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 第 1979 章 旅宣,黄小虞,人事
【5000字大章】
第二天,韩希晨来到了贺时年的办公室。
她的发型重新修过了。
齐肩的发型,头发应该是拉直过的,显得干练精神。
“贺书记!”
韩希晨对贺时年的称谓并没有变化。
贺时年抬头露出了笑容:“希晨部长来了。”
“说吧,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贺时年并未邀请韩希晨去沙发会客区。
而是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
“两件事!”
“第一,宣传口以及下属各相关部门,人员精简、机构改革已经完成。”
“从这点来......
莫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呼吸声轻微而紊乱,像冬日里被风吹散又聚拢的薄雾。贺时年没有催促,只是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枝干虬结,覆着薄霜,在正午阳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树杈间还挂着几串没燃尽的红灯笼,纸面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焦黑的竹骨。
“贺州长……”莫莉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我知道你不方便插手,可……可他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人。当年在勒武县修路,他连图纸都不会看,是你蹲在泥地里教他标高、放线;在宁海县搞文旅招商,是他第一个扛着行李卷跟着你跑遍七个乡镇,夜里睡在废弃小学教室的课桌上,盖着你脱下来的旧外套……这些事,你忘了吗?”
贺时年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不是忘了,是记得太深。石达海不是那种天生八面玲珑的商人,他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震得玻璃嗡嗡响,办事却极讲信用。十年前贺时年刚调任勒武县交通局,全县三十公里通乡公路烂成筛子,石达海带着二十个老乡,用三台报废拖拉机改装的压路机,硬是在雨季前抢通了青龙沟段。验收那天,石达海裤腿卷到膝盖,脚踝上全是被碎石划破的血口子,却把第一张工程款支票塞进贺时年手里:“贺局,钱我一分不拿,先给兄弟们发工资,再买水泥补漏。”——那张支票背面,还沾着泥点子。
可十年过去,泥点子早被擦干净了,人却渐渐被浮名镀了层金边。
“他最近……是不是接了不少政府项目?”贺时年忽然问。
莫莉哽了一下:“盐湖风光带的地,还有西陵路桥中标那个标段……大海说,都是你关照。”
“关照?”贺时年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招标流程全公开,资格预审、评标委员会、公示期,哪一环我没盯着?他公司资质够、报价合理、技术方案最优,这才中的标。若换成别人——比如葛怀颂,哪怕他爸是副省级,照样落选。”
莫莉怔住,显然没想到贺时年会说得如此直白。
“所以这不是关照,是规则。”贺时年声音沉下来,“但规则之外的事,我管不了。他和朱笛怎么勾搭,买了几套房,打算把孩子生在哪个国家……这些,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也不在我的责任清单上。”
话音落处,院外传来楚星瑶清亮的唤声:“时年,饺子馅拌好了,来尝尝咸淡!”她端着青花瓷碗站在廊下,围裙上沾着几点葱末,发尾微湿,是刚从厨房蒸腾的热气里出来的模样。阳光斜斜切过她眉骨,在鼻梁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贺时年应了一声,朝莫莉道:“茉莉,过年了,先顾好自己和孩子。有些话,等节后再说。”
挂断前,莫莉最后问了一句:“如果……他跪下来求我原谅,你会劝我回头吗?”
贺时年看着楚星瑶弯腰掀开蒸笼盖,白雾轰然涌出,模糊了她的轮廓。他想起昨夜她睡在贺雨轩贺雨乐中间,两个小姑娘蜷成虾米状,而她仰面躺着,指尖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睫毛安静垂落——那是一种全然松弛的信任,像初春解冻的溪水,不设防,却自有分寸。
“不会。”他答得极轻,却斩钉截铁,“婚姻不是施舍,原谅也不是恩典。你值得一个从始至终,只看你一个人的男人。”
电话挂断。贺时年抬步走向廊下,楚星瑶已舀了一小勺馅儿递到他唇边。韭菜鸡蛋混着虾仁的鲜香扑面而来,他张口含住,舌尖触到她指尖微凉的温度。
“咸淡刚好。”他说。
楚星瑶笑着收回手,用围裙擦了擦:“二舅说今晚守岁要熬到子时,外婆让我给你备了参茶,驱寒。”
“嗯。”贺时年接过碗,目光扫过院角——二舅正指挥人往门楣挂新桃符,红纸黑字写着“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那墨迹未干,被风一吹,竟微微颤动,像一句悬而未决的箴言。
午后三点,贺时年独自去了村后山坡。那里埋着他父亲的坟。墓碑是去年清明新立的,青石质地,刻字工整:“先考贺振国公之墓”。碑前供着一碗素饺子,三炷香燃至中段,青烟笔直向上,融入铅灰色天幕。
他蹲下身,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烟盒上“红塔山”三个字——这烟是石达海送的,去年中秋,整整十条,包装盒上还印着西宁县文旅局定制字样。当时石达海拍着胸脯说:“哥,以后您抽的每一根,都是咱宁海山水养出来的精气神!”
精气神?贺时年望着袅袅青烟,忽然想起石达海去年在盐湖项目协调会上的发言。那时他西装革履,腕上戴着价值三十万的江诗丹顿,PPT翻到第三页,指着规划图上“婚庆主题岛”区块,语气激昂:“我们不仅要建景区,更要建信仰!让年轻人在这里宣誓爱情,在这里埋下承诺,在这里——把一辈子交给宁海!”
多漂亮的词藻。可信仰若建在流沙之上,再宏大的誓言,也经不住一次私欲的潮汐。
手机震动起来。是黑金宝发来的加密短信:【贺州长,盐湖地块开发协议已签,葛怀颂今日赴京,据内线消息,他与某部委司长共进晚餐。另,朱笛名下房产证,昨晚在西宁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完成过户,买受方为石达海全资控股的“云栖文旅发展有限公司”,资金来源为盐湖项目预付款。】
贺时年盯着最后一行字,瞳孔缩紧。预付款?按合同约定,首期款须待土地出让金全额缴清、立项批复下达后才可拨付。而葛怀颂昨天才签完协议,今天石达海的公司就完成了过户——这中间,必有人越权操作,或暗度陈仓。
他起身,拍净膝上浮尘,转身下山。半途经过村小学旧址,砖墙斑驳,操场角落堆着几块闲置的水泥预制板。贺时年驻足,伸手抚过其中一块表面——上面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贺老师,我们想学算术。”字迹稚嫩,落款是“三年级全体”。那是他十五年前在此支教时,孩子们偷偷写下的。
如今水泥板蒙尘,字迹洇开,像一道褪色的伤口。
晚饭时,满桌菜肴热气腾腾。外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贺时年碗里:“吃,肥而不腻,你小时候最爱。”外婆则往楚星瑶碟中堆满清炒豆苗:“瑶瑶啊,多吃青菜,润肺养神。”贺雨轩突然举起饮料杯:“祝表哥表嫂早生贵子!明年咱们家添丁进口!”满堂哄笑,楚星瑶耳尖泛红,低头抿了一口橙汁。
贺时年却盯着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酱色油亮,肥瘦相间,刀工细密如丝。他忽然记起石达海第一次请他吃饭,在勒武县最破的小饭馆。那时石达海把仅有的五块钱全点了红烧肉,自己啃着馒头,硬把肉堆满贺时年的碗:“贺局,您吃!吃了才有力气带我们修路!”那肉炖得软烂,肥的化在舌尖,瘦的筋道弹牙,一口下去,满嘴是人间烟火气。
而此刻这盘肉,精致得像件工艺品,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院中鞭炮声渐密。贺时年站在院门口,看二舅点燃引信,火线嘶嘶窜向高空,刹那炸开——金红碎屑如雨倾泻,映得每一张仰起的脸都明暗交错。楚星瑶牵着贺雨乐的手,仰头数着:“一朵、两朵……十九朵!”贺雨轩蹦跳着喊:“表哥快许愿!过了十二点就是新年啦!”
贺时年闭上眼。
没有许愿升迁,没有祈求仕途坦荡,甚至没想石达海的事。
他只想听见父亲的声音,像二十年前那样,用粗糙的大手揉乱他的头发,说:“小子,官再大,别忘了自己是从哪块田埂上蹽出来的。”
零点整,全村爆竹齐鸣,声浪掀动屋檐积雪簌簌落下。贺时年睁开眼,看见楚星瑶正朝他走来。她没穿羽绒服,只披着那件月白色羊绒披肩,发髻松散,脸颊被焰火映得微红。走到近前,她忽然踮起脚,将一枚温热的糖块塞进他掌心。
“外婆给的灶糖,说吃了甜一年。”她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喧嚣,“时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厨房擀饺子皮,二舅母教我捏褶子,说要三十道褶,一道都不能少——她说,褶子多了,馅儿才不漏,日子才扎得牢。”
贺时年握紧掌心那粒糖,甜味在指尖蔓延开来,微黏,微烫。
他忽然明白,有些事不必追问对错。就像这灶糖,明知熬煮时要反复拉扯、冷却、再拉扯,才能拉出透亮琥珀色,可没人计较糖浆曾几度沸腾溃散。重要的是最终凝成的这一小块,是否足够纯粹,是否足够坚韧,是否能在漫长岁月里,始终守住那一口本真的甜。
凌晨一点,贺时年回到房间。楚星瑶已卸了妆,乌发披散在枕上,呼吸均匀。他轻轻躺下,没有碰她,只是将那只攥着灶糖的手,慢慢覆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跳动如常,沉稳,有力,未曾因外界的风雨而失序半分。
窗外,新雪悄然覆上旧瓦,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