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老头也有些意外:“我们来了一阵,还是第一次看到原住民主动往玩家手里塞东西。这里的原住民从不主动,这个老人却给了蛋,还怕别人看见。这蛋不寻常。”

    小敖妹踮起脚:“主人,那蛋是什么蛋?能吃吗?”

    林逸拍了一下她脑袋:“还不清楚。不过这个人得跟上去。他接到的多半不是普通任务。”

    公输老头说:“也许那蛋是任务道具,只有他能用。我们若直接拦下盘问,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坏了副本规则。”

    林逸朝灰衣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说:“先跟着他。这个副本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老人给他蛋,说明后面还有下一步任务。这个玩家就是接任务的人。

    我们只要盯着他,就能顺出线索。”

    公输老头也明白过来:“所以你没直接动手。那蛋应该只有这个玩家能用,我们抢来也没用。想摸清里面的门道,只能先在他身上一探究竟。”

    林逸点头:“这里很多任务都要动脑筋,不是光靠实力就能过去。而且一个任务做完,才会打开下一个任务。我们要是把接任务的人惊了,后头的线就断了。”

    小敖姝立刻往林逸袖中缩了缩:“主人放心,我小,容易藏。你们跟人,我不会露头。

    林逸和公输老头混进街边人流,远远跟在灰衣男人后面。灰衣男人怀里裹着蛋,脚步很快,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林逸和公输老头不再紧跟,有时绕到墙边,有时借摊子遮挡。

    那人穿过两条窄巷,又绕过一处坍塌的石墙,一路朝东城门走。

    东城门比他们进来的城门破旧,门洞上的木梁歪了一半,风沙从梁缝里往下漏。灰衣男人出城前和守门人低声说了几句。守门人耷拉着眼皮,只挥挥手,没有多问。

    等他过去,林逸和公输老头才从一侧跟出城。

    城外是一片灰黄的开阔地,碎石铺出去老远,再往前就是连绵土丘。枯黄的荆棘从石缝里钻出来,风一吹,沙尘贴着地面跑。灰衣男人没有走大路,沿着土丘边的小路往西绕。

    林逸和公输老头借着几块大石遮挡,不远不近地跟着。小敖妹从袖口露出眼睛,小声说:“他走得越来越偏了,这里连人影都看不见。”

    林逸嗯了一声:“快到山壁了。”

    灰衣男人绕过一处高坡后,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一面灰褐色的山壁前,四下看了一圈。山壁下方堆着许多碎石,石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灰衣男人蹲下去,把一块大石搬开一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那口子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钻进去。他把怀里的蛋取出来,放在地上,又朝洞口拜了拜,才捧着蛋钻了进去。

    小敖妹从林逸袖中探出半个头,小声说:“他为什么要把蛋放进去,还要拜一拜?”

    林逸说:“别急。他应该是来交付任务,或者在喂里面的东西。”

    约莫过了半炷香,灰衣男人从洞里钻出来。他手里的蛋已经不见了,换成一截灰白色的羽毛。那羽毛足有半条手臂长,风一吹就轻轻打颤。

    灰衣男人用布把羽毛裹好,塞进腰间,又左右看了看,快步顺原路离开。

    林逸和公输老头都没有动。等那灰衣男人走远,城门口都看不见了,林逸才低声说:“他拿蛋换了一支羽毛。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到山壁前。林逸将那块大石挪开,朝洞里望了一眼。洞口很黑,只有潮湿的气味往外涌,还混着淡淡的腥味和羽毛味。小敖妹从林逸怀里跳下来,小声说:“里面不会突然蹿出什么东西吧?”

    林逸说:“你跟在我身后,别乱碰。”

    三人依次进洞。洞口低矮,进去之后反倒宽敞了些。地上铺着细沙,再往里走,便是密密麻麻的蛋。

    那些蛋有的比之前那枚还大,有的小一些,壳上沾着灰白色绒毛,一个挨一个摆了一地,几乎没处下脚。洞壁四周也堆了不少,有的已经裂了口,有的还完好无损。

    洞里到处都是羽毛,灰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厚厚铺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小敖妹差一点踩到一枚蛋,慌忙跳回林逸肩头,小声说:“这么多蛋,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窝?”

    公输老头蹲下来查看脚边的一枚蛋。那蛋壳温热,表面布满细纹。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像是某种禽类妖兽的巢穴。这些蛋不是普通鸟蛋,里面的生机很强。”

    林逸环视一圈,说:“那个玩家把蛋放回来,又拿起一支羽毛。这应该是一个任务环节。蛋是这巢穴主人要的东西,羽毛是给玩家的下一步线索。

    外面那个原住民知道这个巢穴,才会把蛋交给他。我们现在不清楚这些蛋到底属于什么,但这里的主人肯定会回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等它回来。”

    公输老头说:“洞里的气息很浓,这里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怪物。我们要不要先隐去行踪?”

    林逸点头:“自然。小敖妹,你回宠物空间,等我唤你再出来。你的气息留在这里,容易惊动它。”

    小敖妹有些不情愿,鼓了鼓腮帮子:“主人,我可以躲起来,不会添乱。”

    林逸看她一眼:“不是添不添乱,是安全。现在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我袖中好好躲着,别出来。”

    小敖妹见林逸神色认真,不再多话,化作一点灵光缩回林逸袖中。林逸和公输老头各找了一处洞壁凹进去的地方,背靠岩石,收敛气息。

    洞中只剩下极轻的风声,还有蛋壳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等着这洞穴的主人回来。

    洞中静了许久,只有蛋壳里偶尔传来极轻的响动。林逸把呼吸放得极慢,目光从那些蛋上一个个扫过去。

    那些蛋有大有小,壳上的纹路也各不相同,不少蛋壳上沾着灰白色的绒毛,旁边厚厚铺了一地羽毛。他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像普通鸟巢。

    普通巢穴不会堆这么多蛋,更不会把蛋摆得这样整齐。

    公输老头忽然往林逸那边靠了靠,把声音压得极低:“林逸大人,这里十有八九是一个大鸟的巢穴。你看这些蛋,再看地上这些灰白色羽毛,跟那武器商人说的怪物对得上。

    我们只怕是钻进怪物窝里了。”

    林逸低低“嗯”了一声:“我也这么想。可有个地方不对劲。这些蛋应该不是这洞里的鸟自己下的。那灰衣男人是从城里一个老人手里接的蛋,再一路送到这里来。

    若这些蛋真是这洞里的鸟自己下的,根本用不着玩家来回跑。那个NPC是专门给人发蛋的。”

    公输老头问:“他为什么要把蛋送到这里来?”

    林逸说:“我还没想透。他把蛋给玩家,玩家送到洞中,又取一支羽毛回去。这像是一个环,蛋只是其中一环。

    如果不把中间的线弄明白,我们随便动手只会惊动任务,让后头的线索断掉。”

    公输老头轻轻点头,又朝洞内深处看了几眼。他慢慢蹲下去,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光,指着地面说:“林逸大人,你看这些爪痕。虽然乱,但仔细分辨只有两种大小。

    一种深,一种浅。蛋摆了一地,鸟却只有两只。若这些蛋都是它自己下的,这里早就该挤满大鸟,不会只有这么两只来来回回。”

    林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几处爪印交错着,深浅虽然不一,但形状确实只有两种。他低声道:“看痕迹确实只有两只鸟。这些蛋都是外来的。

    两只鸟在这里只负责守巢和孵蛋。它们和城里那个老人之间,一定有一条固定的线。我们现在不能走,就在这里等它们回来。

    它们怎么对待这些蛋,就能看出城里的NPC和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敖妹在林逸袖中动了动,用极小的声音说:“主人,我都快闷得喘不过气了。那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林逸隔着袖子轻轻拍了一下:“别出声。它随时可能回来。等会不管看见什么,你都不许冒头。记住没有。”

    小敖妹闷闷地应了一声:“记住了。我就在里面不动。”

    洞外渐渐起了风。起初只是细沙贴着地面滑过去,后来连山壁上也传来沙粒打石的响动。林逸和公输老头不再说话,只把气息压得更低。

    又过了片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那声音起先很远,像大风从山背后刮过来,后来越来越近,连洞口附近的碎石都跟着滚动起来。

    林逸心头一凛,朝公输老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往岩壁凹处又贴了贴。

    那翅膀声到了洞外忽然停了。接着,洞口的光被遮住了一大半。一只极大的鸟头先探了进来。那脑袋灰褐色,眼珠子又圆又黄,嘴壳像弯钩一样。

    它朝洞里望了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随后它把一只粗壮的爪子伸进洞中,脚趾扣进沙里,半边身子挤了进来。洞口立时被堵得严严实实,洞中几乎暗了下去。

    大鸟刚站定,忽然一僵。它的头慢慢转向林逸和公输老头藏身的地方,黄眼珠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它显然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又看见了地上被踩乱的痕迹。

    不等两人反应,它脖颈上的羽毛刷地竖了起来,翅膀猛地张开,洞中的羽毛和细沙被搅得像起了旋。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声音撞在四壁上,震得人耳中嗡嗡响。

    林逸低喝一声:“被发现了。别下死手,我们往洞口退。”

    大鸟不等他话音落下,已经扑了过来。它一只爪子直抓林逸的胸口,爪尖在黑暗里也泛着冷光。林逸往旁边一滚,那爪子落在地上,抓出三道深深的沟。

    公输老头同时起身,把短杖朝上一横。大鸟的左翅紧跟着扫到,像半面灰墙压下来。公输老头没有硬接,身子一矮,让过翅尖,趁势把杖尖往地上一挑。

    一蓬细沙扬起,正打在大鸟脸上。大鸟猛甩脑袋,动作慢了半拍。

    林逸借这个空档,从它身侧飞快穿过,朝洞口方向冲去。公输老头也紧跟着往外退。大鸟见状更怒,扭头就是一啄,长长的鸟喙照着公输老头后肩而去。

    公输老头往斜里一让,鸟喙擦着他的衣角撞在岩壁上,把一块石头崩得粉碎。他顺手把短杖往那鸟颈下一横,不发力,只借着这一下把自己向后推出去。

    林逸已经退到洞口边上,回头喊道:“快出来。洞里太窄,打起来只会把巢毁了。”

    公输老头也不恋战。他身子一缩,从鸟翅和洞壁之间的一点空当钻了过去。大鸟翅膀一收,想把人夹住。林逸看准时机,伸手拉了公输老头一把。两人同时跌出洞外,摔在碎石上。

    大鸟在洞里发出一声尖啸,翅膀从洞口伸出来乱拍了几下,打得石壁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但它没有追出洞,只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慢慢走回蛋群中间。

    林逸和公输老头不敢停留,顺坡向下跑出一段,躲到一块大石后。林逸回头看去,那大鸟果然没有追出来。

    它已经重新坐到蛋上,把那些蛋护在腹下,只从洞口透出一点灰褐色的轮廓。

    小敖妹在林逸袖中轻轻抖了抖,小声说:“主人,它好凶。我还以为它要把你们吃了。”

    林逸低声说:“它是看到生人进巢才发疯。没事。”

    公输老头靠着石头缓了几口气,抹掉脸上的沙土:“这鸟力气大得吓人。刚才真要打,未必留不住它,可洞里太窄,它又占了地利。再加上我们不能杀它。

    它一死,蛋和城里那个NPC之间的线就断了。”

    林逸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先别急着动手。再绕回去看看它怎么处理这些蛋。”

    小敖妹又问:“主人,我们不杀那只大鸟,城里那个老人不会知道吗?”

    林逸说:“他应该不知道。他让玩家来送蛋,自己从不离开城里。大鸟不会说话,只要我们不杀大鸟,他一时不会察觉。”

    公输老头说:“那我们就趁他没察觉,先拿下他。”

    两人等了一阵,见洞口那边没有别的动静,才从另一侧慢慢绕回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