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第972章 讨人
燕使者这话,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萧宸是废太子?可谁又会当着萧宸的面说出来啊!
萧宸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
燕使者没打算放过萧宸,此时继续说道:“你倒是好福气,人到这般年纪,还能换个父亲。”
这话说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萧宸就从里面听出来讥讽的意思。
萧宸微微蹙眉,他人刚刚到这南州,和这位燕使者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使者何故对他这么大的敌意?
瑞王没怎么关心燕使者对萧宸说什么,而是......
萧熠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案上半幅未落款的墨竹图——那竹枝斜刺而出,笔锋凌厉如刀,却在末梢处微微一顿,仿佛执笔者心绪骤然被什么牵绊住了。他盯着那处顿笔,良久未动。福安垂手立在三步之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帝王此刻沉郁的思绪。
天光渐暗,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萧熠终于转身,玄色常服袖口掠过案沿,带起一阵冷香。他开口时声音低哑:“备辇。”
福安心头一跳,忙上前一步:“陛下,此时去元贵妃宫中……怕是不妥。方才孟将军府上递了折子,说家中老母突发急症,需即刻回乡侍疾。这……倒是个极好的由头。”
萧熠脚步顿住,眸光一凛:“孟鹿山要走?”
“是。”福安垂首,“折子刚呈上来,尚未批复。奴才斗胆揣测,贵妃娘娘今日拂袖而去,孟小将军怕是也觉事不可为,索性主动请辞,免得陛下为难。”
萧熠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一声:“他倒比孤还懂进退。”话音未落,已抬步往外走去,“传旨——孟鹿山忠勇可嘉,特擢升为幽州副将,即日赴任。另赐金帛百两、上等药材十箱,着太医院择精于妇科之医官二人随行,护其母安康。”
福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遵旨!”
这旨意听着是升迁,实则将孟鹿山远远调离京城,更以“护母”为名,堵死所有闲话出口——谁还能说裴锦宁与孟鹿山有私?一个远赴边关尽孝,一个深居宫闱承宠,连书信往来都要经内侍省查验。可更妙的是,那两名妇科医官,分明是为锦宁腹中胎儿预备的。萧熠未点破,却已悄然将最要紧的一桩事,无声托付出去。
魏莽正候在外殿廊下,见福安匆匆出来,忙迎上去:“福公公,陛下这是……”
福安睨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方才在贵妃娘娘那儿,当真没瞧出什么异样?”
魏莽挠头:“就……娘娘脸色是冷了些,海棠姑娘也凶得很,其余倒没什么。”
福安叹口气,摇摇头,也不再多言,只道:“去把尚药局新配的安神膏取来,再挑两盒温补的燕窝,一道送去元贵妃宫里。记住,别说是陛下赏的,就说……说是娘娘前日吩咐尚膳监备下的,今儿才刚熬好。”
魏莽一愣:“这谎撒得也太糙了吧?娘娘前日哪有吩咐?”
福安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糊涂!贵妃娘娘前日确实在尚膳监提过一句‘若得空,替本宫备些养气的膏子’,只是当时没定日子。这话是真是假,你去问尚膳监总管便是。陛下不愿明着示弱,偏又放不下心,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得把那三分真心,裹进七分规矩里去。”
魏莽似懂非懂,只得应下,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一事,踌躇着转回来:“福公公,那……那娘娘提起淑妃时,属下说了句‘药膳熬得用心’……是不是……坏了事?”
福安脚步一顿,侧目看他,目光锐利如针:“你可知,那碗药膳里,除了当归、黄芪、酸枣仁,还多了一味‘合欢皮’?”
魏莽睁大眼:“合欢皮?那不是……助眠安神的么?”
“是安神。”福安声音陡然沉下去,“可若与龙脑香同煎,再佐以三钱朱砂研磨入汤,便是催情迷魂之物。太医院昨日刚报,御药房少了半两朱砂,账册上写着‘供淑妃娘娘调脂粉所用’——可谁家脂粉,要用朱砂调?”
魏莽浑身一僵,额角沁出冷汗:“陛……陛下知道?”
“陛下怎会不知。”福安望向内殿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陛下想看看,她敢不敢把这碗汤,亲手喂到龙椅上。”
暮色四合时,锦宁正倚在紫檀嵌螺钿榻上,一手覆在小腹,指尖缓慢地、一遍遍描摹着那尚且平坦的轮廓。宝珠悄悄掀开帘子,见娘娘闭目静坐,便不敢惊动,只将新焙的玫瑰露搁在矮几上,退至屏风后。
海棠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进来,裙裾无声拂过青砖,却在榻前两步处猛地停住。她盯着锦宁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喉头微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那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恸的痛楚,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像是看着自己亲手推下悬崖的人,又像是终于等到命运落锤的囚徒。
锦宁并未睁眼,却忽然道:“这羹里,加了桂花蜜?”
海棠身子一颤,连忙垂首:“是……奴婢记得娘娘前日说,喜甜。”
“前日?”锦宁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如秋水,“前日你替本宫试药时,尝出第三碗里多了半钱甘草,还提醒本宫说,若再添,便掩不住黄连苦味。那时你说,甘苦相济,方得回甘。”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了按小腹,“如今这甜,倒是太满,满得发腻了。”
海棠手中的瓷碗微微晃动,银耳羹泛起细小涟漪。她慌忙低头,掩住眼中猝不及防涌上的湿意:“是……是奴婢手抖了。”
锦宁望着她,许久,忽而伸手,轻轻抚过海棠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你跟了本宫七年,从浣衣局的小丫头,到如今能替本宫试百种毒药。你比谁都清楚,本宫信你,甚于信自己。”
海棠喉间哽咽,几乎无法成言。
就在此时,外间忽传来通禀:“陛下驾到——”
帘栊被风掀起一角,萧熠玄色常服映着最后一线天光,踏进门来。他未穿朝服,未戴冠冕,腰间只悬一枚旧玉珏——那是当年锦宁亲手雕琢、赠他及冠之礼的旧物,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脂。
殿内霎时寂静。
锦宁缓缓坐直身子,未起身,亦未行礼,只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陛下怎么来了?臣妾不是该‘失宠’了么?”
萧熠目光扫过她搁在小腹上的手,眸色一深,径直走到榻前,竟在她身侧席地而坐——这姿态逾矩得令宝珠与海棠同时屏息。他并未看她,只抬手将矮几上那碗银耳羹端起,吹了吹热气,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先喝羹。”
锦宁未动。
萧熠手腕纹丝不动,勺沿稳稳停在她唇畔寸许,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神色。
殿内烛火“噼啪”轻爆,光影在他眉骨投下浓重阴影。锦宁凝视着他执勺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处一道浅淡旧疤,是少年时练剑留下的。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在东宫梅林里替她挡下刺客飞镖,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她手背,温热粘稠。那时他说:“裴锦宁,孤的命,只给你豁出去一次。”
她终究张口,含住勺沿。
萧熠手腕一松,银耳羹顺滑入喉,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他放下勺,却未收回手,指尖顺势擦过她唇角一粒细小银耳,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而后,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眼里:“孟鹿山明日启程赴幽州。”
锦宁指尖一蜷,仍面不改色:“陛下英明。”
“他母亲病势凶险,太医院派了两位妇科圣手随行。”萧熠声音低缓,字字清晰,“其中一位,曾替皇后调理胎息三年,保下皇子。”
锦宁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萧熠却不再看她,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竟是那幅未完成的墨竹图。他提笔蘸墨,在竹枝顿笔之处,添上几簇新抽的嫩叶,叶脉纤毫毕现,生机勃然。末了,落款处题下两行小楷:
**宁枝待春发,熠影共长明。**
锦宁怔住。
这字迹,与七年前东宫梅林石壁上刻下的,分毫不差。
萧熠将素绢轻轻推至她面前,嗓音沉哑:“孤记得你说过,竹有节,节节向上;人有信,字字如钉。”
殿外忽传来一声闷雷,夏夜第一场雨,终于落下。雨声淅沥,敲打琉璃瓦,如碎玉倾盆。
锦宁盯着那“熠影共长明”五字,喉间微涩。她抬手,指尖抚过墨迹未干的“宁”字——那一点朱砂,是萧熠亲手所点,红得灼目,烫得她指尖微颤。
“陛下为何……”她声音极轻,“非要选今日?”
萧熠终于侧过脸,目光沉沉覆在她面上,一字一句,如擂鼓:“因为孤不想等。不想等你腹中孩儿生下来,才告诉世人,他是朕的儿子;不想等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说元贵妃诞下龙嗣,却无人敢认。”
锦宁瞳孔骤缩。
萧熠却笑了,那笑里没有帝王威仪,只有近乎笨拙的郑重:“裴锦宁,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孤要昭告六宫,颁诏天下,亲封太子。你若觉得不够,孤便将这江山,一寸寸划作他的封地。”
窗外雨势渐密,檐下铁马叮咚作响。
海棠猛地攥紧袖口,指节泛白,眼底泪光剧烈闪烁,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一滴坠落。
宝珠早已跪伏在地,肩膀微微颤抖——她听懂了。这哪里是争宠?分明是帝王在叩问她主子的心门,以整个王朝为聘礼,求一个名正言顺的“我们”。
锦宁久久未言。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覆上萧熠搁在矮几上的手背。那手掌宽厚,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批折、持缰留下的印记。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茧,仿佛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真实。
良久,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陛下可知,臣妾今日在您殿中,最怕的不是您贬斥孟鹿山,也不是您与淑妃亲近……”
萧熠屏息。
“臣妾怕的是,您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她抬起眼,眸光如淬火寒星,“您说过,若有一日,孤负了裴锦宁,便叫这万里河山,尽数崩塌于孤脚下。”
萧熠喉结滚动,哑声道:“孤记得。”
“那您还记得另一句么?”锦宁指尖缓缓下滑,按在他腕间脉搏之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跳动,“您说,孤的命,只给裴锦宁豁出去一次。”
雨声愈疾,如万马奔腾。
萧熠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力道沉笃:“孤的命,从来都是你的。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余生,每一刻,都是。”
锦宁望着他,终于弯起唇角。那笑意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她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小腹,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那么,陛下可愿陪臣妾,一起等这个孩子,喊您一声父皇?”
萧熠眼底骤然翻涌起滚烫潮汐,他俯身,额头抵住她手背,声音沙哑破碎:“孤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殿内烛火温柔摇曳,将交叠的影子投在素绢墨竹之上——那新添的嫩叶,在光影里舒展如翼,仿佛正奋力挣脱陈年旧节,向着不可知的春光,拔节生长。
而窗外,暴雨如注,洗尽铅华。
这一夜,整个皇宫都听见了雨声。
可唯有元贵妃宫中,守夜的宫人分明看见,陛下离开时,并未乘辇,而是牵着贵妃的手,一步一步,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过三重宫门,送她至凤仪殿阶下。
雨伞倾侧,尽数偏向贵妃那边。
帝王玄色常服右肩,浸透一片深色水痕。
无人知晓,那伞下低语了什么。
只知次日清晨,尚药局奉旨将三十六味安胎药材尽数移至凤仪殿库房;
尚膳监总管亲自捧着新拟的孕膳单子,战战兢兢跪在殿外,等贵妃亲阅;
而宫墙最幽深的角落,一只朱漆匣子被悄然开启——里面静静躺着半两朱砂,以及一张字迹娟秀的方子,末尾赫然盖着“淑妃”印鉴。
福安亲手将匣子锁进内务府最底层的暗格,回头对魏莽叹道:“记住了,有些雨,看着是淋在身上,实则,早把根子浇透了。”
魏莽茫然挠头:“啊?什么根子?”
福安摇摇头,望向凤仪殿方向——晨光初破云层,一缕金辉,正稳稳落在殿宇飞檐之上,耀得琉璃瓦灿若流金。
那光,明亮,滚烫,无可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