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袁河稍微活动手脚，继而立定，无比恭敬的抱拳向上空那一道身影行礼致谢。

    尽管他觉得上空那强大剑修的声音有点耳熟。

    但，并未想起是谁。

    何况，对方战力卓绝远胜于自身，致谢就对了。

    “袁前辈，不必如此。”

    一道轻笑声随之传入袁河耳内，令袁河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意。

    前辈？

    对方战力那么强横，竟然称呼自己为前辈？

    这是何故？

    但，当袁河看到那强横剑修降落在面前时，那一张年轻熟悉的脸庞，顿时让袁河......

    鼎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低沉如古钟轻鸣：“此物名为赤曜玄金，乃混沌熔炉中千载一现之奇珍，性烈如火，质坚胜铁，内蕴一丝混沌初开时的赤阳真意。若以鼎火淬炼，再辅以三滴混沌灵髓为引，可使一口混天飞神剑跃升中阶天神器，剑胎凝实，锋芒自生，更可衍化灼魂赤焰，斩神焚魄，不堕轮回。”

    楚铮指尖微捻，三滴混沌灵髓自纳戒中浮起，晶莹剔透，内里翻涌着灰白与赤金交织的混沌气旋，甫一离匣，便引得周遭混沌气息躁动不安，似有万古寒冰遇烈阳，无声蒸腾。他心念一动，炼锋剑嗡然轻震，剑鞘自行脱落，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剑身未出，已有森然剑意破空而出，将方圆百丈混沌气息绞成齑粉，露出一片澄澈真空。

    鼎爷不再多言，识海深处那尊古朴青铜小鼎倏然浮现，鼎口朝上，鼎腹隐现九道玄纹，每一道皆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鼎口无声张开，一缕幽青火苗悄然腾起——非灼非炽，不温不热，却令楚铮眉心一跳：此乃“归墟寂火”，取自混沌最底层、万物终焉之地所凝一缕本源死息，专克一切狂暴灵性，正合驯服赤曜玄金之桀骜。

    赤曜玄金被投入鼎口，瞬间爆发出刺目赤光，整块金属竟如活物般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之中，赤色火焰喷薄而出，每一簇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仿佛远古凶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咆哮。鼎爷冷哼一声，鼎身九纹齐亮，幽青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链缠绕其上，火链一收，赤光顿敛，尖啸戛然而止，玄金表面裂痕尽数弥合，通体流转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暗赤光泽，宛若凝固的晚霞，又似冷却千年的地心岩浆。

    “融！”

    楚铮低喝，炼锋剑剑尖轻点鼎口。一缕赤金液态流光自鼎中汩汩涌出，如活蛇般缠上剑脊，无声无息渗入剑身。刹那间，炼锋剑通体震颤，剑鸣由低沉转为高亢，继而化作一声清越龙吟，直贯混沌长空。剑身之上，原本银白冷冽的剑纹开始褪色、重铸，一道道赤金色脉络自剑柄蔓延而上，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炎纹，纹路深处，似有熔岩奔涌，又似有星辰明灭。

    鼎爷声音略带一丝赞许：“成了。此剑已脱凡胎，名曰‘赤霄’，虽仅一口，然威能已逾寻常中阶天神器。待你剑道再进一步，或可引赤阳真意为引，衍化‘焚天九劫剑阵’，一剑出，九劫焚空，四炼天神亦难撄其锋。”

    楚铮伸手握住赤霄剑柄，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炽热感顺掌心直冲神庭，仿佛握着一轮微缩太阳。他心念微动，赤霄剑锋轻扬，剑尖一点赤芒倏然迸射，如流星划破混沌，所过之处，粘稠混沌气息竟被生生灼穿一道笔直焦痕，焦痕两侧混沌气翻滚嘶鸣，不敢近前半寸——此非单纯高温，而是法则层面的“焚灭”权柄，已悄然烙印于剑胎之内。

    就在此时，远处混沌气流骤然紊乱，似被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灰白雾霭翻涌如沸，竟隐隐泛出一抹诡异靛青。楚铮眸光一凛，赤霄剑垂落身侧，剑锋赤芒收敛，却如蛰伏毒蟒，蓄势待发。

    “不对……”他低声自语，神念如丝，悄然探向那片异动区域。

    鼎爷声音沉下：“青煞潮。混沌原始天地中层最凶险的天然灾劫之一。每逢混沌气流交汇紊乱，便会催生此潮，内蕴‘蚀神青煞’，专污神魂、腐道基、蚀天神力，连五炼天神沾染一缕，亦需闭关三月方能驱尽。此潮非人力可抗，只可避。”

    话音未落，那片靛青雾霭已如决堤洪水般轰然席卷而来，速度远超预估。雾霭所过之处，混沌气息竟被染成青黑色，凝滞如胶，散发出浓烈腥甜之气——正是蚀神青煞特有的腐香。更骇人的是，青雾边缘，赫然浮现出数十道扭曲人形轮廓，面目模糊，肢体拉长，四肢末端延伸出无数细长青须，正疯狂挥舞，卷向沿途一切可触之物。

    “混沌原灵……被青煞污染了？”楚铮瞳孔微缩。

    鼎爷语气凝重：“不止。是‘青煞傀灵’，比混沌原灵更歹毒百倍。它们已无灵智可言，唯余吞噬本能，且受青煞侵蚀，躯体坚逾神金，神魂更与煞气共生，寻常手段难以灭杀。你若被其缠上，青煞必循伤口直灌识海，顷刻间神魂溃烂，沦为行尸走肉。”

    青煞潮已至千丈之内，风声呜咽，如万鬼哭嚎。那数十具青煞傀灵动作陡然加快，青须如鞭，破空抽击，空气被撕裂出刺耳尖啸。其中一头傀灵距离最近，青须如毒蛇暴起，直刺楚铮咽喉！

    楚铮不退反进，赤霄剑横掠而出。

    嗤——！

    赤色剑光如匹练横空，斩在青须之上。预想中的斩断之声并未响起，反而发出一声沉闷如击朽木的钝响。青须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青膜，赤霄剑锋竟只切入三分，剑光所至，青膜翻涌，竟似活物般试图愈合！

    “果然棘手。”楚铮眼神一厉，赤霄剑势不变，剑身赤纹骤然炽亮，一股沛然莫御的焚灼意志轰然爆发！剑锋处，赤色火光不再是流焰，而凝成一道尺许长的赤金剑罡，罡气边缘，空间微微扭曲，似不堪其热。

    咔嚓！

    青须应声而断，断口处青烟滚滚，发出滋滋腐蚀之声。断须落地，竟如活物般抽搐数息，才彻底僵直。

    可就这一瞬耽搁，其余青煞傀灵已如跗骨之蛆围拢。数十道青须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罩下，封死所有退路。更有数头傀灵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口中青煞如瀑布倾泻，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楚铮护体神光竟发出细微哀鸣，光芒急速黯淡。

    鼎爷沉声道：“赤霄初成，威能未全。硬撼青煞傀灵，耗损太大。速退！”

    楚铮却未退。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幽黑火苗悄然燃起——烬灭黑鸦的本源火种。右手赤霄剑斜指地面，剑尖赤芒吞吐不定，似在积蓄某种极致之力。

    “既然避不开……那就烧穿它。”

    话音落，楚铮双眸骤然化作纯粹赤金，瞳孔深处，两轮微型赤阳缓缓旋转。一股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自他躯壳之内轰然炸开，席卷八荒！这意志并非外放，而是内敛于己身，却让周遭混沌为之臣服，青煞潮涌之势竟为之一滞！

    烬灭黑鸦火种腾空而起，迎风化作一只丈许黑鸦，鸦羽如墨，双目却燃烧着两簇幽蓝火焰。它无声盘旋一周，随即俯冲而下，精准撞向赤霄剑尖！

    轰——！！！

    赤金与幽蓝轰然交融！剑尖处，一朵拳头大小的奇异火焰凭空诞生——外焰赤金，内焰幽蓝，中心一点，却是令人心悸的绝对漆黑。火焰无声燃烧，却将周围混沌气息尽数排斥，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绝对真空领域。真空之内，时间流速似乎都为之减缓。

    “焚天·初劫！”

    楚铮吐气开声，赤霄剑悍然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蓝双色剑弧，如裁纸刀般，无声无息切开前方虚空。

    剑弧所过之处，青煞傀灵的青须、躯干、乃至那黑洞洞的巨口……尽数静止一瞬。下一息，所有被剑弧触及之物，无论实体还是弥漫的青煞雾气，尽数化为最纯粹的粒子，无声湮灭。没有爆炸，没有惨嚎，只有彻底的、绝对的“抹除”。

    剑弧一闪即逝，横贯百丈，最终没入混沌深处，消失不见。

    而剑弧轨迹之上，赫然留下一条长达百丈的“虚无之径”。径内空无一物，连混沌气息都不存在，唯有那幽蓝赤金交织的火焰余韵，在虚无中缓缓旋转、冷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围攻的数十头青煞傀灵，至少有二十七头，尽数湮灭。剩余者，亦被剑弧逸散的余波扫中，半边身躯化为飞灰，残躯踉跄后退，青煞雾气疯狂翻涌，竟似有了几分恐惧之意。

    青煞潮的推进之势，彻底停滞。

    楚铮持剑而立，呼吸微沉，额角沁出细汗。焚天初劫，消耗远超预期。但此刻，他眸中却无半分疲惫，唯有一片冷冽清明。他缓缓抬起赤霄剑，剑尖指向那片依旧翻涌的靛青雾霭深处，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字字清晰：

    “还有谁，要来送死？”

    雾霭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悄然退去了一分。

    就在此时，鼎爷忽然低语：“小子，低头。”

    楚铮目光微垂。

    只见脚下混沌气流翻涌之处，一缕极淡、极细、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气息，正悄然自地底渗出，蜿蜒如蛇，无声无息，正朝着他左脚踝缠绕而来。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神魂本能战栗的古老恶意——不是青煞，比青煞更晦涩，更……本源。

    楚铮赤霄剑不动，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赤金火苗倏然弹出，精准点在那缕灰白气息之上。

    嗤——

    火苗与气息接触，竟发出一声如同冷水浇入滚油的剧烈嘶鸣！灰白气息剧烈扭动，仿佛拥有生命，疯狂挣扎，却在赤金火苗灼烧下，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屑，消散于混沌。

    鼎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忌惮：

    “混沌胎息。传说中，混沌原始天地尚未开辟时，孕育万物的母体气息。它不该出现在中层……除非，这中层之下，有东西……醒了。”

    楚铮眸光如电，穿透翻涌的青煞雾霭，投向那片被自己剑弧斩出的、尚在缓缓弥合的“虚无之径”尽头。那里，混沌气流异常稀薄，隐约可见一抹……无法形容其颜色的、不断脉动的幽暗。

    像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

    他缓缓收剑，赤霄剑身赤纹流转，温润如初。转身，身影如风，掠入混沌深处，再未看那幽暗一眼。只是识海中，鼎爷的低语，如洪钟大吕，久久回荡：

    “小子，你方才那一剑，斩开的……不只是青煞。”

    “你，惊醒了沉睡的‘混沌之脐’。”

    “接下来的路……会很烫。”

    “准备好，把你的剑，烧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