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王府。

    朱赞俨跪在祠堂前，王太后徐氏手持戒尺，一脸怒容地训斥道：“你父王生前叮嘱，务必让你学有所成！过了年你便十三岁了，竟连《论语》都背不过去？”

    “你这般无能，哪里还有半点藩王的样子？让你背书，你偏偏不背，丢人的时候，连你死去父王的脸一起丢不成？若是让你父王知道我十年来，竟培养出了如此无能的你——”

    “他会再次托梦过来给我要个说法，我该如何回他？难不成，你也想要让我悬梁不成？为了你好，你却不自知，但凡你能争气一些，我也不必如此辛苦……”

    朱赞俨瑟瑟发抖，打心底畏怕自己的母亲。

    徐氏上前：“伸出手！”

    啪！

    重重一戒尺。

    朱赞俨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徐氏愤怒地喊道：“哭？你还敢哭？身为男人，哪有掉眼泪的道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外出，外面很危险，很恐怖，有乱民暴民，有刁民游侠！”

    “你竟然多次想要擅自跑出去？若不是府中看管得严，定被你得逞了！你记住了，为了你的安全，不准出这王宫一步！以后再敢有出门看看的心思，我就打断你的腿！”

    朱赞俨惶恐，求饶道：“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徐氏丢下戒尺，一把抱住朱赞俨，泪如雨下：“母亲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你父亲就是被人害死的，母亲可不希望你也被奸人所害！”

    朱赞俨哭得伤心，哽咽地问：“杀害父王的凶手到底是谁，为何母亲一直不说，就连府中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徐氏抓着朱赞俨的肩膀，红着眼：“因为你年纪还小，知道了，也没办法为你父王报仇！而且你父王的敌人太过强大，你想要报仇的话，需要很强很强的力量才可以。”

    朱赞俨咬牙道：“我是藩王，还有谁比藩王的力量更强大吗？难不成，是皇帝？”

    徐氏摇头：“怎么可能是皇帝，你当真要知道？”

    朱赞俨点头：“当然，我要为父亲报仇！”

    徐氏叹了口气，将朱赞俨搀扶起来，拉至灵堂前，看着朱守谦的牌位，道：“也是，你年纪不小了，母亲的身体也不太好，总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既然你已经要十三岁，半个大人，也该知道了。”

    朱赞俨呼吸有些急促，忘记了手心的疼。

    父王是被人害死的，这一点朱赞俨很清楚。

    只是那时候自己还很小，记不住事，加上母亲不说，府中也没人谈起，十年之中，自始至终不知是谁害死了父王。

    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徐氏示意朱赞俨跪下，然后轻声道：“当年你父王原在金陵，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遭到了一位重臣构陷，不得不离开金陵来到桂林就藩。可那人手眼通天，手段诡谲，以鬼神莫测之术，跟到了这王府之中！”

    朱赞俨抬起头：“重臣？”

    什么臣可以害王？

    臣是外人，王是皇家人！

    这个道理朱赞俨还是懂！

    徐氏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朱赞俨：“这枚铜钱，就是凶手留在府中的！”

    朱赞俨接过铜钱，只是一枚寻常的洪武通宝。

    徐氏沉声：“他的名字叫——顾正臣！”

    朱赞俨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氏：“母亲，不可能吧，镇国公他？”

    徐氏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度：“怎么，你认为是母亲在骗你？还是说，你曾前往过一次金陵，听到了顾正臣什么英雄事迹，就认为他是个忠良之臣？”

    朱赞俨在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确实去过一次金陵，还是朱元璋的意思，原本说好想要多居留几年，可只待了三个月便收到了母亲病危的消息，这才不得不返回。

    后来母亲转危而安，自己也就留在了桂林，哪里也没出去过。

    在金陵，自然没少听到关于顾正臣的事，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虽然当时顾正臣还在西域。

    徐氏弯腰，从供桌的底部取出一块木板，吹去上面的灰尘：“这原本是一块桌案，娘本打算清洗掉，免得惹出祸端。可后来一想，若是这字迹清理了，当你问起谁，我拿什么让你相信，那个人才是杀你父王的真凶！”

    朱赞俨接过木板看去，脸色骤然一变，念道：“顾正臣杀我！”

    没错，这是父王的笔迹！

    朱赞俨自小临摹父王朱守谦的字，并学习他留下的文稿、教材，对他的字迹了如指掌！

    木板上的字，不会有错，确实是父王亲笔写下！

    徐氏叹道：“现在你清楚了吧，为什么母亲一直不愿意你外出，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真相，因为你面对的敌人实在太过恐怖！他是大明的镇国公，学生遍布天下，门生故吏无数！”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这广西行省，至少有三十个文官出自格物学院，是顾正臣的弟子，至少有五个高级将官与顾正臣或多或少有些关系！你说，你拿什么去报仇，你有报仇的这份胆量吗？”

    朱赞俨浑身发冷。

    确实，自己有这个胆量吗？

    那可是镇国公顾正臣，一个活着的传说，皇爷爷器重，皇帝器重！

    而且，顾正臣是那么好杀的吗？

    他身经百战，身边还有高手，势力大到难以想象。

    官场，军队，商人，民间，到处都有他的人！

    徐氏拍了桌子：“说，你敢不敢为你父王报仇？”

    朱赞俨犹豫了。

    徐氏咬牙切齿：“怎么，养你育你，到头来，你连为父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就因为他是顾正臣，所以你连向北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到底培养出来一个懦弱的你！”

    朱赞俨紧握拳头，盯着板上的字，喊道：“我敢报仇！我要报仇！我必杀了顾正臣！”

    徐氏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言道：“既然你有这份胆量，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你的力量吧，没有足够的力量，如何去报仇？我知道一些人，可以成为你复仇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