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朝宗: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斩尽 破巢
咆哮连连,吼声震天。
每一道声音都蕴含极其可怕威势,从四面八方连连轰击向楚铮。
这等咆哮吼声,干扰心神、冲击神魂、扰乱意志。
足以让人心神不宁、意识紊乱,对自身的力量掌控也无法做到百分百,导致战力下滑、反应迟滞。
但,楚铮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似被包围,岌岌可危,实则进退自如,身法施展到极致,如一缕虚空之风般,在十二头五炼天神级虚空掠夺者的围攻下,来去如意。
光影幻杀剑术连连施展。
剑光与剑影交错缭乱,弥......
楚铮心念电转,瞳孔骤然一缩,脊背泛起一丝寒意——不是因混沌气息压迫,而是因这阵势太过反常。四面八方皆有混沌潮涌,百头原灵如军阵列队,步伐节奏竟隐隐暗合某种古老律动,非本能驱使,乃人为调度!他身形骤停,足下虚空寸寸凝滞,混天神焰在体表化作一圈幽蓝火环,灼灼燃烧,将扑面而来的混沌浊气焚成缕缕青烟。鼎爷的声音在他识海炸开:“小楚子,不对劲!那领头的三炼原灵脖颈处……有异纹!”
楚铮目光如剑刺去,瞬息穿透混沌雾霭——果然!正前方一头体型硕大、双翼裂空的灰鳞混沌原灵,颈项间一道幽暗环痕若隐若现,似被无形之力熔铸于血肉之中,其上繁复纹路流转微光,竟与黑袍中年人手中御灵环同源同质!刹那间,所有碎片轰然拼合:吕河神魂溃散前的哀鸣、黑袍人搜魂时那一声“混沌宝库”的低笑、御灵环嵌入混沌原灵脖颈时的无声吞噬……一切并非巧合,而是早已织就的罗网。
“是虚空会。”楚铮齿缝间迸出四字,寒意彻骨。
虚空会——神古大世界最隐秘、最凶戾的掠夺组织,专猎天神,以神魂为引,以傀儡为器,以混沌为刃。他们不现身于明面,却掌控着混沌原始天地内最阴毒的驯灵秘术。御灵环一旦烙印,混沌原灵便成傀儡,意识湮灭,唯余杀戮本能,且能彼此共鸣、协同攻伐,如臂使指。眼前百头原灵,实为一人所控,其修为……至少五炼圆满!
念头未落,前方混沌潮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那头颈戴御灵环的三炼原灵昂首嘶鸣,声如金铁交击,震得周遭虚空嗡嗡震颤。其余原灵齐齐顿足,混沌气息瞬间收束,不再狂暴奔涌,反而如千军列阵般层层叠叠,凝成九道弧形战线,将混沌宝库外围百里之地彻底封锁。灰暗气流在它们脚下自动聚拢、旋转,形成九座缓缓转动的混沌漩涡,每座漩涡中心都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竟是被混沌气息裹挟的天神残躯!有二炼、三炼,甚至一具四炼天神的半截臂膀尚在微微抽搐,指尖还残留着一道未曾消散的剑意余韵。
“那是……方才逃走的天神?”楚铮瞳孔猛缩。
鼎爷沉声道:“不止逃走的……还有被拖进去的。混沌漩涡在吞噬他们残留神威,反哺原灵。那御灵环不仅能控灵,还能借混沌之手炼魂养兵!”
话音未落,左侧漩涡轰然爆开,一道浑身焦黑的身影被抛飞而出——正是先前怒喝“走!”的三炼天神!他胸腹洞穿,神核碎裂,却未死绝,双目浑浊中尚存一丝惊怖,张口欲呼,喉管却被混沌气丝绞紧,只发出咯咯怪响。他身后漩涡内,一只新生混沌原灵正撕开混沌胎膜爬出,体型虽小,气息却已稳稳踏足三炼门槛,额角赫然也浮现出一道幽暗环痕!
“他在炼兵……”楚铮指尖发冷,“以天神为薪柴,以混沌为炉鼎,批量催生受控原灵!”
此时,那五个六炼天神终于察觉异样。为首的银甲老者猛然抬头,望向混沌潮水深处,须发戟张:“有人在幕后操弄原灵!此等手段……是虚空会的‘九狱吞天阵’!”他声如雷霆炸开,震得众天神耳膜生疼,“布阵者必在阵眼核心,以神念遥控御灵环!破阵关键,不在原灵,而在执阵之人!”
“找得到么?”另一名六炼天神冷哼,目光扫过翻涌混沌,“此地混沌浓度已达临界,神念探出百丈即被蚀毁,连感知都难,遑论定位?”
银甲老者面色铁青,掌心浮现出一枚古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仅中央一点幽光艰难闪烁:“混沌罗盘……失效七成。但只要他还在这片区域施术,阵眼必有灵机泄露!诸位,速结‘星躔锁天阵’,以我为枢,以星辉为引,借混沌潮汐反向溯源!”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扬,十二枚星辰玉珏激射而出,悬浮于九天之上,各自迸发银白光柱,交织成网。其余四名六炼天神齐齐应诺,各掐法诀,周身神威暴涨,化作五色光流注入玉珏。霎时间,漫天星辉自混沌之外垂落,竟在灰暗天幕上强行撕开一道璀璨星河,星河蜿蜒,如活物般游弋,直指混沌潮水最浓密之处——那片区域,恰好是吕河神魂被擒拿、御灵环首次启动的方向!
黑袍中年人正立于一座浮空石台之上,指尖捻着一缕幽光,面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跳。他胸前衣襟已被冷汗浸透,双眸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星河指向,口中低咒:“该死……星躔锁天阵?这些老东西竟敢在此刻硬撼混沌潮汐……”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御灵环虚影之上,厉喝:“九狱压!”
轰——!
九座混沌漩涡骤然下沉,化作九根混沌巨柱,轰然砸向地面。巨柱表面,无数天神残躯扭曲浮现,哀嚎声汇成一股实质音波,狠狠撞向星河!星辉剧烈震颤,银白光柱寸寸崩断,玉珏表面裂开蛛网般纹路。银甲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罗盘“咔嚓”碎裂。
“阵眼未破,但灵机已被扰动!”鼎爷声音陡然拔高,“小楚子,现在!趁他神念反噬、御灵环控制松动的刹那,用‘大辟劫剑术·劫烬’斩他灵机牵引!”
楚铮眼中寒光炸裂!燃源秘术催至极限,混天神焰在经脉中咆哮奔涌,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尽数化作剑意锋芒。他足尖点地,身形未动,一道漆黑剑光却已撕裂虚空——非实体之剑,而是纯粹由毁灭意志凝聚的劫烬之痕!此剑无锋无刃,唯有一线幽暗,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自动避让,仿佛连混沌本身都在畏惧那抹劫火余烬。
剑光如流星,直贯九狱巨柱之一的基座!
“嗤——!”
幽暗剑痕没入混沌巨柱,刹那间,整根巨柱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透出赤红光芒,如同大地深处奔涌的岩浆。柱内天神残躯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啸,随即寸寸焚毁,化作飞灰。更恐怖的是,巨柱顶端,那头颈戴御灵环的三炼原灵,脖颈处幽环骤然黯淡,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却狰狞的剑痕!它仰天咆哮,双翼疯狂扇动,混沌气流失控暴走,竟开始反向侵蚀临近的同类!
“成了!”鼎爷狂喜,“御灵环受损,控制链出现裂隙!快,趁乱突入阵眼!”
楚铮身形如电,混天神焰在脚下铺开一条幽蓝火径,踏火而行,直冲混沌潮水最汹涌的核心!沿途数头四炼原灵咆哮拦截,利爪撕裂虚空,却被他周身暴涨的剑意逼得踉跄后退——大辟劫剑术·劫烬余威未散,每一缕外溢剑气都带着焚尽万物的寂灭之意,竟让混沌原灵本能畏缩!
就在他距石台不足十里之时,异变再生!
那头脖颈带伤的三炼原灵,突然转身,双翼一振,竟主动撞向身旁一头五炼原灵!轰隆巨响中,两头原灵轰然爆开,混沌气浪席卷八方。爆炸中心,一团幽暗漩涡急速旋转,漩涡深处,一尊半透明身影缓缓凝聚——赫然是黑袍中年人的神念化身!他面容扭曲,左半边身体已化为混沌虚影,右半边却仍维持着苍白狭长的脸庞,嘴角挂着一抹森然笑意。
“好剑……可惜,太慢。”神念化身抬手,指尖一缕幽光缠绕,轻轻一弹。
嗡!
楚铮前方虚空骤然凝固,混天神焰瞬间熄灭,燃源秘术的狂暴力量如被冻结。他整个人被钉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神念化身缓步踏出漩涡,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幽暗莲花,莲瓣边缘燃烧着惨绿色火焰。
“五炼圆满……果然棘手。”楚铮神念沉静如渊,识海中鼎爷疯狂推演,“他神念分身已损,本体必然重伤!但此刻分身携御灵环残余威能,足以镇压你一时!小楚子,听我号令——逆运周游六虚诀,将燃源秘术之力全部压入混元炼天鼎!鼎炉为炉,神焰为薪,以你神魂为引,引爆此劫!”
楚铮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体内奔涌的混天神焰骤然倒流,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鼎内!鼎身瞬间炽红,表面铭文尽数亮起,鼎口喷吐出的不再是青烟,而是粘稠如墨的劫火!鼎爷的声音带着决绝:“开鼎!以身为祭!”
“开!”
楚铮双臂猛然张开,混元炼天鼎轰然悬于头顶,鼎口朝下,鼎内劫火如天河倾泻,直灌楚铮天灵盖!剧痛瞬间撕裂神魂,但他双眸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一柄虚幻剑影缓缓成型——不是大辟劫剑术,而是鼎爷曾言“唯有舍身方可初窥”的禁忌剑式:《万剑朝宗》第一式·孤峰叩首!
剑影未成,楚铮周身骨骼寸寸断裂,皮肤皲裂,鲜血尚未涌出便被劫火蒸干。可那剑影却愈发清晰,巍峨如山,孤绝如峰,一股宁折不弯、万死不悔的剑意冲霄而起,竟将周遭混沌气流硬生生撑开一个真空球域!
神念化身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凝固。他感受到那剑意中蕴含的……不是毁灭,而是殉道。
“疯子……”他喃喃。
剑影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清越剑鸣,如孤峰雪崩,似古寺晨钟。剑光所及之处,真空球域内的一切——混沌、原灵、甚至神念化身的幽暗莲花——尽数静止、凝固,继而化作亿万细微光点,簌簌飘散。
神念化身低头,看着自己左臂无声湮灭,右臂上幽环寸寸龟裂。他猛地抬头,望向楚铮——那少年悬于半空,身躯残破如瓷俑,却挺直如剑,双眸闭合,唇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孤峰叩首……原来如此。”神念化身沙哑低语,身影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幽光,“有趣……真有趣……”
幽光散尽,石台崩塌,九狱巨柱轰然坍陷。失去操控的混沌原灵陷入狂暴,彼此撕咬,混沌潮水失控回旋,形成巨大风暴。而楚铮,如断线纸鸢般坠向下方翻涌的混沌深渊。
就在他即将被混沌彻底吞没的刹那,一只布满老茧、却温厚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楚铮艰难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风霜却坚毅如铁的脸庞——银甲老者不知何时已破开混沌风暴,立于他身侧。老者目光扫过他残破身躯,又落在他眉心那道尚未消散的剑痕上,久久不语,最终长长一叹:“万剑朝宗……竟是真的。”
他袖袍一卷,将楚铮护入一片银白光晕之中,声音低沉如雷:“小子,你救了所有人。现在,该轮到我们,护你一程了。”
光晕之外,混沌风暴依旧肆虐,上百原灵在混乱中哀鸣。而光晕之内,楚铮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见的,是鼎爷疲惫却欣慰的轻语:“劫火焚身,孤峰叩首……你的剑,终于有了宗。”
黑暗温柔包裹,神魂如倦鸟归林。而在那混沌最幽邃的角落,一粒微不可察的幽暗火种,悄然沉入楚铮断裂的脊椎骨髓深处——那是神念化身崩解时,一缕未能完全湮灭的御灵环本源,正悄然蛰伏,静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