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濛初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她看见凌初阳的视线越过后面的几个人,越过隔在中间的那几排课桌,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旁何诗菱的侧脸上。

    那个眼神很安静,像是看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习惯,不遮掩,却也谈不上热烈。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去,面前摊开的英语书翻到那一页已经很久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看的人原来是不是自己!

    是小菱子!

    “你看你看,你哥又在看你了!”

    王昕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兴奋,一边说一边用笔戳了戳凌濛初的胳膊。

    凌濛初没有抬头。

    “你哥”这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忽然变得有些刺耳。

    她张了张嘴,那句话从喉咙里滑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明明看的不是我,是菱子。”

    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王昕伊戳她胳膊的笔停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了看凌濛初,又转头看了看何诗菱,再转头看向后排,动作缓慢得像是脖子上了发条。

    王晓晓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也跟着朝后排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郭文雯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凌濛初,又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向后排,脸上浮起一丝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默。

    她低下头去,假装翻了一页书。

    凌濛初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诗菱身上。

    何诗菱靠在墙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语文作业本,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刚才那句话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朝后排看,只是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她越是这样,凌濛初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你看小菱子都不吱声了。”

    王昕伊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努力找补什么,“也就是小菱子这样的好脾气才惯着你。”

    凌濛初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比如“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比如“他看的真的不是我”。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都出不来。

    因为她看见何诗菱那一脸淡然的表情,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要当着何诗菱的面说“凌初阳喜欢的是你”吗?

    她说不出口。

    凌濛初低下头去,翻开面前的英语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字母上。可眼睛是落在书页上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她忍不住又朝后排看了一眼——凌初阳已经低下头去了,面前的物理书摊开着,笔搁在手边,像是已经在认认真真地写作业了。

    她收回视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闷。

    “你说呀。”王昕伊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笃定,“说不出口了吧?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

    她扬了扬眉,转过身去,手里的笔在转身前朝凌濛初点了点。

    凌濛初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她不和王昕伊计较。计较了又怎样?解释清楚了又怎样?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呢。

    何诗菱坐在墙边,表面上在看面前的作业本,可她的心思早就不在那上面了。

    她在想关于调座位的事。

    刚刚她环视了整个教室一圈——王昕伊和郭文雯坐在前面,王晓晓和耿欣雨在她和凌濛初的后面,再往后,唐雾、许仁明、周雨晨、凌初阳坐在最后两排。

    三个月了,从开学到现在,他们的座位都没有变过。

    她自己以为的习惯和不经意的落座,难道也影响也他们?

    她的目光从后门滑到左前方,又从左前方转回来,最后落在凌濛初歪着头看书的侧影上。

    太意外了。

    这三个月里调过几次座位,可她和濛濛没动,小雨和晓晓也没动,前面的文雯和王昕伊也没动,最后面的凌初阳、唐霁,还有许仁明和周雨晨,居然也和他们一样没有动过。

    她每天坐在这扇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丫变成满树翠绿。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习惯了坐在这里,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可能不只是她习惯了。

    不经意间自己的的任性影响了他们?

    这样可不好。

    何诗菱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决定等五月底六月初回校的时候,调一次座位。

    她要动一动,离开这个常年靠窗的位置,往中间移一移。

    夏天到了,花好月圆,她不能耽误其他同学看风景。校园的风景,不能让她一个人久坐独处。

    这样想着,她抛开那些杂乱的念头,低下头,专注于面前的本子,开始继续写。

    后排座位上,唐霁正捂着胸口,压低了声音嘀咕:“吓死我了。”

    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让周雨晨和许仁明让了让,想听听前面那几个女生在说什么八卦而已。

    他刚才在楼下走廊上,好像看到她们几个女生在盯着高三的男生看。

    结果他探头的动作引来了几道齐刷刷的目光——班长也朝他看了过来。连一向稳重,从不八卦的班长都转过脸来看他,那眼神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唐霁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假装在认真地翻书。

    “你刚刚想听什么?”周雨晨侧过身来,压着声音问他。

    周雨晨的声音不大,可在他探身靠近唐霁的那一瞬,前后几排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里的笔“啪”地掉到了地上。周雨晨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去捡——笔滚到了桌子下面,他弯下腰去够,却发现地上不只有他的笔。

    还有另一支。

    “咦?”周雨晨皱了皱眉。他就拿了一支笔,怎么地上有两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