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 第1983章 三六九等!
回到文华州的宿舍,楚星瑶已经在等待着他回来。
屋里的台灯是亮着的,书本是翻开的。
从这点就足以说明,刚才楚星瑶一直在看书学习。
真不错,爱学习的本性一直没有变。
贺时年回来后,楚星瑶连忙给贺时年拿了拖鞋,又倒了一杯温水。
“老公,累了吧!”
贺时年心头一暖,自结婚以来,楚星瑶应该还是第一次喊他老公。
这一声老公,让贺时年的骨头都有些发暖。
这个称谓让贺时年丝丝有些别扭,但更多的却是欣喜,和一种不知名的感觉......
莫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呼吸声轻微却沉重,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压在胸口。贺时年没有催促,只是握着手机站在院门口,冬日的风裹着霜粒扫过脸颊,凉得清醒。远处村口传来一阵锣鼓喧天,是秧歌队巡演路过,红绸翻飞,唢呐高亢,热闹得近乎刺眼——可这热闹,与他此刻心口那点沉甸甸的滞涩格格不入。
“贺州长……”莫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我知道你不方便插手,我也知道这话不该这时候说……可我实在没人可讲了。”
贺时年喉结微动,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大海昨天晚上回西宁了,没回家。他说要和朱笛谈‘最后的安排’。”莫莉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哭腔再涌上来,“可我翻了他的微信,看到他发给朱笛的语音,说‘等孩子生下来,就给你办移民手续’……还说‘你别怕,我手里有路子,不会让你吃苦’。”
贺时年眉头骤然锁紧。移民?石达海哪来的路子?他名下那家文旅公司虽挂靠在省文旅集团旗下,但实际资质、人脉、资源,全靠贺时年当年在宁海县主政时牵线搭桥,才撬开第一道门。后来勒武县文旅项目落地、西宁县盐湖风光带开发,哪一桩不是贺时年亲自拍板、力推、兜底?石达海能走到今天,七分靠本事,三分靠信任——而那三分,正是贺时年亲手托举起来的。
可如今,这三分信任,正被一句轻飘飘的“移民手续”凌迟。
“他真这么说?”贺时年声音低下去,像铁块沉进深井。
“原话一字不差。”莫莉吸了吸鼻子,“我还查了他银行卡流水,上个月刚转出三百万,备注是‘海外医疗咨询费’。贺州长,他连孩子还没生,就已经开始算计怎么把人藏出国了。”
贺时年没接话。他转身踱进堂屋,顺手关了虚掩的门。屋里暖气足,窗玻璃蒙着薄雾,外头喜庆的锣鼓声被隔成模糊的背景音。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未拆封的烟——这是二舅特意从镇上买来的本地老牌子,烟盒泛黄,印着褪色的“福满堂”三个字。他没点,只是捏在指间,烟卷微微弯曲。
石达海不是蠢人。他比谁都清楚,贺时年最忌讳什么:公私不分,利益输送,拿体制内资源为私人欲望铺路。当年在宁海县,有个乡镇干部借贺时年批的扶贫资金垫资给亲戚搞农家乐,事情刚露苗头,贺时年连夜召开常委会,当场免职,通报全县。那以后,再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玩擦边球。
可石达海,偏偏踩在了这条红线边缘,甚至伸出脚尖去试探——移民?医疗咨询费?这背后若真牵扯到境外资金通道、身份洗白、资产转移……那就不止是婚内出轨,而是政治风险。
贺时年指尖一用力,烟盒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西宁县调研时,石达海陪他视察盐湖风光带工地。那天风大,石达海递来保温杯,手背青筋微凸,腕上那块表是贺时年送的生日礼——江诗丹顿,不贵,但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山高水长,兄弟如初”。当时石达海摩挲着表带笑:“这表戴久了,跟肉长一块儿了,摘都舍不得摘。”
如今,表还在腕上,人却把心掏出来,塞给了另一个女人。
贺时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潭。他拨通石达海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时年?”石达海声音带着倦意,背景里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钢琴曲——像是某家高档酒店大堂的背景乐。
“你在哪儿?”贺时年问。
“西宁,刚见完几个投资人。”石达海语气轻松,“正准备回趟家,给茉莉和孩子买点年货。”
贺时年没拆穿。他只说:“朱笛怀孕三个月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地:“……你听她说的?”
“她打的电话。”贺时年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银光冷冽,“石达海,我不管你和朱笛之间有多少情分,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有两件事,你必须现在就做。”
石达海没吭声,呼吸声略重。
“第一,立刻切断所有与朱笛的资金往来,包括已支付的购房款、购车款、所谓‘医疗咨询费’,全部追回。账目干净,不留痕迹。”贺时年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第二,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明确答复:你是选择继续这段婚姻,还是选择彻底斩断。选前者,你就当没这回事,回家吃饭,陪孩子守岁;选后者,我帮你联系律师,按最优方案分割财产,保你商誉不受损——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只有公务往来。”
石达海沉默良久,久到贺时年以为信号中断。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又慌忙飞走。
“时年……”石达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把她送走吗?”
贺时年没答。
“朱笛……怀的是双胞胎。”石达海说,“她拿了体检报告,找我哭,说家里逼她打胎,她不敢回老家,也不敢告诉团里领导……她求我,说只要给她一个活路,她这辈子都听我的。”
贺时年心头一沉。双胞胎?三个月?那意味着最早在盐湖风光带项目挂牌前,两人就已逾矩。而那时,石达海正以联合体牵头人身份,与葛怀颂共同操盘竞标——贺时年亲自主持的开标会,石达海坐在台下,西装笔挺,笑容笃定,连领带夹都擦得锃亮。
“所以呢?”贺时年声音冷下来,“你打算用我批的项目资金,养你的私生子?”
“不!”石达海急声道,“钱是我自己的!项目分红还没到账,我动的是个人账户!”
“个人账户?”贺时年冷笑,“你忘了你公司注册地在哪?西宁县招商引资政策里,股东变更需报备县委组织部?你老婆莫莉,是县政协联络科副科长,分管的就是企业党建联络——你真以为,你动一毛钱,她会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哑了。只剩电流滋滋的杂音,像蛇在暗处吐信。
贺时年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用指腹抹开玻璃上的雾气。院里,楚星瑶正蹲在雪地上,教贺雨轩贺雨乐堆雪人。她围巾松了,露出一截雪白脖颈,发梢沾着细碎冰晶,正笑着把胡萝卜插进雪人脑袋——那笑容坦荡明亮,毫无阴翳,仿佛世间所有不堪,都被这方寸雪地隔绝在外。
“达海,”贺时年声音忽然放轻,却更沉,“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在宁海县老粮站仓库吗?你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你爹死得早,娘改嫁后把你扔给舅舅,你十六岁就进城蹬三轮,拉货拉到腰塌了,才攒够学费考大学……你说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石达海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当时告诉你,人活一世,脊梁骨得挺直了。你可以穷,可以笨,可以慢,但不能脏。”贺时年望着雪地里那个小小的、歪斜的雪人,“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电话挂断了。贺时年没等石达海回应。
他转身时,楚星瑶已推门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聊完了?”她递来一杯热姜茶,指尖温热,“雨轩说,雪人缺个帽子,问我能不能剪块红布缝一顶——我说,你表哥小时候最爱戴红布帽,她就非要缠着你舅母去找。”
贺时年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了视线。他忽然问:“星瑶,如果一个人,曾经是你最信得过的人,后来却做了让你觉得……脏的事,你会怎么想?”
楚星瑶没立刻回答。她解下围裙,抖了抖落下的面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那是早上在灶王爷神龛前求来的“平安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你看这钱。”她托在掌心,阳光穿过窗棂,照得铜钱上“乾隆通宝”四字清晰可见,“它埋过土,泡过水,沾过血,可只要铜胎没碎,洗一洗,照样能亮。”
她抬眼,眸子清亮如初雪融水:“脏的不是人,是事。事过了,人还在不在,得看他肯不肯把自己,重新擦亮。”
贺时年怔住。他低头看杯中姜茶,浮沉的姜丝缓缓旋转,像命运无声的涡流。
下午三点,黑金宝又来电,声音压得很低:“贺州长,刚接到省公安厅密电——西陵路桥二公司投标文件里,有一份关键资质证书系伪造,涉及金额超五亿。省厅已成立专案组,明天上午进驻宁海县。”
贺时年手指一顿,茶水微漾。“江小阳那边……”
“已控制。”黑金宝顿了顿,“但调查发现,那份假证的公章,是从宁海县住建局档案室流出的。经办人,是您上次提拔的副局长,陈砚。”
贺时年闭上眼。陈砚。去年防汛救灾时,冒雨抢修堤坝,浑身湿透跪在泥水里指挥机械的那个年轻人。他亲手签的提拔文件,还写过“作风扎实,堪当重任”八个字。
“他人呢?”
“在单位值班,说在整理春节应急方案。”黑金宝声音发紧,“贺州长,这事……怕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贺时年没说话。他望向窗外——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得雪地一片耀白。可白得越彻底,越让人看清,那底下冻着多少未化的污浊。
晚饭时,外公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咱家时年,如今是州长了!可我看他,还是当年那个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帮奶奶劈柴的娃娃!”
满桌哄笑,杯盏相碰。贺雨乐举着果汁嚷:“表哥是大官,表嫂是仙女!”
楚星瑶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贺时年碗里,汤汁油亮,肥而不腻。她没说话,只是用筷尖点了点他碗沿,像在无声提醒:饭要趁热,路要稳走,人要常醒。
贺时年低头吃肉。肉香醇厚,却尝不出滋味。
夜里,爆竹声此起彼伏,火光映得窗纸忽明忽暗。贺时年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相册——泛黄纸页里,宁海县旧影:破败的码头、锈蚀的吊机、渔民黝黑皲裂的手。照片背面,是他年轻时的字迹:“此处当建新港,十年为期。”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补了一句:“人心若溃,千帆难渡。”
墨迹未干,手机震了一下。是石达海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回。”
贺时年盯着那字看了很久,终于抬手,删掉相册里那张石达海站在盐湖风光带奠基现场的合影。指尖划过屏幕,照片消失,只余一片空白。
窗外,新年钟声悠悠响起,十二下,沉而远。
他合上相册,起身推开房门。院中积雪未扫,月光如练,静静铺满青瓦白墙。楚星瑶披着厚外套立在廊下,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发尾在风里轻轻扬起。
贺时年走过去,将一件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楚星瑶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呵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不冷。你看,北斗七星,今晚格外亮。”
贺时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七颗星子清冽如钻,横亘于墨蓝天幕,既不因人间悲欢而黯淡,亦不因权势更迭而移位。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当官不是当神,管不了天,管不了命,只能管住自己这双手,别伸错地方。”
风掠过檐角,吹得灯笼轻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贺时年反握住楚星瑶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这一夜,宁海县万家灯火,映着雪光,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