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第745章 封神之战
天穹之上。
方青手中拖着一张巨网,仿佛满载而归的渔夫。
而在他身后的灰白渔网之内。
一个又一个网格划分天地,将帷幕之后切割为一个个小洞天福地。
大地轰隆,一尊奇异的神祇,手...
深渊之下,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浮动着一层幽蓝微光,如水波般缓缓荡漾。那光并非来自任何光源,倒似大地深处渗出的呼吸,带着腐叶与冷铁混合的腥气,又似无数亡魂在低语时吐纳出的寒息。云中君下坠之时,袖袍猎猎鼓荡,周身云气自发凝成七道旋涡,将他身形稳住;青稚奴则如陨石般直坠,口中却还憨声喊道:“君上!等等我!”话音未落,他竟伸手一捞,从虚空里硬生生拽出一条灰白藤蔓——那藤蔓本是深渊壁上垂挂的残骸根须,被他天生神力一扯,竟活转过来,缠绕周身,减缓坠势。
段震紧随其后,青铜古剑早已出鞘三寸,剑脊嗡鸣不止,刃口吞吐一线银白寒芒。他双目微阖,眉心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悄然浮现,正是【金】道统中极罕见的“剖冥眼”——可观阴阳交界之隙,辨地脉裂痕、魂流湍急之所。此刻他忽睁眼,低喝一声:“左偏三尺!有煞眼!”话音刚落,一道墨绿阴火自侧方岩缝中喷涌而出,灼得空气噼啪炸响,险些燎焦青稚奴后颈毛发。
日启则悬于半空,双掌结印,背后虚影暴涨,一尊赤日神鸡昂首长啼,双翅展开,烈焰如轮,将整片下坠路径照得通明。火焰边缘却无热意,反透出刺骨寒凉——此乃小日道统至高秘法“阳极生阴”,以纯阳之火炼阴冥之瘴,火愈盛,寒愈深。数只盘旋而来的磷火鬼蝶甫一触焰,便如冰雪遇沸汤,无声消融,只余几点青灰飘散。
下坠之势渐缓,约莫半炷香工夫,脚下终现实地。
众人足尖落地,竟未激起半点尘埃,仿佛踩在凝固的墨汁之上。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幽蓝天幕,也映出他们各自扭曲拉长的身影——唯独云中君的倒影模糊不清,似被雾气笼罩,又似本就不该存于这方天地。
“此处……不是阴司?”青稚奴挠头,声音发颤,“怎么连个鬼影都没?”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泛起涟漪。
一圈圈暗纹自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整片镜面。紧接着,无数人影自倒影中缓缓立起——有的披甲执戈,甲胄锈蚀却仍森然;有的宽袍博带,冠冕倾颓,腰间玉珏碎成两截;更有些形销骨立,衣不蔽体,脖颈处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血迹新鲜欲滴……
他们皆无声,却齐刷刷转向云中君,空洞的眼窝里燃起豆大幽火。
“幽籍初录,魂未定名。”一道沙哑女声自众人背后响起。
众人倏然回首,只见一名素衣女子静立于三丈之外。她面容清癯,发髻松散,额角贴着一枚枯黄符纸,纸角微微卷曲。手中无灯无烛,却自有一团惨白光晕浮于掌心,光中悬浮一册薄册,册页泛黄,边角焦黑,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古篆:《四幽魂神书》。
云中君瞳孔骤缩——此书分明在他怀中,怎会在此女手中?
那女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驻于云中君面上,唇角微扬:“云中君使者,你持伪书入冥,僭越太甚。可曾想过,真灵归处,岂容凡俗伪造?”
云中君神色不变,负手而立:“伪书?那卷轴上云纹流转,红线蜿蜒,引我至此,分明出自【云中君】亲授。敢问阁下,可是阴司司职?”
“司职?”女子轻笑,笑声如枯枝刮过石壁,“我不过一介守籍阴吏,奉命于此,勘合幽籍,录名定魂。尔等既持‘伪书’闯入,当受三问。”
她抬手一指青稚奴:“第一问——汝生而力拔山兮,却甘为奴仆,俯首称臣。可曾思量,那一跪,跪的是人,还是道?”
青稚奴一愣,挠头更用力了:“我……我阿娘说,主君给饭吃,教我打铁,还给我娶媳妇……我不跪他,跪谁?”
女子指尖一点,他额角忽显一道淡金印记,形如山岳轮廓:“山鬼赐印,汝心未蒙尘。过关。”
又指向段震:“第二问——汝持青铜古剑,锋芒内敛,杀气不彰。可敢言,此剑斩过几回活物?又斩过几回死物?”
段震默然,缓缓抽出长剑。剑身通体幽青,刃口不见一丝反光,唯近柄处镌刻二字:断冥。
“活物,三十七人。”他声音低沉,“死物……三百二十一次。斩断怨气、斩断执念、斩断地脉煞眼、斩断魂链、斩断……幽冥蛛网。”
女子颔首,袖中滑出一截断剑残片,轻轻一抛。残片飞至段震剑尖,竟如磁石相吸,嗡然嵌入剑脊裂缝之中,严丝合缝。刹那间,整柄剑泛起温润青光,似有龙吟自剑心深处隐隐传来。
“断冥重铸,剑格升格。过关。”
最后,她目光落在日启身上:“第三问——汝修小日之道,阳极生阴,以火炼寒。可敢焚己一魄,证道不欺?”
日启面色霎时惨白。焚魄乃巫觋大忌,一魄损,则寿元削十载,灵窍闭三重,若再焚二魄,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他喉结滚动,忽而仰天大笑:“焚魄?我早焚过了!”说着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整条手臂皮肤焦黑皲裂,血管凸起如蚯蚓,皮下却隐隐流动着熔金般的光晕。“三年前寻‘扶桑木心’,误入火山口,肉身尽毁,唯留一魄附于金乌翎羽之上……后来重铸躯壳,才知那一魄已化火种,日夜灼烧,痛如万蚁噬心!”
女子凝视片刻,终于点头:“火种烙魂,真性不灭。过关。”
她转身,面向云中君,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至于你——伪书使者。你可知,阴司未开,酆都无主。所谓‘入口’,实为【山鬼】以自身命格为引,凿开的一道‘假门’。你携《九幽魂神书》而来,欲借假成真,令阴司显世……可曾想过,一旦功成,天下亡魂皆归此处,再不受巫觋节制,楚国千载巫政,将自此崩塌?”
云中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山鬼设假门,因祂等不及真门开启。楚巫守旧,千年不进,阴司不开,则亡魂无归,滞留人间,化为厉祟,反噬生者。我助王子入冥,非为破楚,实为续命——续天下苍生之命。”
“续命?”女子冷笑,“可你亦知,阴司一旦扎根,必生【判官】、【牛头】、【马面】诸神,香火分流,巫台势衰。湘夫人位格虽高,终究需人供奉。你此举,是断湘夫人香火之源,也是断楚巫千年道统之根。”
云中君沉默片刻,忽而抬手,自怀中取出另一卷轴。
非玉非竹,通体由九道交织的幽光编就,光中隐现星图、雷纹、地脉、尸骨、桃符、铜钱、纸灰……七种意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为《七魄归藏图》。”他声音低沉,“湘夫人欲借巫台聚魂,炼就‘湘水真灵’,却不知魂魄离体,七日之内最易溃散。此图可定七魄,保熊芈真灵不散,直至王子寻回。图中所载,非是阴司权柄,而是……渡魂之法。”
女子瞳孔一缩,伸手欲接。
云中君却将图轴一翻,背面赫然显现一行血字:【东皇太一所书,湘夫人亲验】。
血字未干,犹带温热。
女子指尖颤抖,久久未落。
远处,深渊尽头,幽蓝天幕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隐约透出微光——非日非月,却温暖如春,似有孩童嬉戏之声,隐约传来。
“那是……”日启愕然。
“阳世缝隙。”云中君望向那光,“阴司未成,阳世未闭。唯有此隙,能容真灵暂栖。熊芈之魂,就在此隙之中。”
女子深深吸气,终于伸手,接过《七魄归藏图》。图轴入手,她额上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灰蝶纷飞。她仰头,望向那道微光缝隙,声音竟带上一丝哽咽:“原来……山鬼凿假门,不是为夺权,是为等这一隙。”
她转身,将图轴郑重放入云中君手中:“拿去吧。山鬼已退,假门即真。但记住——阴司若立,必立‘酆都律’。第一条便是:【凡借假修真者,当以真名立誓,不得篡改幽籍,不得私藏真灵,不得以神道之名,行凡俗之私】。”
云中君郑重叩首:“谨遵律令。”
女子身影渐淡,临消散前,忽又道:“还有一事……熊芈真灵,确在缝隙之中。但她并非单纯‘突破失败’。”
云中君抬头:“请明示。”
“她体内,有【胃土】道基残留。”女子目光如电,“那道基,比楚国任何一位金丹真君所修,都要纯粹百倍……甚至,不似人修。”
话音落,她身形彻底消散。
深渊寂静。
唯有那道微光缝隙,静静悬浮于前方。
云中君缓缓起身,望向三人:“走吧。真灵就在那里。”
青稚奴第一个迈步,却在跨入缝隙前顿住,回头咧嘴一笑:“君上,我阿娘说,救人要带酒。我兜里还有半壶香茅酒,要不要……给熊小姐暖暖身子?”
云中君一怔,随即朗笑出声:“好!带酒!”
段震收剑入鞘,日启收敛日光,三人并肩而行,踏入那道微光。
光晕温柔包裹,如浸温泉。
云中君最后回望一眼深渊——幽蓝天幕已然愈合,仿佛从未裂开。
而就在他们身影彻底消失之际,远处高崖之上,一道佝偻身影拄杖而立。正是方才现身的山鬼。祂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墨色浓痰,落地即化为一朵幽兰。
“胃土……”祂喃喃自语,枯瘦手指掐算,“原来如此。那丫头,竟是‘土’字辈遗孤,被楚巫偷换血脉,埋入公爵府中……难怪突破时,地脉反噬,魂飞魄散。”
祂抬头,望向郢都方向,眸中圆环缓缓旋转:“东皇太一啊东皇太一……你借王子之手开阴司,却不知,真正要救的,从来不是熊芈,而是……那个被埋得太深的‘胃土’真种。”
山鬼拄杖转身,身影融入暮霭。
酆都城外,雾霭翻涌如海。
无人看见,雾中悄然浮现出一座崭新牌坊,匾额空白,待书新名。
而牌坊之下,一卷云纹玉轴静静悬浮,表面墨迹未干,正缓缓洇开——
【酆都】二字,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