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377章 师太破防了
“妖魔邪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赵鸢鸢怒极而叱,纤细的双指凝出一点荧光。
光芒起初米粒大小,却在弹指间膨胀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朝着那具扑来的女尸激射而去。
“砰!”
金光...
酒馆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酒坛底与木桌磕碰的轻响。
紫裙盯着那坛被掀开泥封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窗边斜照进来的夕光里泛着微光,像一汪凝固的、温热的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指腹下压着一道极细的裂痕——是方才捏碗时用力过猛,生生掐出来的。
田文靖还捧着那小半杯酒,脸颊涨红,眼尾沁出水光,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没敢咳出声。他不敢看紫裙,更不敢看门口那道刚消失的身影,只把头埋得更低,仿佛那酒不是入口的烈物,而是烧红的铁砂。
窗外街市渐次喧闹起来。卖炊饼的老汉吆喝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尖笑、驴蹄踏过青石板的笃笃声……一切声音都真实得过分。可紫裙却觉得,这些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棉絮传进来,闷而钝,不真切。
他忽然抬手,将面前那碗酒一饮而尽。
辛辣如刀,直劈咽喉,一路灼烧至丹田,激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可这痛感,竟让他心头一松。
清醒了。
不是靠《寒月冰心决》,也不是靠天元棋子——是靠这口酒。
他抬眸,目光沉沉扫过田文靖:“田老,您说钦天监那丫头断的是左臂?”
田文靖一怔,下意识点头:“对,左臂齐肩而断,骨茬外翻,血流不止,我亲眼所见。”
紫裙却摇头:“不对。”
田文靖愕然:“什么不对?”
“她断的不是左臂。”紫裙声音低哑,一字一顿,“是右臂。”
田文靖皱眉:“紫裙大人,您莫不是记岔了?当时您那一刀从虚空中斩出,劈的是她左侧——”
“我劈的不是她。”紫裙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缕黑气悄然渗入木纹,无声无息,“我劈的是她身后那道影子。”
田文靖瞳孔骤缩。
紫裙缓缓起身,踱至柜台前,目光落在老板娘正擦拭酒坛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丰腴,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骨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可就在方才姜暮姜讲起寡妇故事时,紫裙分明瞥见她右手小指第二指节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如新月,边缘微微凸起,是陈年剑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而鄢城多男——那个被称作“玲珑星宿瞳”、被钦天监视若珍宝的少女——右手小指,同样有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月牙疤。
紫裙没说破。他只是静静看着老板娘转身取酒时腰肢微拧的弧度,看着她鬓角垂下一缕碎发拂过颈侧,看着她耳后那粒朱砂痣,在夕阳余晖里红得像一滴未干的血。
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是标记。
姜暮姜带他来此,并非要以色诱之,亦非以利动之——他在逼紫裙自己看见。
看见那根埋在日常烟火里的线,如何从醉风楼的粗布襦裙,一路缠进孤霞山庄的守卫名录,再绕过神剑门三十六峰的云障阵图,最终,钉死在贺姗儿腹中胎儿的命格八字之上。
紫裙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几分倦意的笑。他转回桌旁,重新坐下,顺手抄起酒坛,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田老,您信命么?”他问。
田文靖迟疑片刻,低声答:“……老朽信因果,不信命。”
“因果?”紫裙端碗浅啜一口,舌尖舔去唇边酒渍,“可有些因果,是被人亲手种下去的。譬如你今日亲眼看见的那场断臂,你以为是鄢城多男遭劫,实则……那是她主动递过去的胳膊。”
田文靖手一抖,酒碗险些倾翻:“什么意思?”
紫裙没答,只将空碗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一声响。
就在这时,柜台后的老板娘忽然开口,嗓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客官,这坛酒啊,有个名儿,叫‘醒梦’。”
紫裙抬眼。
老板娘正低头擦着一只青瓷酒盏,动作轻缓,指腹在釉面划过,留下一道水痕:“醉时是真醉,醒时也不见得真醒。有人喝它为求一醉,有人喝它为等一醒——可最怕的,是既醉且醒,偏偏装作糊涂。”
她顿了顿,抬眸,目光不偏不倚,落于紫裙脸上。
那双眼,清亮得惊人,没有半分酒肆妇人的慵懒,倒像两泓深潭,底下暗流奔涌,蛰伏着千年寒冰与万载玄火。
紫裙没动,也没眨眼。
两人对视三息。
老板娘忽而莞尔,将酒盏翻转扣在案上,转身去了后堂。
田文靖额头已沁出细汗,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紫裙却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不是天元棋子,而是一枚半旧不新的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油亮,正面铸着“大庆通宝”,背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如蛇。
他将铜钱推至田文靖面前。
“田老,您见过这钱么?”
田文靖低头一看,脸色霎时灰败:“这……这是昇王府旧库流出的‘阴契钱’!当年昇王爷初掌户部盐引司时,为笼络商贾私铸的暗钱,只在亲信间流通,纹样特异,背面无字,唯有一道隐痕——可这钱,早在昇王爷‘暴毙’后便尽数焚毁,连钦天监的星图鉴都没能录下全貌!”
紫裙颔首:“不错。它本该绝迹。”
他指尖一弹,铜钱腾空而起,在二人之间悬停三寸,嗡鸣微震。
“可您知道么?”紫裙声音低了下去,像夜风掠过枯枝,“这钱,我是在贺姗儿贴身香囊里摸到的。”
田文靖呼吸一窒。
“她藏得极好,夹在绣着并蒂莲的缎面夹层里,用朱砂写了十六个字:‘星移斗转,腹中藏龙;龙未成角,先化为蛹。’”
田文靖嘴唇哆嗦:“这……这是钦天监禁术《星宿孕龙经》里的秘语!意思是……意思是胎儿尚未定型,尚可借势改命,重塑星轨!”
“所以,”紫裙终于抬眸,目光如刃,直刺田文靖眼底,“贺姗儿根本不是被动怀胎。她是主动引气入腹,以自身为鼎炉,替昇王爷养一具‘活命格’。而鄢城多男断臂,不是被我所伤——是她自己砍的。”
田文靖失声:“为何?!”
“因为‘玲珑星宿瞳’要开第三瞳,需以至亲血脉为引,剜骨炼瞳。”紫裙冷笑,“可她哪来的至亲?只能拿自己下手。断臂放血,血入星盘,借钦天监镇星大阵反哺腹中胎儿——这哪里是护驾?分明是献祭。”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被屋檐吞尽。
酒馆内光线倏然黯沉。
紫裙站起身,袍角拂过椅背,发出细微沙响。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没有回头。
“田老,您回去告诉陈公公——就说,我不杀昇王爷了。”
田文靖浑身一震:“什么?!”
“我改主意了。”紫裙声音平静无波,“我要活捉他。”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得瘆人:
“活的昇王爷,才值钱。死了的,不过一堆烂肉。而我要的……是他这张脸,这身皮,这命格,还有他藏在骨头缝里的所有秘密。”
话音落,他推开木门。
门外,夜色已浓,街灯初上,昏黄光晕在青石路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紫裙迈步而出,身影被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斑驳砖墙上,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刀。
他没走远,只在街角槐树下驻足。
仰头望去,树冠幽深,枝叶间悬着几盏纸糊灯笼,随风轻晃,光影摇曳。其中一盏灯罩上,用朱砂绘着一朵半开的桃花,花蕊处点着一点金粉,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紫裙静静看了片刻,忽而抬手,屈指一弹。
一缕黑气自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撞上那盏桃花灯。
“噗。”
灯焰猛地一跳,随即熄灭。
纸罩上桃花图案,却未损分毫。
可就在灯灭的刹那,整条东街的灯火,齐齐暗了半息。
不是风过,不是烛尽,是某种更高维的“遮蔽”——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短暂抹去了这一方天地的明暗界限。
紫裙收回手,转身,缓步走入更深的夜色。
他没回斩魔司。
也没去姜家老宅。
而是径直拐进一条无人小巷,巷子尽头,一堵爬满青苔的断墙赫然矗立。墙缝里,几株野蔷薇正悄然绽放,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灰。
他走到墙前,抬手抚过冰冷砖石。
指尖所触之处,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漆绘——那是一幅褪色的壁画:一名赤足女子立于血海之上,手执长幡,幡面书“敕令”二字,下方却非符咒,而是一行小字:
【吾名姽婳,非妖非仙,亦人亦鬼。】
紫裙指尖一顿。
他认得这字迹。
三十年前,沄州城外十里坡,曾有一座荒废的姽婳祠。祠中神像早已坍塌,唯余这堵残墙,与墙上这行字。
当年他十岁,随师父除妖至此,师父指着这行字说:“记住,世上最凶的妖,从不显形,只寄于人心。”
后来师父死在昇王爷手里。
再后来,昇王爷“死”了。
如今,这行字,又在他眼前浮现。
紫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他后退一步,双掌结印,默诵《寒月冰心决》第九重口诀。寒气自丹田升腾,凝而不散,在掌心聚成一枚幽蓝符印。
符印离掌,如蝶翩跹,轻飘飘贴上断墙。
“嗡——”
墙体剧烈震颤,青苔簌簌剥落,砖石缝隙迸出刺目银光。整堵墙如水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门户。
门内,寒气森森,隐约传来锁链拖地之声,与低沉诵经之音。
紫裙迈步而入。
身后,门户无声闭合,断墙复归寂静。唯有野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银灰,在月光下流转出金属般的冷光。
巷子外,更夫敲过三更。
梆声悠长,余韵未绝。
醉风楼二楼临窗雅间内,姜暮姜不知何时已坐回原位。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同款铜钱,指尖摩挲着背面那道蛇形刻痕,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窗下,一辆乌篷马车静候已久。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面容——正是方才被紫裙一刀斩断左臂的鄢城多男。她右臂完好无损,袖口微卷,小指第二关节处,一道月牙疤痕在烛光下泛着淡青。
她望着巷口方向,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他进去了。”
姜暮姜终于收起笑意,将铜钱纳入袖中,起身,负手立于窗畔。
夜风拂动他淡蓝锦衣,猎猎如旗。
“很好。”他轻声道,“鱼,咬钩了。”
楼下,老板娘端着一碟新酿梅子,缓步走上楼梯。她裙裾曳地,脚步无声,发间一支素银簪,在廊灯下映出冷冽锋芒。
她停在雅间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姜暮姜侧首,目光与她相接。
老板娘垂眸,嗓音温软如初:
“权大人,酒凉了。”
姜暮姜颔首,抬手推门。
门开处,烛火摇曳,映亮室内另一张面孔——那人披着玄色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半截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简册边缘,隐隐透出暗金血纹。
姜暮姜走近,伸手接过竹简,展开一瞥。
上面墨迹未干,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皆以朱砂勾勒,名字旁,标注着各自所属衙门、职衔,甚至……生辰八字。
最末一行,墨迹尤新:
【紫裙,斩魔司副学司,癸亥年七月初三子时生,命格:白虎吞月,煞气冲霄——宜为‘新王’,忌见故人。】
姜暮姜合上竹简,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点。
竹简应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于地。
他转身,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现在,该去给新王爷,挑一顶合适的冠冕了。”
夜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桌上最后一支蜡烛。
黑暗温柔覆盖一切。
唯有那柄悬于虚空、尚未出鞘的刀,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