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两下,火星崩落在干燥的引火草上,一缕青烟升起。

    沙僧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锅底。

    “八戒,去挑水!猴哥,把刚才挖出来的那筐土豆搬过来!”楚阳大声吆喝着。

    “俺老猪这就去!”猪八戒拎起两个大木桶,晃荡着一身肥肉朝着旁边的小河沟跑去。

    孙悟空则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土豆,足有百十来斤重的竹筐,像拎着一根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扔到了土灶旁边。

    “楚兄弟,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吃?俺老孙刚才偷偷啃了一口生的,一股子土腥味,还涩嘴。”孙悟空凑过来,抓耳挠腮地问道。

    “生的当然不能吃,这东西得熟食。”楚阳从筐里捡起几个个头最大的土豆,“今天,我先教你们最简单、最适合逃荒灾民的吃法。

    都看好了啊!”

    楚阳转过头,对着那些已经停下手里活计,纷纷围拢过来的官员们喊道。

    他没有洗那些土豆,而是直接拿着那几个沾满泥土的土豆,走到火堆旁,用一根树枝在燃烧的炭火和草木灰中间扒拉出一个小坑。

    “放进去。”楚阳把土豆扔进坑里,然后用滚烫的草木灰和还在燃烧的炭块将它们严严实实地盖住。

    “楚先生,这.......这就完了?”司农寺的一个年轻主簿瞪大了眼睛,“不洗一洗?不切一切?这和着泥土直接扔进水里,能吃吗?”

    “灾荒年间,老百姓连水都喝不上,哪来的水给你洗菜?”楚阳用树枝敲了敲土灶的边缘,“这种吃法叫“烧土豆'。

    不需要锅,不需要油盐,只要有一把火,在地里现挖出来就能对付一顿。

    对于那些在逃荒路上的灾民来说,这是救命的办法。”

    官员们纷纷点头,主簿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拿着炭笔飞快地记录着:“无水无锅之时,可以炭火煨之......”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一阵奇异的,略带焦糊却又充满浓郁淀粉香气的味道,从炭火堆里飘了出来。

    “吸溜......”猪八戒挑着水回来了,闻到这味道,口水直接拉成了一条线,“好香啊!楚兄弟,是不是熟了?!”

    “差不多了。”

    楚阳用树枝把那几个烧得外皮焦黑,甚至有些开裂的土豆扒拉出来。

    表面的泥土早就在高温下变成了干硬的灰壳,随着土豆的滚落,纷纷碎裂剥落。

    “来,都尝尝。”楚阳拿出一个,在手里颠了颠,这东西现在烫得惊人。

    他双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焦黑的表皮裂开。

    一股白色的、浓郁的蒸汽瞬间升腾而起!

    在那层焦黑的表皮之下,露出了绵软,呈现出淡淡金黄色的果肉。

    那种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调料修饰的粮食香气,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唐僧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楚阳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土豆,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香气.......质朴无华,却又厚重如山。”唐僧轻声说道。

    楚阳把那个掰开的土豆递给房玄龄一半,递给赵大人一半。

    “烫,慢点吃。”

    房玄龄顾不上宰相的仪态,他双手捧着那半个滚烫的土豆,顾不得表皮上还沾着一点黑灰,直接张嘴咬了一大口。

    “嘶....呼......嘶.....”

    房玄龄被烫得直吸冷气,嘴巴不停地哈着气,但他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土豆入口即化,那种绵软沙糯的口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

    没有米面的那种颗粒感,反而像是一团温暖的泥石流,顺着喉咙直接滑进了胃里。

    一种踏实的饱腹感,随之升起。

    “好吃………………绵软如泥,甘甜生津......”房玄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连带着把那层有点焦糊的皮都嚼碎咽了下去。

    赵大人那边吃得更快,半个土豆几口就下了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

    “楚先生,此物顶饿!比吃粟米饼子还要顶饿!”赵大人激动地喊道,“有了这东西,灾民只要吃上两个,就能挺过一天去!”

    “这只是最粗糙的吃法。”

    楚阳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案板前。

    那里已经洗好了一堆去皮的土豆,露出了白生生的肉质。

    “当灾荒过去,老百姓日子安稳了,这东西就能上饭桌了。

    看好了,我教你们一道大唐以后家家户户都能做的菜。”

    楚阳抄起一把宽背菜刀,拿起一个洗净的土豆放在案板上。

    “老赵,你带的人看清楚。

    这东西要想炒着吃,刀工很关键。”

    笃笃笃笃笃!

    楚阳的手腕灵活地抖动着,菜刀在案板上化作一片残影。

    短短几秒钟,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就变成了一堆薄如蝉翼的土豆片。

    “切片要匀。”楚阳没有停下,将土豆片码齐,再次下刀。

    笃笃笃笃笃!

    这一次,声音更加绵密。

    随着刀锋的起落,那些土豆片变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长短一致的土豆丝。

    “好刀法!”孙悟空在旁边看得直鼓掌,“楚兄弟,你这手要是拿来砍妖怪,一刀下去非得把妖怪片成臊子不可!”

    楚阳没理他,抓起那把切好的土豆丝,直接扔进旁边装满清水的木盆里。

    “记住了,这一步最关键!”楚阳指着木盆对官员们说道,“你们看这水。”

    官员们纷纷凑过头去。

    只见原本清澈的井水,在土豆丝扔进去稍微搅动了几下后,迅速变得浑浊起来,呈现出一种乳白色。

    “这是为何?”主簿不解地问。

    “土豆里面含有大量的‘淀粉’。

    如果直接下锅炒,这些淀粉遇热就会发粘,最后炒出来就是一锅糊糊。”楚阳解释道,“用水把表面的淀粉洗掉,炒出来的土豆丝才会清脆爽口。

    洗两遍水,捞出控干。”

    楚阳一边说,一边将洗好的土豆丝捞出放在竹漏勺里沥水。

    “八戒,火烧旺点!老沙,把那块猪板油给我!”

    大铁锅已经被烧得冒起了青烟。

    楚阳接过一块白花花的猪板油,在锅底飞快地抹了一圈。

    “滋啦”一声,油脂融化,锅底瞬间变得油润起来。

    “大唐现在植物油少,主要吃荤油。

    用荤油炒土豆丝,最香。”

    楚阳抓起一把花椒扔进热油里。

    刺啦——

    花椒特有的麻香味瞬间被高溫逼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炸出香味,把花椒捞出来扔掉。

    然后下干辣椒段和葱姜蒜!”

    又是一声爆响,辣椒的辛辣味混着葱姜的香气冲天而起,呛得旁边几个文官连连咳嗽,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锅里。

    “下土豆丝!”

    楚阳手腕一翻,一漏勺的土豆丝倒进锅里。

    “滋啦啦啦啦!!!”

    剧烈的翻炒声响起。

    楚阳左手颠锅,右手拿大铁勺飞速翻动。

    白生生的土豆丝在热油中翻滚,迅速染上了一层明亮的油光。

    “炒这菜,火要大,动作要快。

    如果火小了,土豆丝在锅里呆的时间长,就不脆了。

    楚阳一边颠锅一边大声解说。

    “加盐!少许酱油提鲜!最后,出锅前,沿着锅边淋一圈陈醋!”

    刺啦!

    陈醋遇热挥发,那股酸爽开胃的气味如同爆炸一般,瞬间在整个试验田上空弥漫开来。

    “出锅!”

    楚阳利落地将锅里的土豆丝装进一个大海碗里。

    晶莹剔透、根根分明的土豆丝,点缀着鲜红的辣椒段,散发着诱人至极的酸辣香气。

    “咕咚......”

    一阵整齐的咽口水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不仅是八戒,连唐僧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碗土豆丝。

    “苏绾绾,拿筷子来,给大人们分一分。”楚阳随手把铁勺扔进水盆里,“这叫酸辣土豆丝。

    都尝尝。”

    苏绾绾笑着走过来,她今天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像个普通的农家女子一样,拿着一大把木筷子,递给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官员们。

    房玄龄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房玄龄的眼睛猛地亮了。

    刚才那个烧土豆是软糯的,而这个土豆丝,竟然是脆生生的!酸、辣、咸、香,在口腔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种脆爽的口感伴随着浓郁的油脂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奇妙………………太奇妙了!”房玄龄连连赞叹,“同一物,竟然能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种口感!这土豆,不仅是救荒的神物,更是餐桌上的无上珍馐啊!”

    “楚先生大才!”赵大人一边往嘴里塞土豆丝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下官回去就把这做法写进《司农新历》里,印发全天下!”

    “先别急着吃。”楚阳打断了他们,“吃饱了肚子,咱们得说正事。

    今天叫你们来,最重要的是教你们怎么留种。”

    楚阳走到旁边的一个大筐前,里面装的都是个头稍小,表面有些坑洼的土豆。

    “这土豆,不能像小麦水稻那样留麦穗或者稻谷。

    它的种子,就是它自己。”

    楚阳拿起一个土豆,用刀指着表面。

    “都凑近点看。”

    官员们纷纷放下碗筷,围拢过来。

    “老赵,你看这里。”楚阳用刀尖点着土豆表面的一个小凹陷,“这像什么?”

    赵大人眯着老花眼仔细看了看:“似乎......是个小坑?坑里还有点泛青?”

    “这叫‘芽眼”。”楚阳严肃地说道,“土豆在地下沉睡,等到第二年春天,新的生命就会从这个小坑里长出来。”

    楚阳拿起刀。

    “所以,切种块的时候,绝对不能随便乱剁。”

    刷!刷!刷!

    楚阳手起刀落,将一个土豆切成了四块。

    他拿起其中一块,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看,每一块上面,都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个到两个健康的芽眼。

    没有芽眼的块茎,种在地下只会腐烂,绝对长不出苗。”

    主簿在小本子上疯狂记录:“切块留眼,无眼则不生......”

    “还有一点重要。”楚阳把切好的土豆块扔进旁边一个装满灰色粉末的盆里,“这东西刚切开,切面是湿润的。

    如果直接埋进土里,容易感染土壤里的病菌,直接烂在地下。

    所以,必须用这种东西裹一下。”

    “这是......草木灰?”房玄龄认出了那盆里的粉末。

    “对,就是烧火剩下的草木灰。

    草木灰不仅能吸收切面的水分,让伤口快速愈合,还能杀菌防腐,同时它本身就是上好的钾肥,能给种子提供初期的营养。”

    楚阳双手在盆里翻了几下,将那些土豆块均匀地裹上了一层草木灰。

    “切块,沾灰,晾干半日,然后下地。

    间距一尺半,覆土三寸。

    听明白了吗?”楚阳看着那些司农寺的官员。

    “听明白了!切块留眼,沾灰杀菌!”官员们齐声回答。

    “很好。

    老赵,这三千亩地的土豆,除了分发给关内灾民做口粮的,剩下的必须全部严密保存,作为明年春耕的种子。

    你们司农寺的人,现在就给我散出去。’

    楚阳指着长安城的方向。

    “去各个州县,去田间地头。

    亲自拿着刀,手把手地教那些老农怎么切块,怎么沾灰。

    大唐的粮仓能不能彻底爆满,就看你们这几个月的腿脚勤不勤快了。”

    “下官遵命!纵然跑断这双老腿,也定将此法传遍大唐!”赵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楚阳抬起头,看向了土豆田旁边的那片地。

    那里,生长着一片高大、茂密的植物。

    足有两人多高,粗壮的秸秆上长满了宽大的绿色叶片,在秋风中互相摩擦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秸秆的中上部,长着一个个粗大的棒子。

    棒子外面包裹着厚厚的青黄色外皮,顶端还吐出了一缕缕呈现出干枯褐色的须子。

    “楚兄弟,那边的青纱帐里,好像也长成了!”孙悟空顺着楚阳的目光看去,火眼金睛闪烁了一下。

    “走,去那边看看。”楚阳扔下手里的土豆筐,大步朝着那片高大的植物丛走去。

    官员们也纷纷跟上,他们在几个月前见过这些种子播下去的样子,但谁也没想到,那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种子,竟然能长出如此粗壮高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