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大明:寒门辅臣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大明:寒门辅臣: 第三千七百九十二章 汤鼎的顾虑

    火势腾腾,奥斯曼军士在疯狂中找寻出路,大部死在了自己人的推搡与踩踏之下。

    内城墙与外城墙的夹层通道里,难以计数的奥斯曼军被从天而降的手榴弹炸死扎伤无数,几乎没有人可以保持站立的姿态。

    城外之地,遍地是无人收拾的受伤或已战死的战马、军士。

    巴耶塞特一口气跑出五里,直至大本营才停了下来,甚至几次安排军士查探红色联军有没有追过来,在得到城内没有出兵追击的消息之后才安心一些。

    苏盖尔、巴哈丁等人侥幸跑了回......

    就在所有人以为明军前锋已成齑粉之时,倒地的将士并未如预料中那般被铁蹄踏碎,而是就地翻滚、伏身、缩颈——动作迅疾如蛇,竟无一人被踩中!更令人惊愕的是,他们并非溃散,而是借着倒地之势,迅速展开腰间皮囊,从中抽出一截截乌黑短棍,咔嗒数声咬合拼接,转瞬便成一支支火铳!

    三百步外,奥斯曼骑兵阵列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压来,马蹄卷起黄尘蔽日,弯刀映着斜阳寒光凛冽。尤素夫端坐马上,嘴角已浮起胜券在握的冷笑。他亲眼看着那些“装死”的明军趴伏于地,头盔歪斜,盾牌弃置,连弓都未张开——这哪里是迎敌?分明是赴死!

    可就在他刚欲下令全军冲锋至二百步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炸响撕裂长空,如天雷坠地!

    不是一支,而是百支、千支火铳同时怒吼!硝烟腾起,白雾弥漫,震耳欲聋的爆鸣竟盖过万马奔腾之声!前排骑兵座下战马猝不及防,受惊人立嘶鸣,阵脚瞬间大乱!更有数十骑连人带马翻滚扑倒,后队收势不及,撞作一团,人仰马翻!

    尤素夫瞳孔骤缩,险些坠马!

    他见过火器——奥斯曼军中亦有几门笨重弗朗机炮,射程不过百步,装填缓慢,需三人合力推运,发射前还要反复校准。而眼前这些明军所用火铳,卧姿发射,弹丸呼啸而出,竟直贯两百五十步外!且无烟、无声、无迟滞,唯见枪口火光一闪,便有人中弹落马!

    “再放!”

    丘福立于第二梯队高地之上,手持铜哨吹出短促三音。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这一次,火铳手已借烟幕掩护,悄然向前匍匐十步,重新卧姿架枪。枪声连绵不绝,节奏严整如鼓点,竟似一曲杀伐之乐!奥斯曼前军尚未冲至一百八十步,已有三百余骑倒地,马尸横陈,血染黄沙,残肢断臂散落于泥尘之间。

    德尼兹怒吼:“举盾!举盾!结圆阵!”

    可轻甲骑兵哪来巨盾?仅靠小圆盾与皮甲,如何抵挡这般密集、精准、迅捷之火力?弓箭手刚搭弦,尚未射出一箭,便被远处高处明军神机营射手点名狙杀——那望远镜下,弓手额头、咽喉、心口皆成靶心!

    恩金策马欲绕侧翼突袭,却见明军后方忽然掀起一阵灰烟,十余辆双轮木车疾驰而出,车上非矛非盾,而是四尺长筒,筒口乌黑狰狞。克雷莫纳在城楼上看得真切,失声惊呼:“那是……那是能喷火的铁管?!”

    詹尔颤声道:“主教大人,他们说那叫‘虎蹲炮’,射程不过百步,但可散子如雨!”

    话音未落,虎蹲炮已轰然咆哮!

    “轰——!”

    铁砂、碎铁、铅丸混着火药烈焰喷薄而出,如一张死亡之网铺天盖地罩向奥斯曼左翼!五百步内,凡被覆盖者,皮甲尽裂,眼珠迸出,血肉模糊!马匹哀鸣倒地,骑士惨嚎翻滚,整个左翼骑兵阵形当场瓦解,哀鸿遍野!

    尤素夫面色惨白,终于明白为何明军要“分散”!

    原来所谓分散,并非溃乱,而是以百人为单位,化整为零,每一小队皆配火铳手、掷弹兵、虎蹲炮手、号令旗手、医护兵!彼此间距三十步,互为犄角,进可齐射压制,退可交叉掩护,侧翼遇袭则迅速收缩为环形阵,再以火器轮番倾泻!

    这哪里是步卒?这是会移动的堡垒!

    更可怕的是,明军阵中竟无一人呐喊冲锋,只闻号角低沉、铜哨清越、鼓点沉稳。所有指令皆由旗语与音律传达,井然有序,如臂使指。反观奥斯曼军,自骑兵溃散起,各部号令不一,副将争权,百户混乱,连尤素夫本人都被亲卫簇拥着连退三里,方稳住中军!

    “传令——步卒上前!以盾墙推进!弓手掩护!火绳枪队准备!”尤素夫嘶吼,声音已带破音。

    可晚了。

    朱能早已率三千精锐步卒,趁奥斯曼骑兵溃散间隙,从壕沟桥木上疾步跃出,列阵于护城河外百步之地。他们未持长矛,亦未擎盾,而是人人背负一具奇形木匣——匣长三尺,通体漆黑,前端伸出两根细长铁管。

    克雷莫纳认得此物,曾在君士坦丁堡军械库里见过图纸,却从未见过实物,只知拜占庭工匠试造三年未果,称其为“神弩之魂”,因结构过于精妙,榫卯咬合稍差半毫便炸膛!

    “那是……连发火弩?”伊浮主教喃喃,手指攥紧圣袍边缘,“《圣经》中曾言:‘耶和华的怒气如火,烧灭仇敌’……难道,今日真要应验?”

    朱棣端坐于教堂高台,慢饮一口酒,目光平静如深潭:“不是怒气,是规矩。”

    话音落,朱能抬手,掌中令旗挥下!

    “咔哒——咔哒——咔哒!”

    数百具“迅雷铳”同时击发!每具十矢连发,矢矢带火,矢矢破甲!箭雨如蝗,密不透风,专取盾隙、面门、马眼!奥斯曼步卒刚举起藤盾,便被火矢穿透,盾后之人喉骨碎裂,倒地抽搐!

    一轮齐射,千矢飞掠;二轮再射,盾墙崩塌;三轮续发,步卒溃逃!

    尤素夫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依仗的一万五千大军,在半个时辰之内,竟被不足八千明军碾得支离破碎!骑兵折损四成,步卒伤亡过半,弓手尽数哑火,火绳枪队尚未列阵便被虎蹲炮犁了一遍!

    “撤!快撤回亚得里亚堡!”他嘶声下令,声音已如哭嚎。

    可退路已被截断。

    张玉早已率两千骑自罗曼努斯门右翼包抄而出,绕过废弃磨坊与橄榄林,直插奥斯曼军后方粮道!这支骑兵并非传统轻骑,人皆披鳞甲,马配铁面,鞍侧悬火铳、腰挂短刃、背负火箭筒!他们不冲阵,只纵火——火箭射入辎重车堆,干草、粮袋、油桶轰然爆燃,浓烟滚滚冲天,遮蔽日光,断绝归途!

    尤素夫回头望去,只见黑烟如龙,吞噬天际,火光映红半边云霞。

    他忽然想起巴耶塞特苏丹那句嘲讽:“二十日后夺下亚得里亚堡?”

    如今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自己连营地都守不住了!

    “明军……到底是什么怪物?”他跪倒在泥地上,弯刀插入胸膛之前,听见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大明燕国!威震欧陆!”

    “燕王麾下!所向披靡!”

    “宁死不降!宁战不退!”

    声浪如潮,撼动山岳。

    城楼之上,曼努埃尔浑身颤抖,泪水纵横。他看见克雷莫纳已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十字架上,口中念诵拉丁祷文;詹尔抱着一面破损的拜占庭鹰旗,泪流满面;伊浮主教摘下冠冕,深深俯首,嘴唇翕动:“主啊……您未曾弃我们于黑暗,您派来的,不是天使,是钢与火铸就的圣徒!”

    朱棣放下酒壶,起身缓步走至城墙边。

    风拂过他玄色蟒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溃不成军的奥斯曼残兵,望着燃烧的辎重,望着伏尸遍野的战场,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方才屠戮的并非万人,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丘福率部清扫残敌,朱能督造工事,加固罗曼努斯门外三里防线;张玉押俘获粮秣、军械、战马,连夜运入城中;克雷莫纳将军,请你即刻整顿拜占庭守军,明日辰时,于圣索菲亚广场召开联军议政会。”

    克雷莫纳怔住:“议政会?”

    朱棣颔首:“此战之后,君士坦丁堡不再只是拜占庭之城。自今日起,城内设‘协理司’,统管军械、粮秣、驿传、律令、税赋。明军驻防西区,拜占庭军守东区,共设巡检司,昼夜轮值。凡违令者,不论贵贱,一律军法处置。”

    曼努埃尔心头一凛,随即释然——若非如此,岂能真正固守?

    朱棣转身,目光扫过教堂尖顶,最终落在远处海平线上:“巴耶塞特若识趣,当知此战非为占地,实为立威。他若仍执迷于布鲁萨之固,必败无疑。我给他的时间,不止二十日……而是三个月。”

    “三个月?”伊浮主教低声问。

    朱棣微微一笑:“足够我修好三座船坞,造出三十艘新式战舰;足够我教会拜占庭工匠铸炮、炼钢、制铳;足够我训练出两万火器新军;也足够……让整个地中海沿岸,听懂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

    “大明所至,即为疆界!”

    话音落下,恰逢夕阳西沉,余晖泼洒在城墙之上,将明军赤底金纹的日月星辰旗染成一片血金。

    城下,火未熄,烟未散,尸横枕藉,却再无哀嚎——明军医护兵已开始抬运伤员,无论敌我,皆裹伤施药;工兵则持铁锤、凿子、石灰桶,清理战场,标记墓穴,焚烧污秽;炊事营升起十二口大锅,熬煮米粥,分予俘兵与民夫。

    秩序,正在废墟之上重建。

    而此刻,在布鲁萨王宫之内,巴耶塞特正捏碎第三只青瓷杯。

    信使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凉大理石:“启禀苏丹……尤素夫将军……战殁。一万五千将士,生还者不足三千,尽数溃散于卡达科伊荒原……明军……未追击,只占罗曼努斯门至加拉塔港一线,筑垒设哨,广布斥候……”

    巴哈丁脸色灰败:“他们……竟真夺下了亚得里亚堡?”

    信使摇头:“不……他们没去。他们……在修路。”

    “修路?”

    “是。自君士坦丁堡南门起,沿旧罗马大道,一路向西,铺石夯土,架桥修亭,每日进度十里。沿途竖木牌,上书拉丁文、希腊文、奥斯曼文三语——‘大明官道,商旅勿阻,违者杖责’。”

    斯特凡失声:“他们……是要把君士坦丁堡,变成一座不设防的……商业之城?”

    巴耶塞特缓缓坐下,双手交叠于膝,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再无轻蔑,只有一片幽深寒潭:“传令——调回所有水师,集中于马尔马拉海东岸;命安卡拉总督,速遣三万步卒,携弗朗机炮二十门,火绳枪千支,即日南下;另……备厚礼,遣使赴君士坦丁堡,就说——”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

    “奥斯曼愿与大明,共商海上通商之约。”

    窗外,夜色已浓。

    君士坦丁堡城内,灯火次第亮起。

    圣索菲亚教堂钟声悠扬,一声,两声,三声……

    不是丧钟,是晨祷前的序曲。

    而在罗曼努斯门外,明军营帐连绵如星,篝火熊熊燃烧。士兵们围坐一圈,听一名老匠人用生硬希腊语讲解“燧发机原理”;几个拜占庭少年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抚摸一杆缴获的奥斯曼火绳枪,眼神炽热如熔岩;远处,克雷莫纳亲自监督着军士将奥斯曼旗帜投入火堆,火焰腾起三丈高,映红了半座城墙。

    朱棣独坐帐中,案上摊开一幅羊皮地图——上面已用朱砂勾勒出从君士坦丁堡至亚得里亚堡、至萨洛尼卡、至阿尔巴尼亚海岸的七条道路,每条路旁标注着驿站、烽燧、船坞、兵站。

    墨迹未干。

    他提笔,在最西端空白处写下四个汉字:

    “海西经略”。

    烛火摇曳,映着他眉宇间沉淀的万里风霜。

    这一战,不是终点。

    是大明踏入欧陆的第一枚楔子,是寒门辅臣以火与铁写下的第一行史册,更是——

    一个旧秩序崩塌,新纪元开启的,无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