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疾掠，遁掠长天。

    颇有几分狼狈之意，迅速坠入群山中。

    紧随其后，一道长河般剑光如影随形，疾掠追击而至。

    袁河双眸神光精湛，凝视遁入群山内的黑光。

    挥剑！

    斩！

    一道长河般的剑气，蕴含海潮般的浩瀚威势，瞬间从高天斩落。

    威势无匹绝不留情。

    瞬间劈杀向那一道极速遁掠的黑光。

    黑光爆闪，一道鬼骷头瞬间闪现，喷吐出一团阴暗至极邪恶无比的污浊黑烟，竭力抵御那一道剑气。

    嗤嗤嗤！

    剑气顿时被不断侵蚀，最终溃散。

    难以真正......

    那神威如山岳倾塌、似天河倒灌，裹挟着四炼天神独有的法则伟力，碾碎虚空，撕裂混沌气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浪，轰然压向楚铮面门。气浪未至，空间已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发出刺耳嗡鸣；气浪所过之处，混沌雾霭被强行排开，露出短暂真空般的幽暗轨迹。数百天神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更多人则悄然退后半步，唯恐被波及。

    楚铮却仍立原地，衣袍不动，发丝不扬，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就在那灰白气浪距其眉心仅三尺之际，他忽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

    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形若游丝，色如虚无，却在离体刹那，骤然掀起恐怖异象——整片混沌原始天地中层，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所有混沌气息齐齐一滞！继而，以那一道剑气为轴心，方圆千丈之内，混沌雾霭如沸水翻腾，竟自发旋转、压缩、坍缩，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螺旋涡流！涡流中心，剑气微颤，嗡鸣低沉如古钟叩响，震得数十里外几尊三炼天神耳膜刺痛、识海翻涌。

    “这是……剑意凝域？！”

    内层边缘，一名六炼大成天神霍然睁眼，瞳孔骤缩，手中一枚正在把玩的混沌玉珏“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纹路。

    他话音未落，那螺旋涡流已轰然爆开！

    不是向外炸裂，而是向内坍陷——所有混沌气息、所有破碎虚空、所有被卷入的残余法则碎片，尽数被剑气牵引、压缩、淬炼，最终凝成一点米粒大小的赤金光斑，悬浮于楚铮指尖上方。光斑微微旋转，内里似有亿万星辰生灭，又似有万古剑冢沉浮，散发出令六炼天神都脊背发寒的纯粹锋芒。

    “噗——！”

    那怒喝“滚”字的四炼小成天神，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他引以为傲的神威气浪尚未触到楚铮衣角，便如烈阳下的薄雪，瞬间消融殆尽。更骇人的是，他识海深处那枚象征四炼修为的本命神符，毫无征兆地浮现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中渗出缕缕赤金剑气，所过之处，神魂如纸糊般簌簌剥落。

    “你……你不是二炼！”他嘶声咆哮，声音已带哭腔，踉跄后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虚空便无声湮灭一圈，显出深不见底的漆黑虚洞。

    楚铮指尖赤金光斑缓缓收敛，归于平淡。他目光平静扫过此人，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我方才说‘我不会’，是真不会——不会像你这般，将神威当市井叫骂使。”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外层七十多尊二三炼天神，呼吸停滞，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中层二十几尊四五炼天神，脸上的讥诮彻底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疑。内层五位六炼天神，齐齐侧首，目光如刀，首次真正聚焦于楚铮身上。其中一位白发苍苍、手持青铜罗盘的老者，指尖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盘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剑胚……”

    混沌宝库深处，那深渊般的灰暗骤然剧烈翻涌！五彩霞光不再是零星迸射，而是如熔岩喷发，轰然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覆盖万里的瑰丽云海。云海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虚影缓缓升起，飞檐斗拱，金瓦流光，殿门半开，内里幽邃难测。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混杂着混沌初开的气息，轰然席卷八方——竟是高阶天神级宝物即将现世之兆！

    “混沌神宫！”

    “传说中混沌初开时，由先天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至宝，内藏混沌道痕、鸿蒙精粹，甚至可能孕育混沌道种！”

    “快！宝库开启，各凭手段！”

    中层、内层天神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暴起！四炼天神周身燃起法则火焰，五炼天神背后浮现百丈法相，六炼天神则直接撕裂虚空，踏着破碎的空间断层，直扑混沌神宫虚影。一时之间，神兵破空、符箓爆闪、阵图升腾，百余道惊天动地的攻伐之力，化作十八道璀璨虹光，齐齐轰向那半开的殿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混沌，殿门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混沌道纹，将绝大多数攻击尽数反弹、吞噬。唯有三道最强攻势——一柄缠绕雷龙的紫金长枪、一道横贯千里的血色刀芒、一枚滴溜溜旋转的九窍玲珑塔——硬生生在殿门上凿出三道细缝，缝隙中，幽光流淌，似有无数大道符文在其中奔腾咆哮。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殿门缝隙幽光骤然暴涨，化作三道漆黑锁链，如活物般激射而出！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冻结，时间凝滞，连那六炼天神撕裂的空间断层都被强行弥合。锁链目标明确——直取那持枪、挥刀、祭塔的三位六炼天神！

    “混沌缚道链！”

    白发老者失声惊呼，手中罗盘彻底炸裂，“此乃神宫镇守之器，专克高阶天神法则，快退！”

    三位六炼天神脸色剧变，仓促间各施手段：紫金长枪舞成光幕，血色刀芒斩出时空断层，九窍玲珑塔悬于头顶，垂落万道金光。然而锁链无视一切防御，轻易穿透光幕、斩断时空、撞碎金光，狠狠缠上三人手腕。霎时间，三人浑身法则光芒疯狂黯淡，本命神符哀鸣不止，修为竟被强行压制一重！

    “走！”

    白发老者当机立断，袖袍一卷，竟将身旁两位六炼天神裹挟而起，化作一道青光，闪电般退出混沌宝库范围。其余两位六炼天神亦不敢恋战，各自祭出保命秘术，狼狈遁走。内层瞬间空荡，只余下满地狼藉与三道仍在微微震颤的混沌缚道链。

    中层天神们面如死灰，攻势戛然而止。他们这才明白，所谓“高阶宝物”，根本不是他们能染指的存在。混沌神宫，只认实力，不讲情面。

    楚铮却未看那神宫一眼。

    他目光锁定的，是殿门缝隙中幽光流淌之际，从裂缝边缘悄然剥离、飘散的一缕灰白雾气。那雾气极淡、极轻，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混沌之中，却在飘散途中，被一道无形剑意悄然勾勒、牵引，缓缓聚拢、凝实，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泛着温润玉质光泽的珠子。

    混沌道胎晶！

    此物并非神宫本体，而是神宫开启时，因法则剧烈震荡而逸散出的混沌本源结晶，内蕴一丝混沌道胎雏形，虽远不及道种珍贵，却是重塑天神根基、淬炼法则道魂的无上至宝！价值堪比高阶天神器！

    但此刻，无人察觉。

    所有目光都被神宫虚影、缚道锁链所攫取。那缕灰白雾气飘散得太过隐蔽，凝聚过程更是无声无息，连六炼天神的神念扫过，也只觉是寻常混沌气息波动。

    楚铮指尖微抬。

    混天飞神剑无声出鞘，却未显露剑身，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如春蚕吐丝，轻轻一绕，便将那枚混沌道胎晶稳稳托起，纳入掌心。

    触感微凉，内里似有脉搏跳动。

    他心中澄明——此物，足以让鼎爷推演混沌剑道第二境“万劫不磨”的核心奥义，更能将十八口混天飞神剑，尽数淬炼至中阶天神器巅峰之境！甚至，可借此物，在剑葫内部开辟一方微型混沌剑界，作为剑灵温养之地。

    就在此刻，一道阴冷笑声突兀响起：“好一个‘不会’，好一手‘借势敛宝’……楚道友，你这二炼天神的皮囊，裹得可真严实啊。”

    声音来自左侧千丈外。

    楚铮循声望去。

    只见一袭墨色长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黝黑，隐有暗红纹路游走，宛如凝固的血河。他气息晦涩难测，既不像四炼，也不似五炼，更非六炼，却给人一种比六炼天神更危险的错觉——仿佛那墨袍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沉睡万载、随时可能苏醒的绝世凶器。

    青年缓步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混沌气息便自行退避三尺，形成一条洁净笔直的虚无路径。他身后，竟无一人敢跟近，连那些四炼天神都下意识侧身让路，眼中满是忌惮。

    “墨渊。”

    青年自报姓名，目光如两柄冰锥，直刺楚铮双眸，“苍古天古道宗，近年新晋真传，七炼天神。”

    七炼！

    外层天神们倒吸冷气，浑身发软。七炼天神，已是苍古天顶层战力，跺一脚，足以让一域天穹崩塌！此等存在，竟会出现在混沌原始天地中层？

    楚铮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悄然抚过剑葫表面，感受着葫内十八口飞剑隐隐的躁动与渴望。混沌道胎晶的微光，正透过掌心，丝丝缕缕渗入剑葫，引发剑灵共鸣。

    “墨道友既知我名，想必也知我来历。”楚铮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古道宗门规第七条：真传弟子，不得欺压同辈，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私吞宗门机缘。”

    墨渊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楚道友方才那‘借势敛宝’的手法，分明已触犯‘私藏宗门机缘’之禁——混沌道胎晶，乃混沌原始天地本源所孕，理应上缴宗门，由长老会定夺归属。”

    他话音刚落，腰间血河剑嗡鸣一声，剑身暗红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混杂着腐朽、寂灭、吞噬的恐怖剑意，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中层天神们顿时如坠冰窟，修为稍弱者，当场跪伏在地，神魂被剑意压迫得几欲溃散。

    “墨某今日，便代宗门执律。”

    血河剑缓缓出鞘三寸。

    剑锋未露，一股猩红雾气已弥漫而出，所过之处，混沌气息尽数染成血色，发出凄厉尖啸。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怨魂沉浮，皆是曾死于血河剑下的天神神魂，此刻被强行拘禁、炼化，化作最纯粹的杀戮本源。

    楚铮终于抬眸，直视墨渊双眼。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

    “你配么？”

    话音落，剑葫震颤。

    十八口混天飞神剑，并未齐出，而是——

    齐齐指向墨渊眉心。

    不是剑尖，而是剑柄。

    十八道剑柄，遥遥相对，构成一座玄奥绝伦的剑阵雏形。阵眼之处，混沌道胎晶的微光与剑葫内十八道剑意交相辉映，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尊模糊却威严无匹的剑神虚影！虚影无面，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混沌辟易，万道臣服。

    墨渊瞳孔骤然收缩，血河剑的嗡鸣戛然而止。

    他感到的不是威胁，而是……审判。

    一种凌驾于七炼之上，源自更高维度的、不容置疑的绝对裁决。

    “万剑朝宗……”

    他喃喃低语，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竟已……触及此境？”

    楚铮不再看他，转身，踏步。

    一步，跨入混沌宝库边缘那尚未散尽的五彩霞光之中。

    霞光如流水，温柔包裹他全身，竟在他脚下，自发铺就一条通往混沌神宫虚影的虹桥。虹桥尽头，殿门缝隙幽光闪烁，似在无声邀请。

    而墨渊，僵立原地，血河剑重新归鞘，剑身暗红纹路尽数黯淡。他身后，那条洁净的虚无路径，正被汹涌而来的混沌气息，一寸寸吞没。

    外层，高固张大嘴巴，久久合不拢。他看见楚铮踏虹桥而去，看见墨渊失魂落魄，看见那虹桥在楚铮身后，如神迹般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地惊涛骇浪般的寂静。

    中层，二十几尊四五炼天神，面面相觑，再不敢有丝毫倨傲。他们终于明白，方才那句“我不会”，不是无知，而是俯瞰众生的从容。

    内层，白发老者遥望虹桥消散之处，枯瘦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喃喃道：“万剑朝宗……万剑朝宗……苍古天，要变天了……”

    混沌原始天地中层，风起云涌。而楚铮的身影，已消失于混沌神宫那半开的、幽光流淌的殿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