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 第4034章 秦珩634(雄竞)
秦霄伸手将荆画被撩上去的半截衣襟拉下来。
一想到这些日子,华斌和骆铧也是这样照顾荆画。
他们的手会不小心或者故意碰到她,他们也会看到她走光的腰身或者她衣服下凹凸起伏的曲线,秦霄心中没来由得冒起一股无名火。
如今骆铧已经知难而退。
那个华斌却是个二皮脸、厚脸皮,迟迟不肯退出。
偏偏秦珩还把他弄到了此处。
秦霄心中那股无名火简直压不住。
他端起盛药的碗,接着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朝荆画嘴边递。
荆画张开嘴,喝下一......
茅君真人没看他,只沉着脸快步往急救室走,枯瘦的手腕被秦霄攥得发白,他却像没感觉似的,脚步半分未停。荆鸿跟在后面,额角全是汗,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鼓鼓囊囊,药香混着山露湿气扑面而来。
秦霄松了手,喉咙发紧,没再拦,只亦步亦趋跟着进了抢救室外的缓冲区。门一关,他站在玻璃窗前,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
茅君真人没换白大褂,只将道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青筋虬结的手腕,他从青布包里取出三支细长银针,针尖在顶灯下泛出幽蓝冷光——那是浸过七星草汁、淬过子时寒露的“醒魂针”,寻常人碰一下便指尖发麻,需以真气稳住手腕才敢施针。
他没先看荆画,而是掀开她左手腕内侧衣袖,盯着那处淡青色的淤痕看了足足十秒。那淤痕形如扭曲的蜈蚣,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正一寸寸向肘弯蔓延。
“毒已入心脉三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石,“不是普通蛊毒,是‘腐骨藤’配‘断肠散’再添‘蚀魂粉’,三毒叠炼,专攻奇经八脉的死门。”
秦霄呼吸一滞:“腐骨藤……不是早已绝迹于西南瘴林?”
“绝迹?”茅君真人冷笑一声,将银针插回锦囊,“三十年前我亲手烧毁最后一片藤蔓,可去年冬,我在滇南古寨废井里,又见到了新抽的嫩芽。”他忽然转头盯住秦霄,浑浊眼底翻涌着刀锋般的锐利,“你让荆画去异能队之前,可问过她,有没有见过那种藤?”
秦霄喉结滚动,答不上来。
他没问。他只说“你根基扎实,该去历练”,只说“异能队缺实战派,你去了就是骨干”,只说“别怕,有秦珩和易青护着你”。
他连她第一次任务是什么都没过问。
茅君真人不再理他,转身对医生低声道:“撤掉所有镇静剂。她心率每分钟五十二次,再压,就真停了。”医生迟疑着点头,迅速调低输液泵流速。
这时荆鸿突然蹲下身,从青布包底层抽出一截黑褐色藤条,表面覆满细密鳞片,像某种活物的脊骨。他用指甲刮下一小片碎屑,放在舌尖舔了舔,脸色骤变:“前辈,这毒……掺了‘影蛛丝’。”
茅君真人猛地回头,一把抓过藤条,凑近鼻端一嗅,眉心狠狠一跳:“果然……影蛛三年产一次丝,吐丝必噬主血。谁养的蛛?谁敢拿活人饲蛛?!”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皮鞋叩地声。
沈天予到了。
他一身玄色唐装,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左耳垂上一枚墨玉耳钉幽光流转。他进门第一眼没看病人,而是直直望向秦霄,目光如冰锥刺来:“你答应过我,不让她接A级以下任务。”
秦霄迎着那视线,没躲:“我不知道这次是A级。”
“你不知道?”沈天予冷笑,抬手解开袖扣,露出小臂上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三天前,我夜观星象,紫微偏移,贪狼犯命宫,主至亲血光。我连夜飞边疆,可你的人——”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秦珩,“拦我在三百里外,说‘荆姑娘一切安好,无需劳烦沈先生’。”
秦霄瞳孔骤缩。
秦珩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沈天予没再说下去,只快步走到病床边,指尖悬在荆画眉心三寸处,闭目凝神。约莫半分钟后,他倏然睁眼,右手猛地掐住她人中,左手并指如刀,在她颈侧“天鼎穴”疾点三下!
荆画睫毛猛地一颤。
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呃”音,随即一口浓稠黑血从嘴角溢出,腥臭扑鼻。
“呕——”她身子剧烈抽搐,双手痉挛般抓住胸口衣襟,指节泛白。
“快!止血钳、吸痰器!”医生扑上来。
沈天予却挥手拦住所有人,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如咒:“荆画,听我的声音——你师父在青城后山等你烤栗子,你答应过他,今年栗子熟了要带一筐回去……你师兄昨天偷偷改了你的符纸配方,把‘定神符’写成了‘催眠符’,害你昨早睡过头错过早课……你藏在枕下的糖纸,是我换的,换成金箔纸,你摸出来的时候,笑了整整半分钟……”
荆画颤抖的指尖缓缓松开。
呼吸从急促转为绵长。
沈天予直起身,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毒没解,但心脉暂时稳住了。她潜意识里还记着这些事,说明神识未溃。现在,必须立刻熬药。”
茅君真人已将三味主药放入紫砂罐,荆鸿生起便携炭炉。炉火跳跃,映得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刻。他一边控火,一边对秦霄道:“阿霄,你过来。”
秦霄立刻上前。
“脱外套,挽袖子。”
秦霄照做。
茅君真人将一柄黄杨木小刀递给他:“割左手无名指,三滴血,滴进药罐。”
秦霄怔住:“为什么是我的血?”
“因为你是她‘命契’之人。”茅君真人语出惊人,“三年前她在顾家山庄替你挡下那道阴煞,魂魄受损,我替她续命时,引你一缕精血入她本命灯。从此你们生死线缠绕,你活,她不易死;你伤,她必痛。如今毒侵心脉,唯有你血中阳气可托住她一线生机。”
秦霄毫不犹豫划破指尖,三滴血珠坠入药罐,瞬间蒸腾起淡金色雾气,与药香混作一股奇异甜腥。
沈天予忽然开口:“命契未解,你倒先想离婚。”
秦霄动作一顿。
沈天予盯着他染血的指尖,声音极轻:“她中毒那晚,我给她卜了一卦。卦象是‘坤上艮下’,地山谦。谦卦九三爻辞——劳谦君子,有终吉。可最后一行小字批注写着:‘若断契,血反噬,七日毙命’。”
空气凝滞。
秦珩倒吸一口冷气。
荆鸿手一抖,炭块滚落炉外。
秦霄指尖的血还在渗,一滴,一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像无声的鼓点。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缝间血珠蜿蜒而下,沿着手腕爬进袖口,洇开一小片暗红。
“……什么时候的事?”他嗓音干涩如砂。
“就在你递离婚协议书那天。”沈天予垂眸看着荆画紫黑的唇,“她签完字,把协议折成纸鹤,放进了你书房的青瓷缸。缸底压着你们初遇时,你替她捡起的那枚铜钱。”
秦霄猛地抬头看向急救室角落的监控屏幕——那里正实时显示着荆画心电图。原本平直如尺的直线,此刻竟微微起伏,像濒死之人攥紧的最后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某个雨夜。
荆画浑身湿透冲进他办公室,道袍下摆滴着水,在地板积成小洼。她举着一只摔裂的罗盘,兴奋得眼睛发亮:“秦总你看!罗盘指针在转圈!不是故障,是它感应到了——京都西郊地下三百米,有东西在动!像心跳,咚、咚、咚……”
他当时正在批一份并购案,头也没抬:“让异能队去查。”
她愣了一下,小声问:“……我能一起去吗?”
他签完最后一行字,终于抬眼。窗外电光一闪,照亮她沾着雨水的睫毛,和眼底跃动的、近乎灼热的光。
他点了头。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兴奋,是赴死前的雀跃。
因为她知道,只要他点头,她就一定会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药罐“噗”地一声轻响,盖子震开三寸,金雾喷涌而出,尽数没入荆画口鼻。她胸膛起伏陡然加剧,嘴唇颜色竟从紫黑褪成青白,继而泛起一丝极淡的樱粉。
“有效!”荆鸿失声。
茅君真人却摇头:“只是吊着。真正解药,需用‘七星龙须草’根茎,配‘寒潭蛟涎’三滴,再以百年朱砂研磨。龙须草我尚存一株,可寒潭蛟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霄,“蛟已隐世百年,最后现踪,是在昆仑墟第七峰冰窟。”
沈天予接话:“我去。”
“不行。”秦霄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去。”
沈天予挑眉:“你连寒潭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秦霄扯开领带,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旧疤,形如月牙,“七年前,我在那里杀过一条幼蛟。它的逆鳞,现在还在我保险柜里。”
满室寂静。
茅君真人深深看他一眼,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铃身斑驳,铃舌却锃亮如新,似常被摩挲。“拿着。这是‘惊蛰铃’,摇三下,蛟若未死,必应。”
秦霄接过铃铛,入手沉重冰凉。
“前辈,如果……”他喉结滚动,“如果我七日内回不来?”
茅君真人将药罐推到他面前:“罐中药,可续她七日性命。七日后若无蛟涎,她心脉自断,神仙难救。”
沈天予忽道:“还有一法。”
所有目光聚向他。
他盯着荆画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剜去她心口三寸血肉,以纯阳之血重铸心脉。施术者需与她血脉同源,且自愿献祭十年寿元。”
荆鸿脱口而出:“不可能!她父母早亡,哪来的同源血脉?!”
沈天予目光缓缓移向秦霄:“你忘了?三年前她为你续命时,你输给她的不止精血——还有你左肾的一叶。”
秦霄瞳孔骤缩。
他左腰侧那道陈年手术疤,原来并非阑尾炎。
是换肾。
是荆画用自己一叶肾,换了他濒死的命。
当年他高烧四十度昏迷七日,醒来只见荆画躺在隔壁病房,面色惨白如纸,护士说“小姑娘硬是扛着没打麻药,就怕术后影响道法”。
他那时只当是玩笑。
原来是真的。
原来她早把命,拆开来一分一分给了他。
秦霄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跪下去。耳中嗡鸣如潮,眼前急救室灯光忽明忽暗,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他看见荆画十七岁初入顾家时,踮脚给他挂平安符,道袍宽大,袖口滑落,露出细伶伶的手腕;看见她二十一岁生日,悄悄把工资卡塞进他西装口袋,附纸条写着“秦总,您给的太多,我花不完,先存着,以后养老用”;看见她签离婚协议前夜,在厨房煮两碗面,默默把蛋夹进他碗里,自己只吃清汤面。
原来爱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把命切成薄片,一片一片,无声无息,铺成他脚下坦途。
“我剜。”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整条走廊嗡嗡作响,“现在就剜。”
茅君真人按住他手腕:“剜不得。你若动手,她残余神识感知到剧痛,会本能抗拒,反而加速心脉崩解。此术需在她彻底昏迷、魂魄离体刹那施行——可她现在神识尚存,正与毒抗争。你剜,等于亲手掐灭她最后一点求生意志。”
秦霄僵在原地。
“所以只能等你取回蛟涎。”沈天予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递来,“含在舌下,可保你七日不眠不饥,体温恒定。但切记——昆仑墟寒潭,子时水温骤降,蛟若苏醒,必先噬阳气最盛者。你左肾所赠之血,恰是它最馋的饵。”
秦霄将符纸贴进舌底,苦涩瞬间弥漫。
“出发吧。”茅君真人递来一个牛皮袋,“里面是地图、指南针,还有……她画给你的护身符。她说你出门必忘带伞,所以画了九张,够你撑九场雨。”
秦霄捏紧牛皮袋,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经过急救室玻璃窗时,他脚步微顿。
荆画静静躺着,睫毛投下淡淡阴影,像两片将融未融的雪。
他抬起右手,隔着玻璃,轻轻描摹她眉骨的弧度。
这一描,仿佛回到初雪纷飞的顾家后山。
她追着他跑过结冰的湖面,道袍下摆翻飞如蝶,笑声清越:“秦总别怕!冰够厚,我刚用罗盘测过!”
他其实不怕冰裂。
他怕的是,她笑得太亮,亮得他不敢直视。
电梯门缓缓合拢。
金属反光里,他看见自己眼底血丝密布,却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重新燃起。
不是爱情。
是比爱情更沉、更钝、更不容退却的东西——
那是债。
是命换命的债。
是她把命都押在他身上,他却连收据都弄丢了三年的债。
凌晨四点十七分,一架没有标识的直升机腾空而起,机腹掠过京都沉沉夜色,朝西北方向撕开一道惨白航迹。
与此同时,急救室内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蜂鸣。
荆画的心电图,那根曾经平直如死线的绿波,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拱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像冻土之下,一粒种子,正顶开千钧重压,探出第一缕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