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两日，一无所获。

    刘大湘无法理解，有些焦躁：“既然字是刚留下的，为何没有人看到，为何又找不到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韦昌物看着粉笔的物证，苦笑道：“我们上当了。”

    刘大湘诧异：“哪里上当了？”

    韦昌物指了指粉笔：“这东西确实是我们到桥头之前丢下河水的，可这字，未必是在我们赶过去之前才写下的！兴许在几个时辰之前，甚至天亮之前的夜里便写下了！”

    这粉笔，是个幌子，是误导调查的方向，也是——他们脱身的好办法。

    刘大湘有些无力：“如此说来，这背后的人不简单！要不——我们报告金陵，请镇国公出手吧！”

    田龄咳了声：“这个时候让镇国公操劳并不合适，有韦侍郎，相信此案定会告破！”

    刘大湘也察觉到了这话不太合适，叹道：“我只是想早点调查出真相，并没有怀疑你本事的意思。”

    韦昌物哈哈一笑，并不介意：“我的本事比之镇国公还差太远，如今处处落人一步，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滋味确实不好受。但他们既然留下了线索，若是我们不去，盲目在这里追查，怕是年底之前也不会有个结果。”

    刘大湘忧虑：“正因为我们被人牵着鼻子走，才不应该进入湖广，去永州吧，这不是自投罗网？”

    韦昌物思忖了下，坚定地说：“镇国公做事有一个风格，那就是以身入局！他喜欢亲自去看，亲自去查证，亲自破开这重重迷雾看到背后真相！我也一样！田知府，电报修到南昌了吗？”

    田龄直摇头：“哪那么快，目前主要建造的是金陵至北平，北平至辽东、东北、大宁都司，还有通往各处市舶司路线，江西这边，至少要等到后年才可能排上，镇国公向西的战略——”

    刘大湘眼神射出两道杀机：“向西战略怎么了？”

    田龄浑身发冷，如同被猛兽盯住，赶忙说：“没，没什么。”

    韦昌物叹了口气：“田知府，向西战略能不能看懂，在于你站在哪个位置。山脚之下的人，总没有山顶的人看得远，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所以，朝廷的决定你应该敬重，若有不满，大可上书去说，不必在私底下非议！”

    田龄拱手：“下官错了，定当谨言慎行！”

    韦昌物看向刘大湘：“让人通报金陵吧，我们去一趟永州。”

    刘大湘张了张嘴：“当真要去吗？可是桃花源的消息是出现在南昌，永州距离南昌有一千多里路，他们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去千里之外的地方？一旦我们走了，这里又出了事，陛下会不会大怒？”

    田龄也有些顾虑：“只凭着几个字便离开是否不妥，若这些字是人无心留下，或者说，这又是一次误导呢？”

    韦昌物在房中踱步。

    这是至关重要的决策，错了，就全错了。

    是留在南昌继续调查，等朝廷指示，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先一步行动起来？

    毕竟跨越千余里，毫无关系，没有任何关联的两个地方！

    而且，目前指向桃花源的证据并不充分。

    韦昌物终于感到了顾正臣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尤其是在情况不明朗，方向不清晰，判断不扎实的情况下，还必须坚定自己没走错，一步迈出去，并接近真相！

    敢承担错误的责任与后果吗？

    凭什么认定，这一步走出，就离真相更近了，而不是更远了？

    韦昌物停了下来，闭上双眼，旋即睁开，果断地说：“刘大湘留在这里，继续调查留字之人，传话给孩子的老人，以及接触过刘桥头尸体的人！田知府等人配合他做事，我亲自去永州。”

    刘大湘不放心：“还是让周浩留下吧，他是锦衣卫镇抚使，办事有力，留在这里调查应该问题不大。”

    万一你韦昌物掉到了别人的陷阱里出了事，我却不在，皇帝会怎么想？

    镇国公对你器重，你出了事，我还有什么好下场……

    韦昌物应下：“事不宜迟，立即动身。”

    刘大湘询问：“需要弄出来一些动静吗？”

    韦昌物眼神一亮：“是啊，我们需要制造一些动静，然后——”

    一个时辰之后，韦昌物、刘大湘等人准备妥当，驱马出了县前大街，停在了三十里外的驿站。

    翌日。

    田龄带人赶至驿站，苦涩地摇了摇头。

    周浩言道：“我们用望远镜观察过，也安排了人手布控了所有街道巷口，包括河道，可在你们离开之后，没有任何异动，百姓如常，经营如常，船只如常，既没有人通风报信，也没有人跟着你们，天上也不见鸽子飞出……”

    刘大湘无奈：“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厉害，也更为隐蔽，更有耐心。”

    韦昌物知道在南昌这里必然会有一些桃花源的人，只是想将这群隐在百姓之间的人抓出来，实在太难，尤其是对方似乎懂得侦查与反侦察，而且做事从容，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序，不会随便暴露。

    这种人，确实不好对付。

    但总需要去一趟永州，才能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

    至于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韦昌物认为可能性不大。

    毕竟对方要真想在南昌搞出来点大动作，大可在自己来南昌之前就行动了，没必要等自己来，自然也不必谈什么调虎离山。

    退一步，哪怕对方真的要调虎离山，也不会愚蠢到想出一个千里之外的地方，因为这样调虎离山的可能性太低了，容易被人当笑话置之不理。

    相反——

    他们但凡说一个几十里、百里之外的地方，调虎离山成功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百分百。

    有必然的选项，为何要选小概率？

    韦昌物总觉得，永州有些东西，桃花源让自己过去，不是出于戏弄，而是出于某种未知的动机！

    奔赴千里之外的永州零陵时，已进入十一月。

    在刘大湘还在忧虑天大地大，不知何处入手调查时，一个孩子站在了韦昌物面前，仰着头，天真无邪的眼神打量着。

    韦昌物俯身，笑道：“有个白胡子的老爷爷告诉你，我可以买糖葫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