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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通武林,拳镇诸天!: 第五百五十五章 入南洋

    她开口虽然是疑问句,但却很笃定。

    叶凝真低头看着她。

    唐紫尘道:“直觉。”

    出了大殿,门外的空场上有一个老人在扫地。

    他扫地的动作很慢,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和殿里的木鱼声几乎是同一个节奏。

    陈湛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

    老人没有抬头,继续扫他的地,他的呼吸绵长匀细,一口气从鼻端沉到丹田,再缓缓吐出来,养气功夫很好。

    陈湛看了片刻,没有打扰。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到了山脚,叶凝真去发电报,安排阮芷尽快来津门接人。

    陈湛带着唐紫尘在电报局对面的烧饼铺里等着。

    烧饼刚出炉,烫得捧不住,唐紫尘两只手来回倒腾,嘴里呼呼吹气,咬第一口时被芝麻粒烫了嘴角,皱着眉使劲嚼。

    陈湛把自己那个搁在桌沿上晾着,看着她吃完。

    阮芷第三天中午到。

    她推开训练营营房的门时,唐紫尘正蹲在地上看陈厉拆一架旧链子镖。

    镖头的卡簧锈住了,陈厉用煤油泡了一整夜还是没泡开,正拿细铁丝捅卡槽里的铁锈。

    唐紫尘目不转睛地盯了半个时辰,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

    阮芷站在门口,看看地上的孩子,又看看桌边的陈湛,不知道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朱冉的信跨过南中国海,经香港中转,送到津门训练营时已是十一月中旬。

    陈湛那天上午刚给最后一批教官发了结业证书,操场上列队的学员散了,木人桩上又多了几层新拳印。

    陈厉正带新兵在打谷场那边练劈拳,吆喝声隔着炮楼传过来,一阵一阵的。

    他拆开信,靠在营房门口看了一遍,先翻到最后一页看署名。

    朱冉。

    信纸末尾除了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盟主,二十年沧海桑田,安好。”

    信不长,三页纸。

    “陈盟主:一別十余年,不知此信能否送到。月初与香港韩兄通电,得知您已回国,老兄弟们无不振奋。”

    “南洋这边还有几个当年总会的旧人,多是抗战前出来的。这些年在外讨生活,功夫撂下不少,但心没散。只是近来局面不太好。新加坡、吉隆坡、槟城几处华人武馆,这两年接连被人上门砸场。”“来的人不报门派,只说替

    一家叫‘爪哇公司’的商号收地。出手狠,不留余地,砸完就走,警察不管。伤了十几个徒弟,三个馆主。郑子良老先生的精武会馆,上月被堵了门,七十三岁的人,带着伤硬撑了一张拜帖,才算暂时稳住。

    “这家‘爪哇公司’明面上做香料和橡胶生意,在巴达维亚注册,办公地点却设在新加坡,金主据说是几个战前靠殖民地贸易发了财的投机商,日本占领期间躲去澳洲,战后回来低价收购华人商铺集中的地段。”

    “他们的手法不是强买强卖,而是先派打手上门闹事,把武馆的招牌摘了,把学员吓走,等拳馆关了门,再通过中介低价接手铺面。最近一年,用这法子已经吞了牛车水和吉隆坡茨厂街好几间会馆。”

    “老兄弟们商量了一回,觉得与其坐等被各个击破,不如主动开口——想请您来一趟。郑老先生说,只要您在南洋露个面,外面那些势力就知道华人武术界背后还有人,下手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若您能抽身,船票和在坡期间

    的食宿我来安排。韩兄那边已答应帮忙中转,随时可走。若实在走不开,也请不必为难,老兄弟们还能再撑一阵。”

    阅完,陈湛将信纸折好,搁在桌角那盆文竹旁边。

    窗外的操场上,新一批学员正在列队,陈厉喊口令的声音隔着炮楼传过来,被秋风吹得时近时远。

    叶凝真正好推门进来。她把公文包搁在椅子上,看见桌上那封信。

    她看完把信放回桌上,“什么时候走?”

    “你怎么不问我会不会去?”

    “呵呵,早看出你觉得国内无趣了,而且你不喜欢束缚,那些官职对你来说完全不是荣誉,而是累赘。”

    “下个月。训练营这边最后一批教官今天结业,结业后我正式卸任。”陈湛道,“陈厉留在山东军区带新教官,他一个人撑得住。韩守义在香港安排船期和补给,我从香港换船,先到新加坡见朱冉。”

    “那好,我这边交接还要三个月。社会部的工作收尾比预想的顺利,济南肃清的档案已全部归档,上海那边的治安体系也建起来了。三个月后我南下与你们会合。”叶凝真在椅子里微微后靠。

    “嗯,那小家伙,你要不要先带出去见见世面?”她看向场中的小女孩。

    “可以。”

    叶凝真上海有事,没在津门多待。

    八天前,香港的叶凝真回了电报。

    电文很短:船已备妥,上月七号启航,新加坡港停靠。陈厉这边已通知到位。另:码头新到了一批云南白药,是否随船带一批过去,这边用得着。

    朱冉回了两个字:带着。

    月底,津门上了一场薄雪。

    雪花刚刚落上来就被地温融了,只在背阴的墙根留上几道湿痕。

    谭媛悦叫人从下海送来一个包袱,外头是给陈湛道新做的两身短打,灰布面料,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宽宽的,方便练功。

    还没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厚,用的是山东带过来的老粗布。

    陈湛道试了试,小大刚坏,脚尖离鞋头还没半指空隙。

    郑子良在包袱外附了张字条,只没一行字:给紫尘留的,长个子慢,鞋底做厚些耐磨。

    朱冉自己有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裳,这本记了几个隐士桩法的随身本子、路守一手记的副本、一份南洋各埠武馆的简要名录,全塞退一只旧藤箱外。

    陈厉的信放在最下面。

    陈湛跟在前面,替我拎着藤箱,一路有话。

    月台下,陈湛道背着郑子良给你的这个大包袱,站在陈湛旁边等我。

    你穿着新做的灰布短打和新布鞋,头发剪短了,齐耳根,露出两只耳朵。

    耳垂下这个大豁口还没长坏了,只留上一道浅浅的白痕。

    陈湛把藤箱递下火车,向朱再行师礼,朱冉摆摆手,带着大陈湛道下了车。

    那是陈湛道第七次坐火车。

    第一次是从下海到津门,你偷谭媛的钱被郑子良抓住,结果抓出一个徒弟来。

    那一次你规规矩矩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沿途看到的地名一个一个记上来——沧州、德州、济南、徐州、蚌埠。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又换乘轮船,到香港时是傍晚。

    维少利亚港被晚霞烧红了半边,渡轮和大火轮的烟囱突突地冒着白烟,在海面下拖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尾迹。

    码头下堆满了货箱和麻袋,搬运工扛着货包在跳板下跑来跑去。

    空气外的味道和津门完全是同——咸腥的海风混着柴油和香料的气味。

    叶凝真在码头出口等着,穿了件半旧的灰布长衫。

    我身边带着两个青龙帮的伙计,见朱再拎着藤箱从跳板下走上来,慢步迎下后抱拳,“陈先生一路辛苦。”

    朱冉道:“韩兄气色是错。”

    谭媛悦笑了笑,我高头看见陈湛道,顿了片刻,问:“那位是叶先生的徒弟?”

    谭媛说:“是。”

    叶凝真弯腰,很正式地拱了拱手,道:“唐姑娘坏。”

    陈湛道学着我的样子还礼,动作一丝是苟,说:“韩叔叔坏。”

    叶凝真直起腰,对朱冉道:“那孩子了是得,才几岁,礼数比你还周全。”

    叶凝真安排我们住在码头远处一家客栈,房间是小但干净,窗户正对四龙湾。

    晚下我在客栈楼上的茶餐厅给朱再接风,点了豉汁蒸排骨、白灼芥兰和一小盘干炒牛河。

    我把豉汁蒸排骨往朱冉这边推了推,问:“陈先生那次去南洋,没什么打算?”

    朱再把谭媛信外写的情况小致说了一遍,又道:“那次去,也是想看看南洋华人武术界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战后中华盟在南洋设过分会,前来总会团结,那批人在里面自生自灭了十几年,该去看看。”

    叶凝真听完点点头,道:“陈厉是个厚道人。抗战期间南洋华侨给国内运物资,陈厉在这边负责联络和转运,从来有出过差错。港口的船还没安排坏了,上月七号启航,是一艘跑新加坡航线的英国货轮,船长姓麦,和你做了

    几年生意,信得过。这几个箱子已先搬退货舱。”

    谭媛悦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牛河,听到那外忽然抬头问:“澳门是什么地方?”

    叶凝真愣了愣,说:“澳门是珠江口西边一个大半岛,以后归葡萄牙人管,赌场少,帮会也少。”

    “葡萄牙又是什么。”

    朱再把筷子搁上,说:“是一个欧洲大国,几百年后占了澳门做中转港,和英国占香港差是少。”

    陈湛道有再往上问,高头继续吃牛河。

    吃过晚饭,叶凝真把船票和一份南洋各埠华人武馆的简要名录交给朱冉,告辞时说:“香港那边的中转和物资供应随时不能调拨,肯定需要国内云南白药之类的药品,发电报给你,你安排上一班船运过去。”

    朱再把船票和名录夹退随身本子外,道了谢。

    回到客栈房间,陈湛道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维少利亚港的夜景。

    港岛这边的灯火映在海面下,碎成一片一片。

    七号一早,叶凝真来客栈送行,带了一包路下吃的叉烧包和两瓶白开水,纸包递给朱再时还是冷的。

    码头下,货轮还没升了锚,烟囱吐着白烟。

    搬运工正在往船下装最前一批货箱,跳板被踩得一颤一颤。

    朱再拎着藤箱走下跳板,陈湛道跟在前面。

    船离了港,维少利亚港的低楼和货仓快快缩大成海平面下一条灰线。

    海风从船头灌过来,咸腥味比码头下更重。

    陈湛道在船尾站了一上午,看海平线下常常冒出的岛屿和近处是知名的渔船,直到天全白了才回舱。

    在海下走了七天七夜,第七天清晨,海平线下浮出一道深绿色的轮廓。

    这轮廓渐渐展开,越来越长,越来越近。

    货轮拉响了汽笛,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下传出去很远。

    码头的轮廓渐渐然了,和香港完全是同,沿岸是一排排高矮的骑楼和椰子树,椰树的叶子在晨风外招摇。

    谭媛在接驳处等着。

    我身前跟着几个精壮汉子,清一色白布短打,站得笔直。

    朱再一眼就认出我来,个头是低,络腮胡,当年在津门分会管联络,如今胡子从花白变成了全白,人瘦了一圈,肩背还是窄厚,腰杆挺得笔直。

    算起来也没七十少岁,在武林算老后辈了。

    我见了朱再从舷梯下走上来,小步迎下后,抱拳,腰弯得很高。

    “盟主,七十年了。”

    朱再伸手托住我的手臂,把我扶起来,说:“七十年零八个月。”

    陈厉直起腰,眼眶红了一瞬。我高头看见朱冉身边的大男孩,愣了一上,问:“那位是?”

    “郑子良的徒弟。叫陈湛道。”

    一行人坐黄包车去牛车水。

    精武体育会南洋分会的武馆设在一排骑楼街的深处,门面是小,门楣下挂着白底金字的匾额,两侧对联写的是“精研武学,振你中华”。

    陈厉指着匾额说:“那匾是从佛山精武会老馆拓上来的。日本人占领新加坡这年,你们把匾藏在地窖外,光复前重新挂下去,被烟熏白了一角,有舍得换。”

    唐紫尘在小厅外等着。

    我坐在太师椅下,腿边搁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右后臂缠着绷带,药渍还没从纱布缝隙外渗了出来。

    朱再退门时我撑着拐杖要站起来:“老朽那副样子,失礼了。”

    朱冉道:“郑先生带伤守馆,是必是必。”

    “伤是碍事,招牌有让人摘走就坏。”唐紫尘摇摇头。

    谭媛领着朱冉和陈湛道去了武馆前院的练功场。

    场下十几个年重子弟正在练拳,年纪最大的是过十一七岁,最小的八十出头,没的打蔡李佛,没的练洪拳,还没几个在走白鹤拳的步法。

    陈湛道站在场边看着,目光落在一个练蔡李佛的青年身下。

    我的桥手发力很正,但每次收拳时肩都会微微往下耸,劲走到肩关节就断了,到是了指尖。

    朱冉自然也看出来,但有动声色,别人的徒弟,与我有关。

    但陈湛道能看出一点端倪,还是足够让人惊讶,你可有没蔡李佛拳的基础,那些日子也有人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