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弄铜钱，手握乾坤！

    这是对乾坤铜钱的最鲜明注解！

    这一枚铜钱出现，让朱元璋、朱标、马太后有些恍惚。

    朱元璋神色不定，拿起铜钱，翻弄几次，言道：“顾小子有五枚乾坤铜钱，一枚在萧成身上，一枚给了老四，一枚给了宁国，他手中还有两枚！而这，就是其中一枚吧！”

    马太后疑惑：“他是想留给我们，做个念想？”

    朱元璋面色凝重，盯着铜钱，沉声道：“若是念想，他大可以直接拿出来，不必封存在这信封里。这背后，应该是另有隐情！”

    马太后犹豫了下，最终说出口：“重八——你是说，他是假死脱身？”

    朱元璋沉默了。

    假死脱身！

    这一套把戏，出现了不止一次！

    自己还在朱守谦身上用过！

    但那需要——

    假死药！

    顾正臣不可能接触到假死的药方，因为那药方被收回，制造了几个药丸之后，便被焚毁！

    知情人？

    没有知情人！

    负责审讯接触到这部分秘密的锦衣卫人被送去了秦国。

    制造假死药的过程被拆解开来，交给数十个不相关的人分别负责一小部分，每一味药的加入，量的调整，过一个人的手，便会改变一次。

    最后负责制造药丸的人，只是一个匠人学徒。

    可以说，假死药，不可能再重现人间！

    顾正臣参与审讯时，每一场都有详实的记录，朱元璋笃定，顾正臣不知道罗根的那三份药方。

    退一万步，顾正臣通过某种方式，拿到了药方，他为何要假死？

    他不是朱守谦，他是镇国公，是功臣，是社稷重臣！

    天底之下——

    他不需要避任何人锋芒！

    哪怕是朱标，顾正臣也能从容面对。

    只要不是谋逆，朱标拿他没任何办法！

    功劳在那摆着，足够他安枕无忧，何必做这种欺瞒天下人，以假死脱身的事？

    他走了——

    顾母，张希婉、林诚意等人，顾治平、顾治世等人，全都伤心欲绝！

    萧成、林白帆七日暴瘦！

    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这些年来，他已经隐退，对于朝堂之上的事，他很少说话，很少参与其中。

    已经退了的人，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这不符合常理。

    没有动机可言。

    难不成，这只是顾小子留下来的，一份念想？

    朱元璋摇了摇头，言道：“他不是个打哑谜的人，不清不楚留下一枚铜钱，让我们心神不宁，不像是他的风格。”

    顾正臣为与他在意的几乎所有人都准备了信，说明他是有足够的时间来写信。

    马太后看向朱标，发现朱标神色不对劲，不由问道：“怎么了？”

    朱标盯着这一枚铜钱，喉咙动了动，言道：“父皇，母后，顾先生他——他有假死脱身的动机！”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标：“哪来动机？除非皇室想要他的命，否则——”

    话到这里，朱元璋神色凛然，目光锐利，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怎么，你对他起过杀心？”

    马太后神色一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解下腰带，掀开了一侧衣襟，露出肋下：“太医说，儿臣最多——还有五个月！”

    朱元璋愣住了。

    马太后身体一晃，差点晕倒，无法接受地看着朱标：“怎么会！”

    朱标放下衣裳：“是肝积，已经是晚期了！”

    朱元璋心头一颤。

    医典云：

    肝之积，名曰肥气，在左肋下，如覆杯！

    又云，腹中有物坚如石，痛如刺，昼夜啼呼。

    不疗之，百日死！

    医学院二十六种绝症之一的肝积，也是医学院列为攻关的绝症之一！

    顾正臣也说过，这种绝症，除了换肝或切除部分病变肝脏，没好办法。

    可换肝，医学院压根做不到！

    切除部分肝脏还让人活下来，医学院现在也做不到，那是肝，不是盲肠、瘤子，血管太多！

    马太后急切不已：“会不会是误诊，你怎么会得这种病？”

    朱标不急不缓地挂好腰带，轻声道：“五弟亲自来检查过，错不了。”

    朱元璋看着朱标，心头悲起：“当真没好的办法了？顾正臣还能坚持那么久，天下名医就对此束手无措？”

    朱标淡然一笑，似乎看开：“父皇，母后，儿臣坚持不了多久了，好在，雄英已经长大成人，而且，深得顾先生真传，对格物学院的文化、技术很是熟悉。”

    “这五年来，他没少参与到政务中来，我对他是放心的。我相信，他有能力，也有手段，去治好这山河，维稳社稷，延续大明的辉煌，并创造更辉煌的未来！”

    朱元璋痛苦不已，神色沧桑。

    马太后拉着朱标，只能垂泪。

    大郎！

    他是我们的大郎！

    竟然身患绝症……

    一个时辰后，朱元璋、马太后从武英殿中走出，身形比来时，更显苍老，脚步更显沉重。

    不久之后，朱橚入宫，随后落魄离开。

    夜深人静。

    朱元璋站在窗边，看向夜空的眼眸满是忧伤。

    马太后走上前，沉默地陪伴良久才开口说：“上天，无情啊。”

    朱元璋叹了口气：“是他命不好！”

    马太后又沉默了。

    朱元璋看向夜空，轻声道：“我总觉得，顾小子还活着，他从洪武十九年，长江落水之后，就准备脱身之事了。”

    马太后抓住朱元璋的手：“他走了，我们亲眼所见。”

    朱元璋摇了摇头：“别人走了，那是真的走了，他走了，不一定！他是个聪明人，是个手握乾坤铜钱的人，他有着出色的谋划与罕见的行动力，他也有这份耐心，这份毅力！”

    马太后轻声：“可是，他中毒了，这是事实。当年太医给出的判断，是十年寿，也是事实。”

    朱元璋反问：“若是他找到了解毒的法子呢？若是他好转了却一直伪装呢？他很清楚功高震主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在蓝玉死后，他的位置会何等刺眼！”

    马太后依旧不解：“他已经退了，退了几年了！”

    朱元璋侧过头，对上了马太后的目光：“若是他知道——标儿身体不行了，他即便是退了，就一定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