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辅臣: 第三千七百九十一章 弟子在地中海站稳了
陈智拔下手榴弹的引线,看着尾部冒出白烟,狞笑着对一旁的张武道:“这群人吃了没见识的亏啊。”
张武打开身边的箱子,将手榴弹取出:“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丢出去,万一炸死你我,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远火局让我们在海外也可以轻松作战,现在想想,镇国公在我们脊梁里,打下了一根钢柱!”
陈智丢出手榴弹之后又取出一个,肃然道:“是啊,我们敢于出海,敢于面对任何强敌,这种睥睨天下的豪情与从容,与镇国公有着莫大关系......
西门轰然洞开,铁闸绞索吱呀作响,仿佛沉睡百年的巨兽骤然张开咽喉。朱棣立于城楼高处,玄甲未披,只着一件墨色锦袍,袖口以金线绣着展翼云龙,风过处衣袂翻飞如墨云奔涌。他手中酒壶倾斜,一缕清冽酒液泼洒于青砖之上,蒸腾起微白雾气——不是祭天,不是酹地,而是敬这即将踏出牢笼的第一步。
城门之下,五千明军已列阵如铁。前排火铳手肩扛新铸铜膛燧发铳,铳身乌亮泛青,枪托以紫檀嵌银丝蟠螭纹;中列长矛手执三丈拒马长槊,槊锋寒光吞吐,刃口在日头下竟似凝着一层薄霜;后阵则肃立三百重甲火弩兵,背负双联臂张弩,腰悬两匣破甲锥,弩机黄铜包边,扳机处刻“永乐元年匠作监造”八字小楷。整支队伍静得瘆人,连甲叶相撞之声都无,唯余旗帜猎猎,旗面是朱红底、黑字“燕”字大纛,边缘滚着一圈暗金火焰纹——那是朱棣亲授的“焚营旗”,凡持此旗者,战至最后一人亦不得退半步。
而拜占庭一方,则分列于明军右翼。四千五百名希腊重步兵披鳞甲、执圆盾与短剑,盾面绘圣乔治屠龙像,金漆虽斑驳却未失威仪;五百名瓦兰吉卫队则着环锁甲,手持北欧战斧,斧刃宽厚如门板,斧柄缠黑牛皮,眼神冷硬如君士坦丁堡城墙上的花岗岩。他们未列方阵,而是以十人为一小队,队长持银哨,腰挂铜铃——这是科穆宁亲自定下的应变之法:一旦明军号令不明,便以哨音为序,铃响三声即收盾结龟甲阵,五声则退入侧翼丘陵暂避。他们不信号角,只信铜铃。
伊浮主教站在曼努埃尔身侧,手指捏紧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发白。他望见明军阵前竟无鼓手,无旌旗摇曳指挥,唯有一名年轻校尉策马而出,手中举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锣。锣声未响,却见那校尉忽将铜锣高高抛起,铜锣在空中滴溜一转,落回掌心时“当”地一声脆响——极轻,却如冰锥凿入耳膜。
锣响第一声,明军前排火铳手齐刷刷抬铳,铳口平举,距地面三尺七寸,角度精准如尺量。
锣响第二声,中列长矛手踏前半步,矛尖斜指左前方三十度,矛尾顿地,震得尘土微扬。
锣响第三声,后阵火弩兵解下腰间弩匣,“咔哒”两声脆响,双弩并装,弓弦绷紧如满月,箭镞森然反光。
没有嘶吼,没有擂鼓,没有战马长嘶。只有铜锣一响,万刃齐鸣。
曼努埃尔喉结滚动:“这……便是你们的号令?”
朱棣饮尽最后一口酒,壶底朝天,酒液滴落于风中即散:“号令不在声高,在心同。”
话音未落,西门外三里处,奥斯曼军阵陡然骚动。原以为明军会趁夜突袭或伏于山坳迂回,谁料对方竟在正午阳光最盛之时,大开城门,列阵直进,不遮不掩,如赴宴般从容。尤素夫将军率一万五千骑兵布于开阔谷地,前排是重甲具装骑,人马皆覆鳞甲,长矛如林;后阵则散开轻骑三千,持复合弓与弯刀,专候敌军阵脚一乱,便如鹰隼扑兔般撕裂其侧翼。尤素夫本欲待明军出城十里再行截击,可当那面“燕”字大纛越过护城河吊桥,他竟莫名脊背发凉——那支军队的静,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倒似一尊尊从地狱熔炉里刚铸出的青铜战神。
“放箭!”尤素夫终于按捺不住,拔刀劈空。
三千轻骑齐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弓弦嗡鸣如蜂群暴怒。密如暴雨的箭矢腾空而起,在日光下织成一张死亡灰网,铺天盖地压向明军前阵。
箭雨坠落前一瞬,明军前排火铳手竟同时屈膝半蹲,铳口斜向上三十度,铳托稳抵肩窝。铜锣第四响!
“轰——!!!”
不是零星炸响,而是五千道雷鸣在同一刹那炸裂于天地之间!声浪如实质巨墙横推而出,谷中飞鸟成片坠地,奥斯曼战马惊得人立悲鸣,前排重骑坐骑竟有十余匹当场瘫软跪倒!硝烟未散,只见明军前阵铳口喷出赤红焰流,弹丸裹挟着灼热气浪破空而去,尽数没入奥斯曼前排重骑胸甲——不是反弹,而是贯穿!甲叶崩裂如纸,血雾炸开如朱砂泼洒,数十名重骑连人带马栽倒,甲胄缝隙间汩汩涌出暗红血泉。
尤素夫瞳孔骤缩。他见过火器,帖木儿军中曾有少量火铳,但射程不过百步,装填需半炷香,且准头飘忽。可眼前这支军队,铳声未歇,第二轮已上膛完毕!更骇人的是,他们竟以火铳齐射压制弓箭,而弓箭尚未落地,对方已开始反击!
“举盾!举盾!”尤素夫嘶吼。
可迟了。
明军中列长矛手已在硝烟弥漫中踏步向前,每一步间距精确如尺,三步之后,矛尖已刺穿第一波侥幸未死的奥斯曼轻骑咽喉。长槊并非刺击,而是横扫——三丈槊杆抡圆如车轮,锋刃刮过空气发出凄厉尖啸,一扫之下,三名轻骑连人带马被拦腰斩断,肠腑泼洒于焦土之上。这不是战斗,是屠宰。
就在此时,明军后阵三百火弩兵动了。他们未上前,而是齐齐后退二十步,解下背上特制三角支架,“哐啷”撑开,弩身卡入凹槽,弩臂下压,箭匣内破甲锥自动滑入发射槽。校尉铜锣第五响,三百弩机“嘣嘣嘣”连珠爆响,三百支破甲锥破空而至,不取人,专钉战马眼眶!锥尖灌铅,力透千钧,马首炸裂,脑浆混着血浆喷溅三丈。奥斯曼军阵左侧登时塌陷,战马哀鸣溃逃,反冲己方阵型,人仰马翻,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科穆宁立于拜占庭阵前,手按剑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看见一名明军火铳手铳管过热炸膛,右手炸得血肉模糊,那人却未呼痛,只用左手撕下衣襟扎紧断腕,拾起同伴掉落的火铳,单膝跪地,重新瞄准——铳口犹在冒烟,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他们……不是人。”科穆宁喃喃。
伊浮主教闭目低诵《诗篇》第二十三篇,声音颤抖:“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你与我同在……”
可此刻,幽谷分明在奥斯曼那边。
尤素夫终于崩溃,挥刀狂吼:“撤!全军后撤三里重整——”
命令未落,明军阵中忽有号炮升空,“砰”一声炸开赤色焰火。紧接着,西南方丘陵背后,竟杀出一支八百人的黑甲骑兵!马蹄踏地如闷雷滚动,骑士皆戴覆面铁盔,只露双眼,手持丈二马槊,槊杆乌黑,槊刃竟是锯齿状!为首一将未着铠甲,仅披猩红斗篷,胯下黑马通体无一根杂毛,四蹄踏火般奔来——正是张玉!
原来三日前,张玉已遣精锐八百,携干粮、轻甲、黑布裹蹄,悄然绕至奥斯曼军侧后丘陵潜伏。他们未带火器,只佩马槊与腰刀,专候此刻雷霆一击!
黑骑如墨箭离弦,直插奥斯曼军阵腰眼。尤素夫仓促调转重骑迎战,可重骑转身笨拙,未及列阵,黑骑已撞入阵中!锯齿槊刃专挑马腿、腹甲薄弱处猛搠,一槊下去,马腿筋断骨折,骑士坠马未起,便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黑骑不恋战,凿穿即走,只留下一道血肉豁口,直通奥斯曼中军帅旗!
尤素夫弃马徒步奔逃,刚翻上一处土坡,忽听头顶风声急啸。抬头只见一柄马槊自天而降,槊尖撕裂空气,带着呜咽般的尖啸——张玉竟纵马跃上土坡,人在半空掷出马槊!槊杆旋转如龙卷,噗嗤一声,自尤素夫天灵盖贯入,直透胸腔,将他钉死于坡顶枯树之上!槊尾犹自颤鸣不止,血顺着乌黑槊杆涓涓而下,滴入焦土,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尤素夫授首!”张玉勒马回身,声如洪钟,响彻战场。
明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杀”声,拜占庭军士竟也情不自禁随之呐喊,声浪滚滚,压过所有垂死哀嚎。
此战,历时四十七分钟。
奥斯曼军溃不成军,丢弃甲胄、旗帜、辎重无数,残部逃向亚得里亚堡方向者不足三千。明军伤亡:火铳手炸膛致残十二人,长矛手轻伤二十三人,火弩兵无一伤亡。拜占庭军全程未发一矢,未折一盾,却亲眼目睹一万五千敌军如沙堡遇潮,顷刻崩塌。
曼努埃尔踉跄几步,扶住城墙垛口,指尖深深抠进石缝。他望见朱棣缓步走下城楼,径直走向战场中央。那里,明军正将缴获的奥斯曼军旗一杆杆堆叠成塔,张玉提着尤素夫首级立于旗塔之巅,解下腰间酒囊,将烈酒尽数倾洒于旗塔基座——酒液渗入血土,蒸腾起淡金色雾气,在夕阳下氤氲如神谕。
朱棣仰头,对城楼上的曼努埃尔朗声道:“陛下,此战非为炫耀武力,实为破敌心胆。我军既敢昭告天下‘三日后出征’,便不怕尔等备战——因尔等所备之阵,不过纸糊;尔等所恃之勇,不过萤火。真正的战争,不在城外,在人心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浮、科穆宁,最后落回曼努埃尔脸上:“你们恐惧我们夺权,是因你们已太久未赢。可胜利不是权力,是习惯。当你们习惯胜利,便再不会将刀剑交予他人之手——因为你们自己,已握得足够稳。”
曼努埃尔久久无言。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奥斯曼当人质,巴耶塞特曾牵着他登上布鲁萨王宫高塔,指着远方起伏的山脉说:“看,那些山后面,全是我的土地。而你的君士坦丁堡,只是我掌中一枚核桃。”那时他低头看着自己细弱的手腕,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无力。
今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仍有少年时留下的茧,可指腹已磨出粗粝老皮。他缓缓摊开手掌,任晚风吹拂,仿佛要接住那漫天飘落的奥斯曼残旗碎帛。
“传令。”曼努埃尔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即刻起,拜占庭所有军械库向明军工匠敞开。所有火药配方、冶炼图谱、城防图纸,尽数誊抄三份,一份呈送燕王,一份存于圣宫档案馆,一份……烧给先祖。”他看向伊浮,“主教,请召集所有神学院修士,三日内编纂《火器圣典》,以拉丁文、希腊文、汉文三语对照,阐明火铳乃上帝赐予信徒之新约利剑,其理合乎《启示录》中‘从祂口中出来一把两刃的利剑’之喻。”
伊浮怔住,随即深深俯首:“遵命,陛下。”
科穆宁却大步上前,单膝跪于朱棣面前,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五千精锐,随张将军攻取亚得里亚堡!若克城不利,愿斩首以谢!”
朱棣未接剑,只伸手按在科穆宁肩甲上,力道沉厚:“将军不必自请死罪。攻城之事,自有章法。明日辰时,你率部移营西门之外五里,筑垒三座,各高三丈,垒上设火铳射孔三百。三日之内,垒成则拜占庭军可独立守垒;若不成,明军代劳,但此后战事,拜占庭军须全听张将军调度。”
科穆宁昂然抬头:“三日必成!”
朱棣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战场。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那座由敌旗堆成的塔基之下。他俯身拾起一面尚未烧尽的奥斯曼军旗,旗面上一轮弯月已被血污覆盖大半。他将其轻轻覆在尤素夫首级之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那是杨藏锋连夜誊抄的《亚得里亚堡城防图》,纸页边角已磨得起毛。
“张玉。”朱棣头也不回。
“末将在!”
“今夜子时,你带三百火器匠、五十爆破手,随科穆宁部佯攻北门。只放铳、不登城,铳声愈密愈好,火把愈多愈好。记住,铳膛打红,火把燃尽,人一个不少带回来。”
“遵命!”
“其余将士,今夜休整。明早卯时,全军校场集合,操演新阵——‘九宫连环火铳阵’。此阵需九人为一伍,三伍为一哨,三哨为一队,环环相扣,首尾呼应。火铳手分前、中、后三排,前排射毕即退至后排装填,中排递进,后排待发。九人九铳,循环不息,如江河奔涌,永无停歇。”
他翻开《亚得里亚堡城防图》,指尖划过图上西水门位置,那里标着“旧闸口,石基酥朽,水位落差三尺”。
“告诉工匠,明日午时前,铸三百根三寸铁钎,钎头淬火,钎尾带钩。另备桐油百桶,硫磺粉千斤,麻布五千尺。”
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远处,亚得里亚堡方向,隐约有烽火升起——那是奥斯曼援军已至的信号。可朱棣看也未看,只将那卷泛黄图纸折好,收入怀中,仿佛那里藏着的不是一座坚城,而是一枚早已熟透、只需伸手便可摘下的果实。
城内,圣索菲亚大教堂钟声悠悠响起,暮色四合,灯火次第亮起。而在君士坦丁堡的另一端,奥斯曼布鲁萨王宫,巴耶塞特正将一份染血的战报狠狠摔在御案之上,羊皮纸角割破他拇指,血珠沁出,他却浑然不觉。
“蠢货!尤素夫是猪吗?一万五千人,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他咆哮着踢翻金丝楠木案几,砚台砸地,墨汁泼溅如血。
巴哈丁垂首不敢言语,只觉殿内温度骤降。斯特凡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金砖:“苏丹……明军……他们用火器……不是火铳,是火弩……三百支,同时发射……射程……射程竟达六百步……”
“六百步?!”巴耶塞特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钉在斯特凡脸上,“你亲眼所见?”
“臣……臣派斥候潜至谷地边缘……亲眼所见……”斯特凡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还修了垒……垒上……垒上全是射孔……像蜂巢一样……”
巴耶塞特沉默良久,突然大笑,笑声嘶哑如夜枭:“好!好!好!原来不是傻子,是疯子!用三日修垒,只为骗我增兵亚得里亚堡?用一场野战,逼我暴露所有机动力量?朱棣……朱棣啊朱棣,你不是来救拜占庭的,你是来剜我奥斯曼的心肝的!”
他抓起御案上一柄镶宝石匕首,狠狠刺入战报上“亚得里亚堡”四字,匕首柄上红宝石映着烛火,灼灼如血。
“传令。”巴耶塞特声音冷得能结出冰凌,“急调阿德里安堡守军八千,即刻驰援亚得里亚堡。再令卡斯塔莫努总督,抽调精锐一万,沿黑海西岸南下,务必于十五日内抵达亚得里亚堡东侧山口!我要让朱棣知道,他打的不是一座城,是整个安纳托利亚的咽喉!”
烛火猛地一跳,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一头张开巨口的黑色恶龙。
而此时,君士坦丁堡西门校场,明军火把如星河倒悬。九宫阵初演,火铳声此起彼伏,节奏严整如心跳。科穆宁站在阵列最前端,汗水浸透额发,却始终挺直脊梁。他听见身旁明军校尉低声喝令:“左三伍,补位!中哨,压低铳口两寸!后队,火绳再捻紧一分!”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佩剑,还在朱棣手中。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失落。
风送来硝烟的气息,混着远处海水的咸腥,还有新翻泥土的微腥。科穆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他知道,二十日后,亚得里亚堡的城门,将不再是囚禁拜占庭的铁闸。
而是一扇,刚刚被火与铁,轰然撞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