湿意。
萧熠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是一枚青灰陶制小瓶,瓶身粗糙,只刻一“宁”字,字迹稚拙,却力透陶坯。
“雁门戍边时,孤学陶匠烧的第一件器物。”他拇指摩挲过那字,“当时摔了十七次,才烧出这个。李院使说,这瓶里盛的安胎药,比宫中任何一味都稳。”
锦宁望着那粗粝的陶瓶,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雁门关城楼上,脚下是万里雪原,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军营。一个少年将军策马而来,甲胄染血,却将一枚滚烫的陶瓶塞进她手里,说:“宁姑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她不知他是谁。
如今她知了。
不是梦。
是他真的来过。
“陛下……”她声音微哑,“您记起来了?”
萧熠摇头:“不全。”他顿了顿,目光沉沉,“但孤记得,有人说过——宁字拆开,是宝盖头下藏一丁点‘心’。心若安稳,宁便不散。”
锦宁怔住。
这是她幼时祖父教她写“宁”字时说的话。祖父早逝,这话,只对家中女童讲过三次。
萧熠如何得知?
她尚未开口,萧熠已转身:“回帐吧。孤陪你演完这出戏。”
他走出三步,忽而停步,未回头,只道:“告诉海棠,断肠草一事,不必查秋娘。”
锦宁眉心一跳:“为何?”
“因为真正调换药单的人,”萧熠声音如铁,“是李院使。”
锦宁脑中轰然一响。
李院使——跟随先帝三十年的老御医,萧熠登基后亲封太医院首座,连贤贵妃求他开一剂安神汤都需递三道手本!
“他为何帮贤贵妃?”她脱口而出。
萧熠终于回头,目光如渊:“因为他儿子,三年前在岭南任县令,贪墨案发,死在诏狱。而当年主审此案的……”
他没说完。
锦宁却懂了。
是孟鹿山的父亲,时任刑部侍郎的孟老尚书。
李院使恨孟家入骨,却不敢明面报复。于是贤贵妃只需一句“孟鹿山若倒,孟尚书必受牵连”,便轻易撬开了太医院最坚固的门。
她指尖冰凉,却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徐巧儿服下的断肠草,药性比寻常烈三分——李院使亲手配的方子,自然‘格外用心’。”
萧熠颔首:“孤留着他,是因他医术确无可替。但孤也留着他,是因他这张嘴,迟早会吐出比断肠草更毒的话。”
锦宁深深吸气,山风灌入肺腑,冷冽清醒。
“那孟鹿山……”
“三日后启程。”萧熠道,“孤已密令岭南节度使,待他抵境,即授游击将军衔,统练新军。”
锦宁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游击将军虽非高位,却是实权武职,且节度使亲授,意味着孟鹿山从此脱离京营序列,再非朝堂攻讦靶心。而练新军——岭南瘴疠之地,兵源杂、器械劣、军纪散,历来是京中弃子发配之所。可若练成,便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萧熠在赌。
赌孟鹿山能活下来,赌他能在绝境中淬出锋芒,赌这柄剑,终有一日,能劈开这深宫凝滞的乌云。
“陛下。”锦宁忽然屈膝,郑重一礼,“臣妾谢恩。”
萧熠扶她起身,指尖在她腕上短暂停留,似在确认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
“不必谢。”他道,“孤只是……不愿看你再演戏。”
锦宁抬眸,撞进他眼底。
那里没有帝王惯常的疏离,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笃定——像在说:你腹中这胎,孤护定了;你手中这局,孤陪你破到底;你若要刀,孤给你;你若要火,孤为你燃;你若要这江山改姓,孤便亲手,将玉玺捧到你面前。
回帐途中,锦宁始终未再开口。
可当夜,她伏在灯下,亲手将那枚青灰陶瓶擦得纤尘不染,盛满温水,置于枕畔。
海棠悄悄掀帘探看,只见娘娘侧影映在纱帐上,一手轻覆小腹,一手执笔,在素笺上反复描摹那个“宁”字——宝盖头,稳;心字底,安;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恍若刻入骨血。
而帐外,春露正将一支新折的梨花插进贤贵妃案头青瓷瓶中,花瓣洁白,蕊心微黄,娇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贤贵妃拈起一朵,凑近鼻端轻嗅,笑意温婉:“这梨花,开得真好。”
春露躬身:“娘娘洪福,连花都仰慕您呢。”
贤贵妃笑意未减,指尖却猝然用力——花瓣簌簌剥落,碎瓣飘落于她掌心,白得刺目,也凉得刺骨。
她摊开手,任风卷走最后一片残瓣,轻声道:“裴锦宁啊裴锦宁……你可知,最毒的梨花,不是开在枝头,而是结在果里?”
话音落,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名小太监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娘娘!岭南急报!孟小将军……孟小将军三日前已离京,今晨,已至韶州驿!”
贤贵妃指尖一顿,笑容依旧,眼底却掠过一道幽光,如毒蛇吐信。
她缓缓放下手,抚平袖上一丝褶皱,柔声道:“知道了。赏他。”
小太监叩首退下。
春露忙捧来新茶,却见贤贵妃端杯的手,稳如磐石。
帐内熏香袅袅,甜腻得令人窒息。
而千里之外,岭南驿道上,孟鹿山勒住缰绳,回望北方烟尘。他摘下腰间玉珏,狠狠掷向山涧——玉石坠入深谷,杳无回响。
他摸了摸胸前暗袋里那封未拆的密信,策马扬鞭,马蹄踏碎残阳,奔向瘴气弥漫的苍茫群山。
信封火漆完好,只书一行小字:
宁字拆开,是宝盖头下藏一丁点‘心’。
心若安稳,宁便不散。
风起,信角翻飞,如一只不肯落地的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