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毁灭者尽诛。

    巢穴击破，核心入手。

    袁河随之现身，接近楚铮，两人疾掠向不远处的秘藏之处。

    秘藏入口隐秘，却也难以蒙蔽楚铮感知。

    更别说鼎爷的感知。

    “袁道友，我先进入一探，若没有什么危险，再唤你进入。”

    楚铮凝声说道。

    正常情况下。

    楚铮不欲冒险行事，但两人之间，自己的战力明显远胜于袁河，让袁河先进入……并不合适。

    毕竟三炼天神及其以上的强敌。

    袁河便无法匹敌。

    想要获得秘藏，如何不冒险？

    唯有自己率先进入才......

    “退！”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裂，震得混沌宝库中层空间嗡嗡颤鸣。高固身形一晃，踏前半步，手中青铜战戟横扫而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神罡撕裂虚空，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屏障——轰然与最先扑至的一头混沌原灵撞上！

    那混沌原灵形似巨蜥，通体缭绕灰黑雾气，双爪如刃，獠牙森然，浑身弥漫着三炼巅峰的气息波动。可它撞在神罡屏障上，竟只令屏障微微凹陷，旋即崩散成万千星屑。

    高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足下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混沌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

    “不是散兵游勇……是围猎阵势！”他声音嘶哑，瞳孔剧烈收缩。

    果然，上百混沌原灵并未乱冲乱撞，而是以十为组，分作十余支锋矢阵列，彼此呼应、气息勾连，混沌气息在它们之间形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灰网，将整座混沌宝库中层入口死死封死。更骇人的是，那些混沌原灵眼窝深处，幽光浮动，竟隐隐透出几分拟人化的冷厉与……秩序感。

    “有主使！”一名五炼天神骤然低吼，手中玉尺一扬，尺端迸射青芒，如剑劈开前方混沌潮水——青芒所过之处，三头混沌原灵哀鸣溃散，化作点点灰烬，可那灰烬尚未消散，便被后方涌上的混沌气息裹挟，重新聚拢成模糊轮廓，再度扑来！

    “再生？不……是牵引！”楚铮双眸微眯，鼎爷的声音已在他识海内炸响：“小家伙，盯紧那只脖颈带暗纹的蜥首原灵——它颈骨第三节，嵌着一枚幽环，气息断续，却如丝如缕，贯穿全阵！”

    楚铮目光如电，瞬息锁死百丈外一头通体墨鳞、背脊生棘的混沌原灵。它动作最慢，却每每在危急关头偏移半寸，恰巧避开所有致命杀招；它不主动攻伐，却总在阵型将溃未溃之际，喉间滚动一声低沉嗡鸣，整支锋矢阵列便如铁铸般重新咬合。

    “御灵环……”楚铮唇齿间无声吐出四字，心念电转。

    吕河神魂被擒，搜魂之下，混沌宝库消息必然泄露。而能无声无息潜入混沌原始天地中层、不惊动任何天神、更以五炼圆满之境驾驭上百混沌原灵布阵围杀——此人必非善类，更绝非莽夫。他不动手，是因忌惮六炼天神联手反扑；他驱兽，是因要以混沌原灵为盾、为饵、为耗尽天神神力的磨刀石！

    “诸位！”楚铮朗声开口，声浪不高，却如金铁交击，清晰穿透混沌潮音，“此阵有枢，枢在蜥首者颈环！破环则阵溃，否则越战越疲，终被拖死！”

    话音未落，五名六炼天神中，那手持紫焰长幡的老妪已冷笑一声：“小辈倒是眼利。可惜——我等六炼，岂容你指手画脚？”她指尖一弹，紫焰暴涨十丈，化作火龙盘旋，瞬间绞碎三头扑近的混沌原灵，火光映照下，她眼角皱纹里全是轻蔑，“尔等自顾不暇，何须多言？”

    她话音刚落，蜥首原灵喉间嗡鸣再起。

    哗啦——

    整片混沌潮水陡然加速！百余混沌原灵齐齐仰首，灰黑雾气从它们口鼻狂喷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片翻涌不定的混沌云海。云海翻滚中，竟有无数狰狞虚影若隐若现：巨蟒、魔蝎、九头蛇、千目蛛……皆非实体，却散发着比本体更浓烈的凶戾威压！

    “混沌幻域？！”一名五炼天神失声惊呼，手中古镜刚欲祭出，镜面却骤然浮现出自己七窍流血、神魂崩解的倒影，心神剧震之下，镜光涣散，一道幻影魔蝎已趁隙撕开其护体神光，利螯直刺眉心！

    “啊——！”惨叫戛然而止，那五炼天神头颅爆开，神魂化作一道青烟，被混沌云海吸摄而去，转瞬湮灭。

    混乱，就此爆发。

    四炼以下天神纷纷祭出防御至宝，光芒闪烁，结成层层光幕；五炼天神则怒啸出手，各色神光如暴雨倾泻，轰向混沌云海。可云海翻腾不定，神光轰入其中，只激起层层涟漪，反震之力却如重锤砸来，震得五炼天神们气血翻涌，面色发白。

    高固战戟横扫，戟风撕裂一头幻影巨蟒，可身后三头混沌原灵已借机扑至，利爪撕裂空气，直取他后心！他猛然旋身，戟杆横档，铛铛铛三声巨响，火星四溅，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却见那三头原灵眼中幽光一闪，竟齐齐张口，喷出三股灰黑粘液——粘液离口即燃，化作幽绿毒焰，眨眼吞没战戟！

    “蚀神焰！”高固亡魂大冒，弃戟后跃，左肩衣甲已被毒焰舔舐，皮肉滋滋作响，迅速焦黑萎缩。

    就在此时，楚铮动了。

    他未持剑葫，亦未召飞剑。身形如一道融入混沌的淡影，掠向左侧阵列缺口。速度并不快，却奇诡至极——每一步踏出，脚下混沌气息便如被无形之手抚平，波澜不起；每一寸移动，周遭幻影虚影皆如避瘟神般自动退散三尺。

    “他在……踩阵纹？”一名六炼天神瞳孔骤缩。

    楚铮的确在踩阵纹。

    鼎爷的感知早已洞悉此阵玄机：混沌原灵看似散乱冲锋，实则每一步落点，皆踩在混沌宝库中层地脉节点之上。百余节点连成一线，牵引混沌气息，才催生出这幻域云海。而节点之间，并非死路，尚有三处“气隙”——如琴弦绷紧时最脆弱的振幅中心，稍加拨动，整条弦便崩！

    他目标明确，直扑第二处气隙——那是一块半埋于混沌石板中的黯淡铜碑，碑面刻满蚀痕，几不可辨。

    “拦住他！”老妪紫焰长幡一卷，数十道紫火鞭凌空抽来，火鞭未至，灼热气浪已将方圆十丈混沌气息蒸腾一空！

    楚铮头也不回，左手骈指如剑，朝身后虚空一划。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剑气凭空生成，无声无息，却似裁开布帛般，将所有紫火鞭从中剖开！火鞭断口处，竟无半分灼热逸散，只余两截冰冷灰烬，簌簌飘落。

    老妪脸色一变，紫焰长幡猛地下压，欲再施神通。

    可楚铮已至铜碑前。

    他右掌按向碑面，混天神体本源悄然运转，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的“定”之意，顺着掌心灌入碑中。刹那间，铜碑表面蚀痕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继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好！”蜥首原灵喉间嗡鸣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如指甲刮过琉璃！

    轰隆——！

    整座混沌宝库中层，地脉骤然一滞！仿佛巨兽的心跳被强行捏停一瞬。翻涌的混沌云海猛地一凝，所有幻影虚影齐齐僵直；正在扑杀的混沌原灵动作一滞，眼中幽光明灭不定，竟露出一丝茫然。

    就是此刻！

    楚铮掌心赤金剑气骤然爆发，如针尖刺破气球，轰然贯入铜碑核心！

    咔嚓——！

    铜碑应声炸裂，碎片未及飞溅，便被一股无形伟力碾为齑粉。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以铜碑为中心，轰然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

    幻影虚影如烟消散；

    混沌原灵眼中幽光彻底熄灭，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化作团团灰雾，缓缓渗入地下；

    连那翻涌的混沌云海，也如退潮般急速收缩、稀薄，最终只剩一缕稀薄灰气，被混沌风一吹，杳然无踪。

    阵破！

    死寂。

    百余混沌原灵，十息之内，尽数伏诛，无一幸存。偌大中层，唯余满地灰烬与残破法器，以及数十名天神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楚铮身上。

    那老妪紫焰长幡垂落，脸上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凝重。方才那赤金剑气，分明是某种极致凝练的剑意，却非攻伐，而是“定”与“破”的完美融合——定住阵枢，破开节点，不伤一物，却毁其根本。此等剑道造诣，远超二炼，甚至令她这六炼天神都感到心悸。

    “小友……”老妪声音干涩，首次带上几分迟疑，“此阵，你早知其破绽？”

    楚铮收回手掌，指尖一缕灰气萦绕，随即被他轻轻拂去。他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远处那蜥首原灵僵直的尸骸上，声音清冷如霜：“阵由人设，亦由人破。破阵之法，从来不在力强，而在眼明、心静、手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老妪双眸：“前辈既知阵有枢，当知枢后必有人。此人未死，阵虽破，祸未消。”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毫无征兆地自混沌宝库外层方向撕裂虚空，裹挟着湮灭万物的黑暗法则，跨越数十里距离，瞬息而至！掌印所过之处，空间冻结、光线吞噬、混沌气息尽数化为死寂灰烬，直拍楚铮天灵！

    速度之快，威势之怖，远超此前吕河全力一击！

    六炼天神们齐齐变色！

    “五炼圆满！不……是伪六炼！”手持玉尺的五炼天神失声惊呼，“他压境了！”

    楚铮却未退。

    他眼眸深处，一点赤金剑光骤然亮起，如星辰初生。混天神体本源再次燃烧，但这一次，并非无序爆发，而是如江河归海，尽数汇入右臂经脉，奔涌向指尖。

    “燃源……第二式。”他低声呢喃，指尖赤金剑气不再是细丝，而是凝成一柄三寸长、薄如蝉翼的微型剑胚，剑胚表面，竟有无数细密剑纹流转，仿佛蕴藏亿万剑道真意。

    剑胚轻颤。

    楚铮并指，向前一点。

    点向那遮天蔽日的漆黑掌印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叮”一声轻鸣，清越悠长，似古钟初叩。

    那柄三寸剑胚，精准无比地刺入掌印核心，剑尖轻颤，剑纹骤然爆发——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赤金涟漪，以剑胚为圆心，轰然扩散。涟漪所过，漆黑掌印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消融、瓦解、崩散！涟漪余势不减，直贯掌印来处，撕裂混沌，直抵外层！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哼，自外层混沌深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从混沌裂隙中闪电探出，五指箕张，掌心幽暗项圈光芒大盛，硬生生将赤金涟漪镇压、吞噬！

    裂隙闭合。

    混沌恢复平静。

    可所有人，都嗅到了那裂隙闭合前，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修士的……血腥气。

    楚铮指尖剑胚消散，混天神体本源燃烧停止。他面色微白，气息略显浮动，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仿佛淬火后的神剑，寒光内敛，锋芒愈盛。

    他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天神，最终落在老妪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前辈，现在，可信了么？”

    老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看着楚铮，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二炼天神——那不是侥幸斩杀吕河的运气，而是足以在六炼天神眼皮底下，一剑逼退伪六炼强者的……真正的锋芒。

    就在此时，鼎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楚铮识海深处响起：

    “小子，那黑袍人……他刚才用御灵环，强行吞掉了你那一剑的‘破’之剑意。他不是在抵挡，是在……窃取。”

    楚铮眼底，寒光骤然一闪。

    窃取剑意？

    呵……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皮肤下，似乎有一道细微的赤金剑纹，正悄然浮现，又缓缓隐没。

    原来，剑意未被吞噬。

    只是，被那御灵环……暂时封存。

    而封存之地——

    正是那枚，如今正戴在黑袍人左手小指上的、幽暗项圈。

    楚铮缓缓握拳。

    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雪消融般的森然。

    “想偷我的剑意……”

    “那就看看，谁的剑，更快。”

    他抬眸，望向混沌宝库最深处——那里，混沌气息最为浓稠，仿佛亘古永夜。传说中，混沌宝库的核心，藏有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剑气，亦是万剑朝宗的终极奥义所在。

    而此刻，那最浓稠的混沌深处，似乎有微弱却执拗的赤金光芒，正一明一灭，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

    楚铮知道，那是混天飞神剑的剑灵，在共鸣。

    在召唤。

    也在……等待。

    他迈步，走向那片永夜。

    无人敢拦。

    所有天神，包括那五名六炼天神，都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混沌如墨。

    楚铮的身影，渐渐被吞没。

    就在他身形即将彻底消失于混沌永夜的刹那，他脚步一顿，侧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高固染血的左肩上。

    “高兄，”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的战戟，我替你……讨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身影，彻底沉入混沌永夜。

    而就在他踏入的同一刹那——

    嗡！

    整座混沌宝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剧烈震颤！所有混沌气息疯狂倒灌，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那片永夜！

    永夜之中，赤金光芒，骤然大盛！

    如一轮初升的……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