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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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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第605章 后发制人(求月票)

    沈戎看懂了这俩人是在演双簧,自然也就猜到了陈长庚接下来说的才是这次行动的真正部署。

    “在座诸位都是各大山会的翘楚,对于术济会自然再熟悉不过。老黎人的行宫在地疆里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人打这些行宫的主意,但现在我们人道盟一出手,术济会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跟我们抢,这是何故?”

    陈长庚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向众人提出了一个问题:“难不成术济会也穷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需要为了几座小洞天如此冒险?”

    术济会会缺钱嘛?当然不会。

    他们甚至可能是如今最有钱的势力之一。

    而且作为一个习惯于躲在幕后的势力,术济会在更加重要的‘两河之战”中都没有亲自下场,却在地疆行宫这种小事上跟人道盟正面起衅,这个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反常。

    “术济会和老黎人之间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以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如果没有重利驱使,他们是绝不可能轻易玩命的。”

    “所以庚帅你的意思是,术济会是在配合老黎人给咱们挖坑?!”

    元宝会的冯灼华第一个开口,一下便抓住了陈长庚话中的重点。

    陈长庚表情严肃,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术济会内有黎廷的人,他们这次也是被老黎人牵着在走。”

    “众所周知,术济会内山头林立,虽然明面上有一座“内阁’压着,但各大团体多数时候依旧是各行其是,以老黎人的本领,在里面安插几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陈长庚说道:“现在崔英莲现身万园行宫,吸引住了我们,我们又吸引住了术济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都想从背后捅对方一刀,自然就形成了眼下的局势。’

    戴晖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老黎人借着咱们扫荡地疆行宫,顺水推舟做了个局,准备把咱们坑进万园行宫一网打尽,一鼓作气把损失全部捞回来?”

    老戴的演技有些僵硬了,捧得太过于刻意了。

    沈戎瞥了戴晖一眼,在心头评价了一句。

    不过在座的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一个个眉头紧锁,纷纷陷入了深思之中。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行动原本并不复杂,就是斩杀老黎内廷首脑之一的崔英莲。

    哪怕崔英莲提前有所预警,在身边布置下大量的防卫力量,那也依旧只是一场突袭战而已,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但现在大家刚刚碰头,接二连三的消息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黎廷、术济会、人道盟,三方势力围绕着一座“万园行宫”展开了一场错综复杂的算计。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不断变换,一时间让人感觉眼花缭乱。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当真蠢到看不见一点暗藏的猫腻。

    相反,能坐上这张桌子的,至少也是人道四位以上的人物。能在命途上走到这一步,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

    真正的关键是他们手中没有相应的情报,或者说,是人道盟委员会在故意为之。

    委员会提前把所有的消息压着,直到现在才借由陈长庚之手放出来。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帮陈长庚营造出一个·算无遗策’的形象,为他后续的上位提前做好铺垫。

    “看来人道盟的这些老东西看人的眼光很准啊…………”

    沈在心头感叹一句。

    不过更令他感觉惊讶的,委员会居然能说动陈长庚站出来卖身干活儿。

    “我赞同戴部长的推测。”

    陈长庚沉声道:“不过老黎人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我认为崔英莲也是被人算计了。”

    “何以见得?”

    一名穿青衫、留短须的中年男人接话问道。

    他叫毛文韬,来自格物山局势院,同时也是全场唯一一个拿着纸笔记录下每一个人说过的话的人。

    “你手上是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仅仅只是单纯的猜测?”

    “猜测。”

    陈长庚回答道:“老黎人内部分为“内廷”和“外朝”,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现如今老黎人改‘黎为‘满,曾经的兴黎会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军武处”,但其本质依旧不变,与内廷之间的争斗也同样延续了下来。”

    “老黎人要想挖出一个能装得下咱们的陷阱,靠内廷一方肯定是办不到的,只有两位老黎亲王主持的军武处才有这个实力,所以崔英莲只是棋子,而非棋手。”

    毛文韬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能是内廷和军武处两方联手设局?”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概率很小。”

    “为什么?内廷出钱,军武处出人,完全合情合理啊。”

    “首先,现在正是筹备登基大典的关键时刻,这件事是内廷在负责,他们在正西道大兴土木,参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盛京重建新都,这时候内廷方面最需要的就是平稳,而非节外生枝。”

    毛文韬提出异议:“这一点我不赞同,崔英莲和安玉贵从事的行当本就是靠着伺候他人,现在新皇将立,他们打算用一场大胜作为贺礼奉上,也是极有可能的。”

    “在这种事情上,出钱的可远远比不上出力的。况且地疆行宫可是黎廷的家产,是老黎皇族的脸面,他崔英莲一个奴才敢拿出来如此挥霍?”

    “人是军武处杀的,他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诱饵,不止危险,最后能分到手的功劳恐怕也是寥寥无几,甚至还要去看军武处的脸色,换做是你,你难道愿意做这种亏本生意?”

    陈长庚语气平静道:“如果崔英莲当真不计得失,甘愿与军武处抛弃前嫌,那最先不开心的,可就是那贞了。那贞可是他人道命途的基石所在,崔英莲除非想自己的命位崩塌,否则绝不可能在没有那贞的授意下,跟军武处合

    作。

    “这个可能性的确更高。”

    毛文韬面露恍然之色,将陈长庚的这番话逐字逐句——写下,随后眼带敬佩看向对方:“多谢庚帅解惑。”

    “不必客气。”

    陈长庚点头回礼。

    沈戎没有去盘算这个毛文韬是不是也是陈长庚以智服人’当中的一环,脑海中的思绪转到了另外一处。

    那就是人道盟为什么非要逼杀崔英莲?

    按理来说,老黎人内跟人道盟交手的是军武处,而非内廷。

    崔英莲可不是什么大权在握的‘九千岁”,做不了老黎人的主,最多也就是那贞手下的一条忠犬罢了。

    此前沈戎只以为人道盟是抢劫地疆行宫,顺带手收拾了崔英莲。

    但现在事态发展到了当下这一步,沈发现并非如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人道盟要杀崔英莲,怕是另有所需。

    这或许跟人道盟不时能够获取老黎人的准确情报有关。

    崔英莲应该是威胁到了人道盟安插在老黎人内部的那个重要人物.....

    “所以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就一目了然了,军武处把我们和术济会都当成了猎物,谁先进万园行宫,谁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

    戴晖点头赞同,顺势问道:“那庚帅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一下……”

    一个坐在长桌左侧的方脸男人忽然开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看打扮就知道出自哪座山会,眼神冰冷的看着陈长庚。

    “你方才说的一切,根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不过都是你个人的臆测罢了,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安排?”

    此话一出,与会众人手上的动作纷纷一顿,气氛陡然凝固。

    下一刻,毛文韬轻轻盖上了笔帽,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其上。

    冯灼华将一根细长的香烟夹在指尖,坐在旁边的陈定北很有风度地为她点烟。

    其他人也各有事忙,仿佛没听到男人所说之话。

    沈我转头看一眼主位上的戴晖,后者的嘴角微微翘起,迎向沈的眼睛中满是笑意。

    眼神一碰,沈就明白,接下来该自己出场了。

    “陈长庚,你是毛道命途的人,常年被困关外,也就是在反攻【山海疆场】之时跟老黎人打过一仗,能对他们有多少了解?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男人冷声道:“要我说,你不过就是在危言耸听,事情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你这番所言,不过就是想窃功夺权而已,真以为大家看不穿你的心思?!”

    铮!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握胜刀破空而至,斜插在了男人的面前。

    刀身大半没入桌面,闪烁着寒光的刃口对准了他的脸。

    “你又是谁?”

    沈戎挑着下巴,目光极是轻蔑地看着对方。

    男人对眼前的利刃视若无睹,毫无畏惧与沈戎对视:“武士会,玄黄武院,丁……”

    “我没听过你这号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沈一身气焰跋扈:“刚才庚帅说的话,你要是能听懂,那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做事。你要是听不懂,那就找个地方,我单独再给你讲一遍。”

    丁姓男人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姓沈的,你不是人道盟的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两人话语一出,戴晖立刻咧开嘴角,无声笑了起来。

    不愧是玩肉身体魄的,这一开口就对味了。

    “我屁股下面这把椅子,是孙孙会长给的,你还没资格说三道四。”

    沈戎懒得跟对方絮叨,直截了当道:“我现在给你两个机会,一个是把你刚才放的屁乖乖吞回去,另外一个就是我亲自动手帮你塞回去,你自己选吧。”

    冯灼华闻言眼皮一翻,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显然是嫌弃他说的话太过粗鄙。

    桌上另外一名满脸络腮胡,此前一句话也没说过的粗野汉子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戎。

    他叫苏耕野,是社稷会的核心成员。

    丁冲冷声道:“沈戎,这是我们人道盟内部的事情,我奉劝你最好少掺和……”

    “还真是听不懂人话啊。”

    沈戎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一敲,握胜刀立刻发出一声刺耳颤鸣,“你再不选,我可就要帮你选了。”

    “沈你不要太嚣张了,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丁冲怒道:“要想单挑,我奉陪到底……”

    “哈哈……”

    冯灼华似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见众人朝自己投来视线,立刻摆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笑道:“不好意思啊,刚才被烟气给呛了一下,你们继续,继续。”

    丁冲怎么可能看不出冯灼华这是在嘲笑自己,当即怒火上涌,猛地站起身来。

    可还没等他继续往外撂狠话,一个更加嚣张的声音从沈戎背后蹿了出来。

    “沈爷,您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干他就完事了。”

    石夔牛挺身站起,手中重盾像一面墙壁般立了起来,投下的阴影直接将男人的脸压得一暗。

    玄黄武院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但他们的气势比起石夔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戴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丁冲见石夔牛跳了出来,心头当即松了口气,面上却转头怒视戴晖。

    其实他并不傻,更不会蠢到真要跟沈戎单挑。

    如今沈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挣扎求活的小人物,在道上已经有了能够与各山会的老辈高层对坐谈笑的地位。

    他这次之所以要针对陈长庚,除了看对方不爽以外,也是在完成门派交给他的任务。

    在人道命途“两山八会’之中,武士会的整体实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在正面搏杀方面的地位却无人可以替代。

    哪怕是山河、绿林、洪图等势力,也无法跟他们相比。

    毕竟武行吃的就是杀人这碗饭,行中子弟从上道开始就练的是杀人技。

    所以武士会虽然不擅长赚钱,但始终都有人会带着钱上门来求他们,买他们的武力。

    已经分崩离析的长春会便是其中最舍得给钱的大买主。

    但自从毛道部族加入人道盟之后,各方山会对待武士会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们开始频频向毛道部族示好,让依靠‘兜售武力’赚钱的武士会产生了不小的危机感。

    毕竟毛道部族和武士会在人道盟中的身份定位高度重合,甚至武士会中有不少的门派都是参考了毛道命技,才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武艺流派。

    因此从某种角度来看,毛道部族和武士会其实可以算作是同行。

    武士会对此早有预见,因此在山海疆场一战当中,他们并没有出多少力,只有会长叶存义在战事尘埃落定之时露了一次面而已。

    所以打压和排挤毛道部族,几乎已经成了武士会内部的共识。

    “石夔牛你坐下,大人谈事,你个愣头青插什么嘴?”

    丁冲本以为戴晖会顺势帮自己打圆场,那样自己既能给门派一个交代,也能保全自己的颜面。

    可事情的进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戴晖仅仅只是横了石夔牛一眼,不咸不淡地呵斥了一声后,便闭上了嘴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沈香主你也是,怎么能在这里动刀动枪呢?”

    陈定北的话音响了起来,丁冲立刻满怀期待地看了过去。

    他差点忘了,沈身上还挂着洪图会香主的头衔,陈定北要是站出来打圆场,那沈肯定要卖他的面子。

    可丁冲又一次算错了。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镇子外有一个十分宽阔的场地,正适合两位施展。”陈定北笑道:“要不要我给你们两位带路?”

    “太好了,我这人最喜欢看人比武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差点为了这点爱好委身于一个武夫,还好后来他被人给打死了。”

    冯灼华还在落井下石,笑容妩媚道:“沈爷,待会儿能不能让我旁观,我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了。

    “这种小事儿,还是让我来吧。”

    叶炳欢按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只见他手指一挑,一把剔骨尖刀当即浮空而起,悬停在他的肩旁。

    “人道四位是吧?我还真想看看,到底是我这个屠夫的刀快,还是你这个武夫的拳快。”

    叶炳欢双手插兜,冷冷道:“你要是怕输,就叫上你背后那几个小兔崽子,欢哥我全部接了。”

    话说到此,丁冲终于看清楚了,这屋子没有一个人会帮他说话,全部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武士会在人道盟里的人缘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居然一个外人都比自己更受待见。

    “都坐下,谁让你们站起来的?”

    丁冲回头冲着身后的门徒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憋闷,随后又看向了戴晖,委屈道:“戴部长,我只是在谈事实而已,难不成现在人道盟已经不让我们武士会的人说话了吗?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那诸位大可以反驳我啊,我

    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莽夫……”

    一个武夫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谓是颜面扫地。

    毛文韬见状摇了摇头,重新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扭开了钢笔帽。

    “丁冲兄弟言重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不让你说话呢?戎子你也是的,别这么大火气嘛,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嘛,你给我个面子,别跟丁冲兄弟一般见识,行不行?”

    戴晖见对方已经彻底认怂,也就不再坐视不管,打起了圆场。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让丁冲去跟沈戎单挑,否则戎一不小心宰了对方,那他可不好跟盟里交代。

    “戴部长都发话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沈戎微微一笑,抬手指着插在桌上的握胜刀,对着丁冲说道:“这把刀就插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它,它会教你。”

    握胜刀身反射出一片刺眼寒光,打在丁冲铁青难看的面容之上。

    “庚帅,咱们继续吧,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陈长庚自始至终稳坐不动,就算是丁冲当面挑衅之时,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气度从容不迫。

    “以当下的局势来看,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稳住不动,静观其变。”

    会场寂静,唯有毛文韬笔落纸张的沙沙声响。

    “那我们就一直等着?万一没人出手,那岂不是白白放走了崔英莲?”

    毛文韬记录完毕之后,抬头疑惑问道。

    “不会,肯定会有人主动站出来,为这场戏拉开序幕。”

    陈长庚语气格外笃定:“现在还没动手,大家都还能算计,但等打起来以后,战事的发展可就不是谁能说得准的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谁越沉得住气,谁越占优势……”

    “先发失机,后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