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辅臣: 番外2:远航中,驼子、罗贯中
“落帆!”
哗啦!
一张张巨大的船帆垂落而下,随后兜紧西南风,宝船缓缓前行。
船舱内。
班正庄可均赤着上身,抬手抓起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喊道:“定远侯给了我们两日时间,就两日,全面检修蒸汽机,确保后续远航不出问题。”
“娘的,咆哮的西风带不是白叫的,这一片海域难得平静,都给我抓紧了。狄正心,安排人下海去检修船舵,孟守巨,负责检修传动机构,杨民,负责锅炉……”
狄正心等人领命,各自拿起工具开始检修。
若是在风险区域失了动力,整个船只将会面临极大危险,事关全体,不能不仔细。
甲板上。
驼子一口一口地吐着气,整个人躺在那里,如同一个“大”字。
方美走了过来,笑道:“怎么样,西风带的滋味不好受吧?”
驼子终于喘平了:“这辈子没吃过如此多的西风,娘的,吃西风如吃肉,还是被人按着塞到肚子里的,不知不觉就饱了。”
方美哈哈大笑:“这样说,你后面不必吃饭,吃西风就够了。”
驼子翻白眼:“算了吧,我宁愿咬自己两口肉,也不想再进西风带了,那东西鬼叫起来,耳朵疼,脑袋疼,浑身疼。若非带队的是定远侯,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前往地狱的海路!”
这哪里是西风带,简直是魔鬼地带。
驼子坐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方美直摇头,毫不客气地取笑道:“你才认识几个字,还看起书来了?”
驼子嘿了声:“赵海楼、王良他们也是老粗一个,结果呢,他们现在连文书都能写得顺畅,还有句容卫、泉州卫,在定远侯的威逼利诱之下,有几个不识字的?”
方美收取嘲笑,认真起来:“你说得对,应该识字!咱们这一代,吃了太多不识字的亏!”
驼子指了指书中的字,问道:“这个自什么,怎么读,什么意思?”
方美瞪眼:“你问我?我敢教,你敢学吗?那,定远侯就在那边,去问他。”
驼子起身走了过去。
顾正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面,对一旁的朱棡、朱棣等人道:“我们只是稍微偏离了西风带,后续还会切入回去,只是不宜深入了,风大好借力,可波涛汹涌也让人难以承受。”
朱棡拍了拍胸口:“弟子也算是经历过远航历练的人,可这次西风带颠簸,五脏六腑都感觉移位了。”
朱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波涛汹涌,起起伏伏,昼夜不歇,连日不停,将士上下承压。
这也就是先生带队,换了寻常人,第一次进入如此陌生且恐怖的地带,怕是整个队伍会分崩离析。
先生就是压舱石,他在这里,所有人都愿意跟,也相信他,一定可以将大家带去美洲大陆,去带回神秘且高产的农作物!
朱棣言道:“趁着风平浪静一些,应该让更多人休整,这里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敌人吧?”
“敌人?”
顾正臣摇了摇头。
在这个时代里,于这茫茫大洋深处遇到外人几乎不可能。
西方的大航海还没走出来,澳洲还是野人时代,美洲虽然有了文明,但他们也是陆地文明,不走海……
真遇到人,恐怕也只能是外星生物了……
顾正臣侧身,看向靠近却站在那里的驼子问:“有事?”
驼子呵呵一笑,走上前拿起书来:“我就有不认识的字……”
顾正臣愣了下,接过书册翻看了下,笑道:“还是一本诗词,为何是诗词?”
驼子挺直腰板:“因为读诗词很有劲,可以风流倜傥,也可以豪情万丈,可以儿女情长,也可以金戈铁马。”
顾正臣拍了拍驼子的胳膊:“很好,一日学一字,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记住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要你前进了,就比别人领先一步,就超过了许多人!”
“来什么字不认识,哦,这个字,哂,自哂,一个口,一个西,西风的西,自嘲,也就是自己笑话自己,我也没少自嘲过,在金陵多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带你们出来冒死远航……”
驼子认真地说:“定远侯是为了无数人的生活为冒险,是为了大明六千万百姓的饭碗去冒险!我们愿意跟着你,毫不畏惧地远航,就是因为我们背后的家人,需要这些农作物!”
顾正臣爽朗笑了:“别那么严肃,自哂不是气馁不是放弃,是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
驼子嘿嘿两声,转身而去,嘴里还嘀咕着:“一笔、两笔、三笔……”
李景隆走了过来,对顾正臣道:“罗先生病倒了。”
顾正臣了然,走入船舱,进入一道小门,看着咳嗽的罗贯中,叹道:“让你这把年纪的人参与如此冒险的远航,怕是会折了你的寿,我这样做,也不知是对是错。”
罗贯中的呼吸有些沉重:“定远侯啊,是我非要来,能参与这种波澜壮阔的航海,是我的幸运。不打紧,只是连日来没休息好,过了这片区域,休养几日,我还能走出去,看你们操巨舰,搏巨浪,斗天海!”
顾正臣看向一旁的船医:“如何?”
船医回道:“只是疲惫过甚,没有大碍。”
顾正臣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你老人家可是个宝贝,能不能将这一路的事写出来,传之后世,可就要看你了。别人来写,我还不放心。”
罗贯中认真地看着顾正臣,几乎是做出承诺搬说着:“放心吧,每个英雄人物,我都会记下来,每一段可歌可泣的航行,我都不会遗漏,每个牺牲的将士,我都会为他们留名!”
顾正臣拿出一枚铜钱,在手中把玩了下,言道:“那就好好活下去,活到我们胜利返航,活到我们看到一本传世之作出现,活到,你想出版的书,都能出版!”
罗贯中看着那一枚铜钱,笑道:“我啊,想活到一百二十三岁。”
李景隆哈了声:“为何是这个数?”
顾正臣哈哈一笑,转身道:“因为那时候我已百年!他想活得比我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