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渊对于陈可可两人判断倒是能够理解。

    一个项目大概就是项目商业计划书，创作核心素材以及主创等等。

    纸面上的东西只能大概判断，和拍摄出来的画面属于两回事。

    这一部筹备算起来只能中...

    崔雪莉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沿，冰凉触感渗入皮肤，她垂眸看着琥珀色酒液里晃动的光斑，像一粒沉在深水里的金砂——微小、锋利、却足以折射整片海域的暗涌。包厢内灯光调得极低，只在金范秀面前那盏铜制台灯下投下一圈暖黄光晕，将他鼻梁轮廓勾得愈发清晰。他正用银质小勺搅动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动作沉稳，腕骨凸起处透出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克制力。

    “陈代表，”金范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薄刃滑过丝绸，“SK海力士去年Q4财报显示，HBM3良率仅68%，比三星低12个百分点；内存芯片库存周转天数增至117天，创五年新高。您说AI需求爆发，可目前全球服务器订单中，仅37%明确要求搭载HBM3——这数字，连我助理都能查到。”

    崔雪莉没立刻接话。她抬手示意侍者撤走自己面前那杯已微温的梅子酒，换上一杯清水。喉间泛起一丝清冽，她目光平静迎向金范秀：“李社长查得比我细。但您漏了三点。”她食指轻点桌面，节奏分明，“第一，英伟达GB200架构已在内部测试阶段，其GPU对HBM3带宽需求是H100的2.3倍——SK海力士是唯一通过其认证的韩国厂商，三星还在等第二轮验证。”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调出一张加密邮件截图，“这是上个月英伟达采购总监发给SK首席技术官的备忘录，附件里有BOM清单——HBM3采购占比从18%提升至41%，附注写着‘不可替代’。”

    金范秀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第二，”崔雪莉声音更沉一分，“您知道SK海力士无锡工厂上月偷偷升级了EUV光刻机吗？不是ASML最新一代，而是二手翻新的NXT:2000i——但他们在设备舱壁内嵌了自主开发的量子点校准模块。上周我让企鹅云团队做了逆向建模，发现其实际线宽控制精度比标称值高出0.8纳米。”她唇角微扬，“这能让HBM3堆叠层数突破12层，良率问题？不过是暂时的工艺爬坡。”

    包厢空调嗡鸣声忽然放大，金范秀缓缓放下咖啡杯，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他盯着崔雪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校准：“第三点呢？”

    “第三，”崔雪莉倾身向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Running Man》某期泥潭游戏留下的印记，“您查财报，查良率，查订单。可您有没有查过SK海力士CEO朴正植上个月在首尔大学演讲时，提到‘存储芯片终将不再是容量竞赛，而是神经形态计算的物理基座’？”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他儿子朴俊昊，现在是KAIST脑科学实验室主任。他们正在用HBM3芯片模拟小鼠海马体突触——这项目没上任何公开数据库，但企鹅AI研究院上周刚签了他们的联合协议。”

    金范秀沉默的时间长到侍者第二次推门送水。他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弧度，而是嘴角真正向上扯开，眼尾皱纹舒展：“陈代表，您这哪是看芯片？分明是在拆解整个半导体产业的基因链。”他抬手按住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份刚签署的Kakao Pay资金冻结函——若今晚谈判破裂，十亿美元将原路退回。“明天上午九点，新罗酒店顶楼会议室，我带法务和财务总监。”他起身，西装下摆利落垂落，“但有个条件——投资公司注册地必须在新加坡，股东协议里加一条：所有重大决策需经三方一致同意。企鹅、Kakao、我们三方，谁也不能单方面减持或质押股份。”

    崔雪莉也站起身，伸手与他交握。掌心干燥，力度适中，像两柄收鞘的刀轻轻相碰。“可以。”她松开手，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未喝完的黑咖啡，“不过李社长，建议您把这杯咖啡换成绿茶。SK海力士CTO昨天在仁川机场被记者拍到，手里拎着三盒TWG龙井——他说中国客户最近总问‘你们芯片能跑多少层Transformer’，而茶，”她指尖轻叩杯壁，“是唯一能让他清醒回答这个问题的东西。”

    走出酒吧时夜风微凉。崔雪莉没坐司机开来的奔驰，而是让保镖远远跟着，自己沿着汉江边缓步而行。霓虹倒映在江面碎成万点星火，远处广津桥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如一道银弧。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具荷拉发来的消息：“OPPA说您今晚可能很晚回来，让我把客厅空调调到26度，还煮了参鸡汤——雪莉姐，锅在保温状态，我放了枸杞和红枣。”

    她拇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三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收进包里，她忽然驻足。江对面乐天世界塔顶层的LED屏正滚动播放一则广告——画面是AI生成的樱花雨，花瓣飘落处浮现“SK海力士·未来存储”的LOGO。广告最后三秒，镜头急速拉升，樱瓣化作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最终汇成一行小字：“HBM3，已抵达算力奇点。”

    崔雪莉转身往回走，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她想起今早健身时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下方有道浅浅压痕，是昨晚睡姿留下的印记。当时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不是为审视容貌，而是确认那道痕是否还在——像某种隐秘的契约烙印。

    回到公寓时已近凌晨一点。客厅只留一盏落地灯，暖光温柔铺满地毯。具荷拉蜷在沙发里睡着了，毛毯滑落一半，露出穿着真丝吊带睡衣的肩头。茶几上不锈钢汤锅盖掀开一角，氤氲热气裹着人参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崔雪莉蹲下身，手指拂开具荷拉额前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端起汤锅走进厨房，盛了一碗。汤色澄澈，浮着几颗饱满的枸杞，沉底的人参须根舒展如古画里的墨竹。喝下第一口时，温热液体顺着食道滑落，胃部缓慢升起一股踏实暖意。她忽然记起六年前在《Produce 101》后台，自己因压力暴食后胃痉挛，是具荷拉偷偷塞给她一包暖宝宝，还笨拙地学着韩医手法揉按她后腰——那时具荷拉刚退圈，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汤喝到一半，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陈景渊的名字。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喝过热汤的微哑：“喂。”

    “雪莉，”电话那头陈景渊的呼吸声很轻，像隔着一层薄雾，“刚收到消息，金范秀让律师连夜拟了补充条款——要求投资公司董事会设五席，我们占两席，Kakao和企鹅各一席，剩下那一席……他提议由SK海力士现任CFO担任。”

    崔雪莉舀汤的动作没停：“他想埋个钉子。”

    “不完全是。”陈景渊笑了声，背景音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那个CFO叫金泰勋，三个月前刚拒绝了三星电子挖角。他女儿在MIT读AI芯片方向，毕业论文致谢栏里写了句‘感谢SK海力士提供的HBM3测试平台’。”

    汤勺碰上碗沿，发出细微脆响。崔雪莉望着窗外江面浮动的灯火，忽然说：“OPPA，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在新罗酒店大堂吗？那天我穿的也是白衬衫，但袖口磨出了毛边——经纪人说我‘不够精致’，差点把我换掉。”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记得。你站在喷泉旁边，阳光穿过玻璃顶棚照在你睫毛上，像沾了金粉。”

    “后来你说，人要活得像一块好芯片——表面越干净，底层越复杂。”她低头吹了吹汤面热气，“所以这次，我们得让金泰勋先生，成为最复杂的那层电路。”

    挂断电话，她把空碗放进洗碗机。转身时目光掠过玄关穿衣镜——镜中女人发丝微乱，眼角有淡淡倦意，可脊背挺直如未出鞘的剑。她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淡粉色旧疤。江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战栗。

    翌日清晨七点，崔雪莉准时出现在新罗酒店顶楼会议室。长桌尽头，金范秀已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三份文件，其中一份封面印着企鹅视频LOGO。她刚落座，会议室门被推开，陈景渊领着两名戴黑框眼镜的律师步入，其中一人公文包上别着Kakao标志徽章。

    “陈代表，”金范秀合上文件，目光扫过三人，“我刚收到Kakao CEO的确认函——他们愿意出资五亿美元，但要求获得投资公司15%优先分红权。”他指尖点了点那份Kakao文件，“另外，企鹅方面提出，希望由他们主导AI算力测试环节——用SK海力士芯片跑通Llama3-70B模型。”

    崔雪莉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她忽然抬头，视线精准落在陈景渊脸上：“OPPA，记得上次在釜山港，你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投资不是买股票，是买时间差’。”她将文件推回金范秀面前，“所以，我建议测试环节交给企鹅，但数据所有权归投资公司。同时，”她抽出一支钢笔，在空白处写下数字，“Kakao的优先分红权，从15%降到8%，作为他们提前支付五亿美元现金的补偿。”

    金范秀眉峰微挑：“陈代表，您这降得有点狠。”

    “不狠。”崔雪莉笔尖顿住，墨迹在纸面凝成一点浓黑，“因为企鹅会同步投入五亿美元，但他们的钱——”她看向陈景渊，后者颔首，“将用于建设首尔AI算力中心。建成后，SK海力士芯片将获得独家首发测试资格，而测试数据将反哺其下一代HBM4研发。”她合上笔帽，清脆一声，“这才是时间差。”

    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当最终版协议签署完毕，金范秀亲自为崔雪莉斟了一杯红酒。酒液在高脚杯里旋转，折射出窗外汉江粼粼波光。“陈代表，”他举起杯，声音低沉，“听说您最近在筹备一个综艺？叫《AI创造营》？”

    崔雪莉指尖轻抚杯沿：“李社长消息很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金范秀笑意渐深，“是SK海力士刚收购了首尔一家AI语音合成公司，他们最新Demo里，有个虚拟偶像的声音——”他故意停顿，目光灼灼，“和您助理的声线，相似度92.7%。”

    崔雪莉举杯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红酒在唇边留下淡红印迹，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又像即将绽放的勋章。她仰头饮尽，喉间滑动，声音清晰如刀锋出鞘：“那正好。下周二，《AI创造营》先导片拍摄，李社长要不要来当首位‘人类导师’？”

    窗外，一架银色飞机正掠过乐天世界塔尖，航迹云在湛蓝天空里缓缓舒展，如同一道尚未写完的等式——左边是30亿美金，右边是20倍回报，而横亘其中的变量，是此刻会议室里四个人交错的目光，是SK海力士无锡工厂深夜未熄的无尘车间灯光，是企鹅云服务器集群里奔涌的数据洪流，更是崔雪莉锁骨下方，那道永远无法被西装遮掩的、淡粉色的、活着的疤痕。

    她放下酒杯时，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般的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