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 第1984章 找茬儿!
西宁县的盐湖风光带、苗岭小镇项目,魏明成想要插手。
黑金宝拒绝了,也就意味着贺时年拒绝了。
但在马坡县,如果真要运作这样一个项目,让贺时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或者说,让贺时年不能因此事就上纲上线,把这些事情暴露在阳光下,还真可以做到。
毕竟搬迁的主体是马坡县,招标的主体也是马坡县。
贺时年虽然分管这块的工作,但钱什么时候拨给马坡县,拨多少,他说了可不算的。
后面还有州长和副州长,还有财政局。
他唯一能......
黑金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贺厅,三件事我都盯死了,没敢松半分。西陵路桥二公司中标后,江小阳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说感谢您当初在文华州交通厅的‘点拨’,还特意让我转告——他把您那句‘路要修得稳,人要站得正’刻在了项目部会议室的墙上。”
贺时年站在院坝边,手里捏着一根刚从竹林里掰下的嫩笋,指尖微凉,笋衣上还沾着清晨霜气凝成的细珠。他没立刻应声,只将笋轻轻一折,清脆的断响混进远处零星的鞭炮余音里。风掠过屋檐下挂着的腊肉串,油光泛亮,空气里是花椒、八角与陈年猪油混合的暖香。
“盐湖风光带那块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压着一块青石,“葛怀颂和石达海联手的动作,比预想的快。”
“快,但没出格。”黑金宝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老练的笃定,“招拍挂全程电子留痕,评估报告、底价设定、竞价记录全在省自然资源厅备案系统里锁着。葛怀颂那家公司资质齐备,资金流水也经得起查——石达海名下三家公司走的是正规融资渠道,抵押物是他在西岭的两座铁矿股权,银行授信函我让人复印了一份,等您回州里就送过去。”
贺时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梨树上。枯枝虬结,却已悄然鼓出几粒青褐色的芽苞。春天要来了,可有些根须,早已在冻土之下悄然伸展。
“第三件事,值班安排。”黑金宝话锋一转,语气略松,“州委办发了通知,今年春节实行‘双岗双责’,领导带班必须现场签到,视频抽查频率提高到每日两次。我按您的意思,把张副主任调去了应急指挥中心,小赵去了信访接待窗口——都是信得过、嘴又严的。另外……”他停了一秒,声音压得更低,“东山林场那片废弃采石场,前天夜里有人偷偷运了三车渣土进去,监控被‘恰巧’断了四十分钟。我让治安大队老周带人蹲了一宿,抓了个开翻斗车的本地包工头,人已移交县公安,口供咬定是给私人老板垫场地,不知道用途。但车斗里刮下来的泥,化验结果刚出来——含铅量超标十七倍,还有微量砷。这绝不是普通垫层土。”
贺时年握着笋的手指微微收紧。铅、砷……东山林场毗邻盘龙乡水源地二级保护区,那片废弃采石场,十年前就是宁海县最头疼的生态疮疤。当年关停时,环评报告写着“无重金属污染”,如今却被人悄悄填埋毒土?他眯起眼,远处山峦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查清楚谁指使的。”他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坠地,“别动那个包工头,让他继续‘垫土’,每天运多少,什么时间,走哪条路,记下来。另外,通知环保局驻点监测组,从今天起,对盘龙河上游三处取水口,每六小时一次水质快检,数据直传州生态环境局应急平台。”
“明白。”黑金宝应得干脆,“还有一事……李志明书记昨天下午去了趟县纪委,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脸色不大好,没坐车,自己步行回的乡政府。”
贺时年眉峰微蹙。李志明是盘龙乡党委书记,更是二舅上位的推手,更是他贺时年在宁海县埋下的一枚活子。此人务实,不搞虚的,但骨头硬,认死理。去纪委?难道是有人冲着二舅来的?还是……冲着他贺时年来的?
他没再多问,只道:“你盯着点,有风吹草动,随时通气。”
挂了电话,贺时年把那截嫩笋随手插进院墙根下湿土里,转身往屋里走。厨房里蒸汽氤氲,楚星瑶正挽着袖子揉面,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鬓角微汗。二舅母在一旁切菜,刀声笃笃,节奏分明。贺雨乐踮着脚想偷捏面团,被贺雨轩一把拽住耳朵,两人笑闹着撞进灶膛边腾起的暖光里。
“星瑶。”贺时年走到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软。
楚星瑶侧过脸,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白粉,眼睛亮晶晶的:“嗯?”
“等会儿陪我去趟外公外婆家。”
“好。”她应得毫不犹豫,手里的面团继续揉着,动作舒展,“是不是有什么事?”
贺时年没答,只伸手替她拂掉耳畔一缕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午饭过后,贺时年陪着楚星瑶,提着两盒上好的阿胶和一罐自家酿的桂花蜜,去了外公外婆家。老屋静,堂屋门开着,阳光斜斜铺在褪色的八仙桌上。外公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摩挲着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身上“农业学大寨先进个人”的红漆字迹斑驳。外婆在灶间烧火,柴烟袅袅,衬得她佝偻的背影像一幅水墨。
贺时年没急着开口,先帮外婆添了几把干松针进灶膛,火苗“呼”地窜高,映亮她脸上纵横的沟壑。楚星瑶蹲下身,接过外婆手里的蒲扇,轻轻扇着风,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温柔而专注。
直到外婆起身去灶后舀水,贺时年才在外公身边坐下。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上午黑金宝发来的,东山林场那片废弃采石场的航拍图。画面里,新填的灰褐色渣土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蜿蜒爬向山坳深处,而山坳尽头,正是盘龙河汩汩涌出的源头。
“外公,您还记得这片地吗?”贺时年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平静,“三十年前,您和几个老支书带着人,在这儿炸山开石,修通了盘龙乡第一条机耕路。”
外公浑浊的眼睛凑近屏幕,手指在照片上缓缓划过,停在那片灰褐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苗都弱了下来,只剩余烬幽幽发红。
“记得。”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哑如砂纸磨石,“那会儿炸山,药量都是我亲手算的,石头飞得远,土崩得匀,没伤过一棵活树,没污过一滴泉水。”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贺时年,仿佛望向更远的地方,“后来……后来石头卖完了,山就空了,人也散了。再后来,听说有人要在这儿建什么度假村,挖了新坑,填了新土……填的啥土,没人问,也没人管。”
贺时年喉结动了动:“那土,有毒。”
外公的手猛地一抖,搪瓷缸差点脱手。他没看贺时年,只死死盯着照片上那片灰褐,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良久,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笔记本,页角卷曲,纸页泛黄。他翻开,手指颤抖着,指着其中一页:“喏……七九年三月,我记的。那天挖出的石头,渗水发涩,尝着发苦,我就记下了——‘此石含硫,不宜作饮水渠石料’。后来……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贺时年心口一沉。七九年,正是盘龙乡大规模开山采石的开端。外公记下的,是第一份关于山体异常的原始记录。它躺在一本泛黄的笔记里,尘封三十五年,无人问津,直到今日,被一场悄然的毒土填埋重新惊醒。
楚星瑶不知何时已站在贺时年身后,静静看着外公手中的笔记。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贺时年的手,掌心微凉,却异常坚定。
外公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怀里,动作缓慢却用力:“时年,这山,是咱盘龙乡的命脉。水脏了,人就病了;土坏了,地就荒了。你……你要是真能管这事,外公这条老命,还能替你跑几趟山梁子。”
贺时年深深吸了一口气,院外传来贺雨乐追逐鸡崽的欢叫,风里裹着爆竹残余的硫磺味。他俯身,额头抵在外公布满老茧的手背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外公,您放心。这山,这水,这地,我贺时年,替您守着。”
离开老屋,贺时年没直接回家。他让楚星瑶先回去帮忙准备年夜饭,自己则拐进了村后那片荒芜多年的梯田。冬日的田埂上覆着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沿着田埂一直走,走到最高处,视野豁然开朗——盘龙河如一条银带,自东山林场方向蜿蜒而来,绕过村庄,流向远方。河岸两侧,稻田休眠,但田埂上,几株野荠菜已顶破冻土,抽出细嫩的绿芽。
他站着,久久不动。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燕青发来的微信:“时年老弟,年货已备妥,明日初一,我带夫人登门拜年,讨一杯喜酒喝。另,东山那片地,年前县里开了个碰头会,拟列为生态修复重点区域,资金预算已列支——你看如何?”
贺时年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未落。陆燕青的“碰头会”,来得未免太巧;那笔“已列支”的资金,究竟是修复的诚意,还是捂盖子的掩护?他抬眼,目光掠过盘龙河,掠过远处若隐若现的东山轮廓,最终落在脚下那几株倔强的野荠菜上。
绿意微小,却刺破寒霜。
他删掉所有打好的字,只回了四个字:“静候佳音。”
收起手机,贺时年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阳正沉入山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炊烟升起的村庄。那里,楚星瑶正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容干净明亮,像一束穿透云层的光。
晚饭时,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二舅特意把那坛珍藏的稻花香米酒启了封,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粗陶碗中,香气醇厚。贺雨乐嚷着要给表哥表嫂敬酒,被贺雨轩抢过酒碗,郑重其事地举起来:“祝表哥表嫂,琴瑟和鸣,岁岁年年!”
满桌笑声里,贺时年端起碗,目光扫过二舅额角未干的汗,扫过大舅憨厚的笑脸,扫过外公外婆眼中尚未散尽的忧虑,最后落在楚星瑶盛着笑意的眼眸深处。他仰头,一碗酒尽数灌下,辛辣滚烫,直抵肺腑。
酒气蒸腾中,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沉稳而清晰:这条路,才刚开始。青云之巅,不在云端,就在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滴水的澄澈,每一寸泥土的洁净里。
窗外,新年的第一簇烟花轰然升空,绽放在墨蓝天幕上,璀璨如星河倾泻。贺时年放下空碗,伸手,紧紧握住了楚星瑶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手指微凉,却与他十指相扣,纹路相契,仿佛生来如此。
年夜饭的喧闹声浪里,谁也没注意到,贺时年搁在膝上的左手,正无声地、一遍遍描摹着掌心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七年前,在文华州防汛抢险时,被溃堤的碎石割开的。疤痕早已淡去,可每当指尖触到,便如电流窜过脊椎,提醒他:所谓青云,从来不是孤身登高,而是俯身,把根扎进这泥泞、滚烫、生生不息的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