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361章 柏香:我可是情感专家
经历了一番折腾,姜暮脑子里还迷糊糊的。
好在之前翻天覆地的打斗,要么是发生在棺中异度空间里,要么是被封锁在剑域内。
虽然声势浩大,但倒没有对镇子造成太大伤害。
哪怕是那些之前在棺...
柏香没去接那布条,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壮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却见柏香抬眸——眼尾微挑,眸底沉得没有半分波澜,像一口封了千年的古井,井壁青苔斑驳,井水却冷得能照见人骨。
他喉头一紧,话卡在嗓子眼里,竟没吐出来。
“蒙眼?”柏香慢条斯理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磕出一声轻响,“你们斩妖会,是连个副掌司的面都不敢见,还是……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壮汉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朝内堂方向瞥了一眼。
帘子后,一道极淡的影子晃了一下,又迅速隐没。
柏香唇角微扬:“哦,他在呢。”
帘子猛地一掀。
那人出来了。
不是燕紫霄。
是个中年男子,身形高瘦,一袭洗得发灰的青布道袍,腰间悬着一枚铜铃,铃舌却是断的。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琉璃质地的灰白,像是被风沙磨蚀过无数次的玉。
他站在门槛阴影里,没往前走,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柏香。
空气骤然一沉。
柏香没起身,也没行礼,只把右手搁在膝头,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指节——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七年前在镜国鹿台地宫里,被星锁反噬时划开的。
她认得这双眼睛。
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这双眼睛,和她自己在梦中反复凝视过的那一双,一模一样。
那是在她被锁在鹿台最高处、日日吞服“镇魂散”、意识在清醒与崩裂之间反复撕扯时,总在幻象尽头出现的一双眼。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无边无际的、静默的注视,仿佛在等一个答案,也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而此刻,这双眼睛正真实地落在她脸上。
柏香喉间微动,没说话,但心跳漏了半拍。
她垂下眼,掩去瞳底一闪而过的惊涛。
“姜大人不在。”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擦过石面,“他前日已离开大河镇,往西去了。”
“西?”柏香抬眼,“西边是落魂沼泽。”
“正是。”那人颔首,“他去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柏香问得极淡。
那人没答,只将右手抬起,摊开掌心——
掌中空无一物。
可就在这一瞬,柏香袖中那枚一直贴身藏着、从不离身的碎玉片,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那是她从镜国王陵废墟里亲手挖出来的半块“星枢令”,另一半,据说随镜国公主殉葬于鹿台地火之中。
碎玉滚烫,灼得她肋下皮肤刺痛。
她猛地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那人却已收回手,转身走向内堂,只留下一句:“若真想找他,三日后,子时,落魂沼泽‘断脊崖’下。他会在那儿,等一个……该来的人。”
帘子落下。
柏香坐在原地,没动。
窗外天光渐斜,将棺材铺里一排排漆黑棺木染成暗金。刨花还在地上堆着,像一层未干的雪。
她忽然笑了一声。
极轻,极冷。
“该来的人?”
她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那枚灼烫的碎玉。
——原来不是她找燕紫霄。
是燕紫霄,在等她。
等这个本该死在鹿台火中的镜国公主,自己走进那个他布了七年的局。
柏香缓缓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外走去。
路过那老头身边时,她脚步一顿,忽而压低声音:“老人家,您刨的这块寿木,年轮第七圈,有裂痕。是被雷劈过吧?”
老头手一抖,刨刀“当啷”掉在地上。
柏香没回头,掀帘而出。
马车旁,荀晓橦倚在车辕上,指尖缠着一缕青丝,似笑非笑:“谈完了?”
“谈完了。”柏香跳上车辕,随手抓起挂在车厢外的水囊灌了一口,“他不在镇上,去了落魂沼泽。”
荀晓橦眸光一闪:“断脊崖?”
“嗯。”
“那地方……”荀晓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凝重,“三年前,内卫一支十七人的精锐小队,奉命追查一具失踪的‘黑甲神兵’残骸,最后传回的讯息,就是断脊崖。”
柏香侧目:“然后呢?”
“全军覆没。”荀晓橦声音很轻,“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只在崖底淤泥里,捡到半截断掉的青铜铃舌。”
柏香怔住。
——和刚才那人腰间铜铃上,一模一样的断舌。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荀晓橦:“你丈夫带队去镜国查黑甲神兵时,用的信鸽,是不是也系着竹管?”
荀晓橦一愣:“是……怎么?”
“那竹管,内径是不是比寻常信鸽竹管略窄半分?”
荀晓橦眼神倏然锐利:“你怎知?”
柏香没答,只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坳的夕阳,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因为……那不是镜国王室特制的‘星枢信管’。只用来传递王命,或……给某个人,送最后一道密诏。”
荀晓橦呼吸一滞。
她盯着柏香,瞳孔微微收缩:“你到底是谁?”
柏香没看她,只将水囊挂回原处,拍了拍手:“一个快饿死的管家。”
她掀开车帘,弯腰钻进车厢。
元阿晴正抱着膝盖坐在软垫上,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香姐姐,谈完啦?”
“谈完了。”柏香揉了揉她脑袋,“阿晴,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到黑甲神兵,是在白鹿峰哪一面?”
元阿晴歪头想了一会儿,伸出小手,认真比划:“东边!那座孤峰的东面,有一片塌了的祭坛,石头上刻着好多星星……可那些星星,都不亮。”
柏香心头一震。
——东面。
而方才那人说,燕紫霄在断脊崖等“该来的人”。
断脊崖,正是镜国旧疆最东端的界碑山。
当年镜国国师观星推演,曾断言:“星枢东倾,王脉将断;若得东崖一息气,镜国尚可续命三百年。”
可没人不信。
包括大庆皇帝。
包括……她自己。
柏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
她坐到元阿晴身边,伸手将少女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旧梦。
“阿晴,你再仔细想想。”她声音很柔,“那祭坛石头上,除了星星,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一个字?”
元阿晴咬着嘴唇,努力回忆:“有……有个字!刻在最中间的大石头上,歪歪扭扭的,像……像一只鸟在飞?”
柏香指尖一颤。
——是“凰”字。
镜国王族图腾,非王室嫡系不得书写的“凰”字。
她喉头发紧,几乎失声。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荀晓橦清越的声音:“姜大人,前方十里,有家客栈。今夜,我们便在那里歇脚。”
柏香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望着元阿晴懵懂清澈的眼睛,忽然问:“阿晴,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梦见一片很大的火,火里有座白玉台,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红嫁衣,可那嫁衣底下,全是血。”
元阿晴小嘴微张,眼睛一点点睁大,像受惊的雀鸟。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慢慢地,点了点头。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油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柏香伸出手,将元阿晴小小的手包进掌心。
少女的手温软,指尖微凉。
她低头,抵住元阿晴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不怕。这次,换我来护你。”
元阿晴眨了眨眼,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柏香手背上,滚烫。
柏香没擦,任那滴泪洇开,像一朵小小的、无声绽放的朱砂痣。
马车辘辘前行。
暮色四合,山影渐浓。
远处,落魂沼泽的方向,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墨色云层——那云层边缘,竟隐隐透出一点极淡、极冷的紫色,仿佛有人用最细的毫笔,在天地交接处,勾了一道将断未断的紫线。
紫微帝皇星现世第七日。
断脊崖下,必有惊雷。
而此刻,柏香袖中那枚碎玉,已不再滚烫。
它变得冰凉,沉静,像一块真正死去的星辰残骸。
可就在那冰凉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正一下,又一下,缓缓搏动。
如同……久别重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