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第652章 度人
九天之上。
罡风猛烈。
方青就见一道风雪般的剑光在前方破开大气,一道道光芒缠绕自身,令他得以遁行,不由赞叹一声:“果是仙人手段……”
沈砚秋轻笑一声:“只是炼罡的功夫罢了,算不上...
玉尘殿内,太阴之气如汞浆般缓缓沉降,凝而不散,似有万载寒冰在无形中悄然结晶。那条数十丈长的蛟龙尸身横陈于青玉地砖之上,鳞片缝隙间尚有未熄的【参水】道痕明灭闪烁,如垂死星火,在殿内幽光下微微震颤——每一道裂痕都映照出水德权柄被强行剥离时的哀鸣。
方青负手立于尸首之前,指尖一缕太阴寒气游走如丝,轻轻点在蛟首眉心。刹那间,整具尸身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青白雾霭,继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牵引,尽数涌入他袖口一枚古拙玉珠之中——正是【道生珠】!
此珠通体浑圆,表面无纹无刻,却似吞纳天地呼吸。此刻珠身微颤,内里已隐隐浮现出三重叠影:一为箕水奔涌、二为参水清冽、三为方青润泽。三者泾渭分明,又似同源共流,彼此间竟有细若游丝的银线勾连,那是【寒闰】初成之际,所自然滋生的“水德归藏”之机!
“原来如此……”方青眸光微敛,瞳底倒映出珠内三重光影,“【参水】非主非客,偏于灵秀清热,恰与【方青】之润下、【箕水】之广布互为犄角——三者合则成网,散则为势,不争不显,反成水德最稳之基!”
他忽然轻笑一声,袖袍一振,殿内寒气骤然翻涌,凝成一面晶莹水镜。镜中倒映的并非他面容,而是外海深处、蛟宫废墟之上,残余未散的【参水】余韵正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汇入海底某处幽暗裂隙——那里,赫然有一道尚未消散的【轸水】感应,微弱却执拗,如濒死萤火,挣扎着欲引动天象!
“轸水……果真未断。”方青指尖划过水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更远处景象:沧溟子闭关之所,洞府外九十九盏青铜灯齐燃,灯焰皆呈靛青之色,焰心一点赤金,隐隐与天上某颗星辰遥遥呼应;再远些,宋轻舟正在古蜀山巅布阵,脚下青石已被犁开九道深沟,沟中填满玄铁粉与百年槐木灰,阵眼处悬着一枚龟甲,甲上朱砂所绘,正是【轸水】古篆!
“他们在等。”方青声音低沉,如冰层之下暗流涌动,“等我这位‘百川归海真君’腾出手来,替他们扫清障碍……等我替他们拿下【轸水】主位,好让那位‘气运之女’顺理成章登临神坛,再以玄雷鼓镇压四方——届时,大日如来便可借势登临【值岁】,将整个水德道统,连同元始天、展红袖、乃至这方天地气运,尽数纳入其掌心炉鼎,炼成一炉‘大日玄雷’!”
他顿了顿,水镜中画面倏然切换:太乙玄门山门之内,一座荒芜道观静静矗立,观前石阶已被青苔覆满,唯有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一声,竟与玉尘殿内某根玉柱共振,柱身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灶君不在,元始自生”。
方青眸光骤然锐利如剑:“元始天是棋盘,展红袖是棋子,大日如来是执子人……可谁规定,棋盘不能自己落子?”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啦——
水镜应声而裂!碎片并未坠地,反而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有东极太岁青柢真君于密林深处擦拭本命青蛟剑,剑锋寒光凛冽;有青灵锦成普济元君端坐云台,指尖捻着一缕尚未散尽的【角木】生机,目光却穿透虚空,落在玉尘殿方向;更有四天火府那位寒闰中期真君,正于丹炉前静坐,炉中火焰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阴影诡谲,仿佛有无数张嘴在皮肉之下无声开合……
“因果已结,债已半偿。”方青缓缓收手,水镜碎片簌簌落地,化作点点寒霜,“但既已落子,岂容他人轻易掀局?”
他转身,踏步向殿后幽深廊道。廊道两侧并无烛火,唯有一盏盏琉璃灯盏悬于壁间,灯中燃烧的并非凡油,而是凝固的太阴精魄,幽蓝冷光映照出墙上一幅幅浮雕——非龙非凤,非仙非魔,尽是些扭曲虬结的水脉纹路,蜿蜒盘绕,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行至廊道尽头,一扇青铜巨门赫然矗立。门上无锁无环,只刻着三个古篆:【归藏门】。
方青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白相间的鳞片——正是从“天晞金丹紫府”龙首之上硬生生剥落下来的本命【参水】逆鳞!鳞片甫一触及门扉,整扇巨门便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浮现出万千水波状符文,层层叠叠,如潮汐涨落。
“开。”
一字吐出,门扉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寻常密室,而是一方悬浮于混沌之中的微型界域!界域之内,无天无地,唯有一片浩渺水域,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却非此界星辰,而是无数破碎、旋转、燃烧的异界天穹!有些天穹上悬挂着三轮血月,有些则漂浮着熔岩巨树,更有甚者,整片天空竟是一张巨大人脸,双目紧闭,唇齿微张,似在沉睡,又似在吞噬……
水域中央,一尊三足青铜古鼎静静沉浮。鼎身铭文早已斑驳难辨,唯鼎耳处各铸一头衔尾之蛇,蛇首相对,口中各自吐出一道清冽水线,交汇于鼎腹上方,凝而不散,竟形成一枚滴溜溜旋转的【水德道种】!
此道种通体澄澈,内里却有三道微光交织:箕水之广、参水之秀、方青之润,三光缠绕,如太极初分,生生不息。
方青步入界域,足踏水面却无一丝涟漪。他缓步至鼎前,伸手探入道种之中——指尖刚触,道种陡然炽亮!鼎腹之上,那些早已模糊的铭文竟如活物复苏,逐一亮起,组成一行全新的篆字:
【水德未满,犹缺一脉——当补【轸水】主位,方成【归藏】圆满之基!】
方青眸光一凝,随即低笑:“果然……归藏之道,不容残缺。”
他收回手,指尖一滴水珠悬停不落,水珠之内,赫然映出沧溟子闭关洞府的景象——九十九盏青铜灯焰摇曳,其中一盏灯焰忽然剧烈跳动,焰心那点赤金,竟如被无形之手攥住,缓缓拉长,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光线,直直刺向玉尘殿方向!
“来了。”方青神色不变,屈指一弹。
那滴水珠应声炸开,化作漫天晶莹雨雾。雨雾未散,每一滴水珠中,竟又浮现出一个微缩版的玉尘殿!殿内,方青端坐于玉座,双眸闭合,眉心一点寒光隐现——正是【寒闰】道种初凝之象!
而就在这万千幻影水珠浮现的同一刹那,炼气道、服气道、乃至外海深渊之下,所有曾感应过【轸水】气息的存在,心头同时一悸!
沧溟子指尖掐诀骤然一僵,洞府内九十九盏灯齐齐爆灭三盏!
宋轻舟布阵至最后一道沟壑,手中朱砂笔尖“咔嚓”断裂,墨汁溅落青石,竟凝成一枚小小的【轸水】符文,随即寸寸龟裂!
就连沉睡于北周火府深处的那位【危月】真君,也在梦魇中猛地睁开双眼——其双瞳并非寻常月华,而是两轮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映出玉尘殿内,方青那一抹含笑侧影!
“百川归海……”危月真君喉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
无人回应。
唯有玉尘殿内,方青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界域,落在那枚悬浮于青铜鼎上的【水德道种】之上。道种之中,三光流转愈发迅疾,隐隐有第四道微光,正于边缘处艰难凝聚——淡青,微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之感。
正是【轸水】之始!
方青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太阴寒气自指尖溢出,化作细密冰晶,于空中凝成一枚古朴印章——印纽为盘龙,印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水纹,如龙脊起伏,又似天轨运行。
“印名【归藏】。”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似惊雷滚过诸天万界,“今日起,【轸水】主位,不归沧溟,不属宋轻,不赐展红袖……唯我所敕,唯我所镇,唯我所藏!”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握紧!
轰——!!!
整座玉尘殿剧烈震颤!殿顶穹庐之上,太阴星图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点寒星坠落,尽数融入那枚【归藏印】中!印身霎时暴涨千丈,悬于殿宇正中,散发出令时空都为之凝滞的亘古威压!
与此同时,外海深渊、沧溟子洞府、古蜀山巅、北周火府……所有与【轸水】相关之地,天空骤然撕裂!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白光带自天而降,如天河倒灌,直直贯入玉尘殿内,精准无比地没入那枚【归藏印】底部!
印身嗡鸣,水纹狂舞!
那道苍白光带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现:有少年展红袖跪于周天星宫山门前,仰望星图,眼中映着七颗主星;有灶君化身老道,在青石桥头递给幼年展红袖一枚龟甲;有大日如来于虚无中伸出手,指尖拂过展红袖眉心,留下一道金色印记……最后,所有画面尽数坍缩,凝成一枚小小印章,印在那苍白光带之上——正是【轸水】主印!
“成了。”方青吐出一口浊气,眸中寒光如刃,“【轸水】主位,已入【归藏】。”
他抬手一招,【归藏印】缩小如常,落入掌心。印底,【轸水】主印清晰浮现,与原有三道水纹交相辉映,构成完美闭环。
“八道水德,如今已握其四。”方青摩挲着印面,感受着其中奔涌不息、浩瀚无垠的水德伟力,“箕、参、方青、轸……四脉合一,水德归藏,已非虚言。”
他缓步踱回玉座,落座之时,玉座之上那道裂痕悄然弥合,表面浮现出细密水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方青眸光扫过殿内,太阴之气随之流淌,于半空凝成一幅全新星图——非周天三百六十五,亦非二十八宿,而是四颗星辰,呈北斗之形排列,其中三颗幽蓝,一颗淡青,四星之间,水光氤氲,循环不息。
“待【轸水】彻底炼化,便该去见见那位‘大日如来’了。”方青指尖轻点星图中那颗最幽邃的蓝色星辰,声音平静无波,“祂既然布下此局,引我入瓮……那瓮中之水,也该换一换了。”
他闭上双眼,神念却如无形潮水,瞬间跨越无数界域,径直投向元央天之外、那片被诸天万界共同遗忘的寂灭虚空——那里,一道庞大到无法丈量的金色佛影正盘坐于混沌莲台之上,周身梵光万丈,头顶却悬着一轮不断明灭的惨白弯月。
大日如来,正在打盹。
而就在方青神念触及佛影的刹那,那轮惨白弯月,毫无征兆地……眨了一下眼。
玉尘殿内,方青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丝真正玩味的笑意。
“呵……”
他轻轻叩击玉座扶手,声音清越,如冰珠落玉盘:
“原来,你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