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第988章 知返
“几日前,儿臣知道瑞王想和南疆联合在一起对付父皇的时候,便想办法给父皇送了信。”
“当时儿臣也担心,父皇不会相信儿臣所言……万幸的是,父皇相信了!”
“我们顺利拿下了南州,也算是解了父皇的心腹大患!”萧宸说到这语气轻快起来。
“儿臣知道,儿臣所立之功,不足以弥补儿臣所犯之错,还请父皇降罪,儿臣绝无半句怨言。”萧宸掷地有声的开口,他抬起头来,目光清朗地看向萧熠,大有认罪认罚的意思。
萧熠道:“从前你......
锦宁送走李院使后,并未立刻歇下,而是将那叠洒金纸摊开在灯下,指尖一寸寸抚过纸面纹路。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幽光沉沉,如古井无波,却暗藏千钧之力。宝珠捧着新换的炭盆进来,见状轻声道:“娘娘,这纸……还要留着么?奴婢听着李院使说,遇水即散安魂草之气,夜里风大,若是漏进半丝,怕又扰了您休息。”
锦宁没答,只将其中一张纸轻轻折起,对角压住烛芯——火苗微颤,纸边焦黄卷曲,却未燃起明焰,只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青白烟气,极淡,极细,须得屏息凝神才嗅得出一丝苦涩回甘,似雨后山涧浮起的薄雾,又像旧年太庙佛前供奉三月未散的香灰余韵。
“果然。”她低声道。
宝珠凑近一闻,眉头倏然蹙紧:“这味儿……奴婢好像闻过!”
锦宁抬眸:“何时?”
宝珠绞着帕子,声音压得极低:“上月十五,贤贵妃来给娘娘请安,带了一匣子‘云岭松烟墨’,说是江南贡来的稀物,特意赠予娘娘抄经所用。当时娘娘正陪着四皇子练字,奴婢便替您收进了东次间的紫檀匣里……后来……后来那匣子被挪去了西耳房,说是怕熏着小主子。”
锦宁指尖一顿。
西耳房——正是她这几日伏案抄经之处。
她忽而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贤贵妃倒真是体贴入微,连本宫抄经要用的墨,都提前备好了。”
宝珠面色发白:“可那墨……奴婢记得,是装在青玉匣里的,打开时还泛着霜色冷光,闻着清冽得很,不似寻常墨臭……”
“安魂草本就性寒,配以雪松脂、冰片、陈年茯苓粉调制,制成墨块后,非但不刺鼻,反有提神醒脑之效。”锦宁缓缓起身,走到西耳房门口,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未变:紫檀案、湘妃竹帘、博山炉中余烬已冷,唯案头那一方青玉匣静静卧着,匣盖半启,露出里面三锭墨条,形制端方,表面覆着一层莹润霜华,在烛光下泛出青灰冷色。
锦宁并未伸手去碰,只唤道:“海棠。”
海棠应声而入,垂首立于阶下。
“你去把李院使刚开的那副排毒汤药取来,不必煎,取药渣。”
海棠一怔,旋即领命而去。
片刻后,她捧着一只素瓷碗回来,碗中是深褐色药渣,湿漉漉泛着苦辛之气。
锦宁取银针蘸了少许药汁,再蘸药渣,而后轻轻点于墨锭一角。
瞬息之间,那墨面竟沁出一层极淡的灰白雾气,如活物般袅袅升腾,又迅速弥散于空气之中——与方才纸张受热所生之气,如出一辙。
“墨是引子,纸是媒,火是催发之手。”锦宁盯着那消散的雾气,语声冷如寒潭,“她要我日日抄经,夜夜焚香,笔落千言,墨染万字,便在这无声无息间,蚀我神智,损我元气,令我日渐萎顿,终至疯癫而不自知。”
宝珠腿一软,几乎跪倒:“贤贵妃……她怎敢?!”
“有何不敢?”锦宁转身,步履沉稳地踱回主帐,“她早就算准了,萧熠不在渝州,陛下远赴北境督军,朝中事务皆由内阁与宗人府协理,而渝州行宫,不过是个空壳子。她手握六宫协理之权,内务处、尚仪局、尚服司皆听其调遣。连李院使都未在第一时间识破此毒,旁人更难察觉。她等的,从来不是我死,而是我‘废’——一个疯癫失智的贵妃,连带着四皇子,都将失去承继大统的资格。”
海棠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娘娘,若真是贤贵妃所为……她为何非要等到今日?从前她在宫中,手握实权,机会更多。”
锦宁撩开帐帘,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贤贵妃寝帐方向,唇角微扬:“因为从前,我还有用。”
“有用?”宝珠不解。
“有用,才能活着。”锦宁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当年我初入宫,无家世无背景,全靠陛下恩宠一步登天。可陛下宠我,不是因我貌美,而是因我‘清醒’。他需要一个能在他疲倦时递上一盏温茶、在他暴怒时静坐不语、在他疑心朝臣时替他梳理脉络的人。若我疯了,便成了累赘;若我痴了,便成了笑话;若我傻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鎏金蟠龙香炉,“那四皇子,便只能仰仗她的‘慈爱’了。”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噼啪轻响。
良久,海棠咬牙道:“娘娘,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知道了是墨与纸作祟,不如明日便当众毁了那青玉匣,再请李院使验毒,叫她百口莫辩!”
锦宁摇头:“若今日烧了匣子,明日便会有另一匣‘岭南沉香墨’送到我案头;若今日罚了内务总管,明日便会有尚仪女官‘无意’打翻香炉,将掺了安魂草的龙涎香灰吹满我整座营帐。她布的是网,不是线。断一线,网还在。”
她缓步走到妆台前,取出一枚素银簪,簪头雕成莲瓣形状,花瓣边缘却嵌着一粒极小的赤色朱砂痣——那是萧熠亲手所刻,三年前赐她时说过:“朕信你心似莲,出淤泥而不染;亦信你目如星,照幽微而不昧。”
锦宁指尖摩挲着那粒朱砂,忽然问:“贤贵妃近日,可常去太庙?”
海棠点头:“是。每三日必去一次,说是为陛下祈福,也为四皇子祈福……”
“她去太庙,从不走正门。”锦宁眸光一凛,“走的是西偏门,绕过钟楼后的小径,直通后殿供奉先帝牌位的暖阁。那里……有一扇窗,常年闭着,窗棂上积灰厚达三分,可昨日本宫路过时,却见那窗缝里透出一点新鲜松脂的亮光。”
宝珠倒吸一口冷气:“娘娘是说……她借太庙之名,实则在暖阁里炼制这安魂草墨?”
“太庙禁地,守卫森严,却也是最不易被查的地方。”锦宁将银簪重新插回鬓边,声音渐沉,“她要的,不止是我疯,更是要我‘疯得有理’——譬如某日我在太庙诵经时突然失语、摔倒、口吐白沫……届时,她便可顺理成章代掌凤印,以‘贵妃病重,恐惊圣驾’为由,将四皇子接去她宫中抚养。而我,便成了‘为国祈福耗尽心神’的悲情贵妃,史书一笔带过,谁还记得我是谁?”
帐外忽有风掠过,掀动帘角,一缕寒气钻入,吹得烛火狂摇。
锦宁却岿然不动,只抬手将灯芯挑高一分,火光骤盛,映得她眉目如刀裁,唇色如血凝。
“既然她喜欢在太庙做文章……”她缓缓开口,“本宫便陪她,再抄一遍《金刚经》。”
海棠一愣:“娘娘还要抄?”
“不抄。”锦宁唇角微勾,笑意凛冽,“本宫要‘焚’。”
宝珠愕然:“焚?”
“对。”锦宁转身,取过那叠洒金纸中最厚实的一张,铺于案上,又命海棠取来火折子,“本宫亲自焚,当着贤贵妃的面焚。就在太庙钟楼之下,百官皆可目睹——贵妃娘娘虔心礼佛,敬献经文,以表忠忱。”
海棠瞳孔骤缩:“娘娘是想……引蛇出洞?”
“不。”锦宁点燃火折,火苗跳跃着舔舐纸角,“是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熬了三个月、炼了七十二道工序、混入安魂草根茎与雪松汁液才制成的‘养神墨’,如何在火中化为飞灰。我要她知道——她布的局,本宫看得见;她下的毒,本宫识得破;她算计的每一步,本宫都记在心里。”
火舌攀上纸面,金粉簌簌剥落,如星火坠尘。
锦宁凝视着那团燃烧的烈焰,声音低缓却字字淬冰:“贤贵妃,你既送我一场‘安魂梦’,本宫便还你一场‘惊魂夜’。”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禀:“启禀贵妃娘娘!贤贵妃娘娘遣人送来‘醒神茶’一盏,说是听闻娘娘近日精神不济,特命尚膳监依古方炮制,专治倦怠虚乏!”
锦宁眸光一闪,未言,只朝海棠微颔首。
海棠会意,上前接过托盘,掀开盖碗——一股清冽冷香扑面而来,确是雪梨、薄荷、石菖蒲混合之气,沁人心脾。
可锦宁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放着吧。”
待内侍退下,她才缓缓道:“石菖蒲虽能醒神,却最忌与安魂草同用。二者相冲,轻则呕血,重则昏厥三日不醒。她既送来此茶,便是笃定我已中毒颇深,需借外力强提精神——否则,岂会连‘醒神茶’都巴巴送上门来?”
宝珠颤声道:“那……娘娘可还敢饮?”
锦宁垂眸,望着那盏清茶上浮动的细密气泡,忽而一笑:“饮,为何不饮?”
她竟真的伸手端起茶盏,凑至唇边,却未入口,只以舌尖轻触茶汤边缘——刹那间,一股极细微的麻意自舌尖窜起,直冲太阳穴!
她眸光骤冷,手腕一翻,整盏茶尽数倾入脚下铜盆,茶水泼洒而出,竟在铜面蒸腾起一缕灰白雾气,与墨纸所生之气,分毫不差。
“好个‘醒神茶’。”她冷笑,“原来是加了安魂草花粉的‘催命汤’。”
海棠脸色煞白:“她……她这是要逼娘娘当场发作!”
“不错。”锦宁将空盏搁回托盘,指尖拂过盏沿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内务处新近添置的御用器皿标记,“她以为我已毒入肺腑,只需最后一剂猛药,便可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癫狂失态。可惜……”她抬眼,眸光如刃,“她忘了,本宫在入宫前,曾随祖父学过三年医理;更忘了,萧熠曾亲授我辨毒之法,教我识得百草之气,尝得千药之味。”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锦宁静静伫立,身影投在帐壁上,如一幅泼墨孤松图,挺拔,冷硬,不可摧折。
“传令下去。”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寂然,“今夜亥时,本宫将携四皇子,亲赴太庙,焚经祈福。另——命尚仪局备齐红绸、金漆、朱砂,本宫要重绘太庙东侧‘护国佑民’匾额。再请李院使,亥时前务必到钟楼候着,本宫有要事相托。”
海棠心头一震,猛然醒悟:“娘娘是要……”
“要她亲眼看着。”锦宁截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如寒星,“看着她费尽心机炼出的毒墨,如何在火中成灰;看着她苦心经营的假慈悲,如何在朱砂之下无所遁形;看着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局,如何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她缓步踱至帐门,掀帘望向漆黑夜空。
远处,贤贵妃寝帐灯火通明,檐角风铃在风中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催命鼓点。
锦宁唇角微扬,笑意却凉薄如霜。
“贤贵妃,这一局,本宫陪你玩到底。”
风过帐帷,烛影摇红。
她转身,袖角拂过案头未干的墨迹,那滴晕染开的浓黑,正悄然蔓延,如墨色潮水,无声漫过纸页边沿,浸向更深处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