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喊了一声,也不管老朱在不在场,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到在张飆身前,嚎啕大哭:

    “您总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反贪局就要被人拆了!”

    “拆了再建呗!哭什么哭?”

    张飆嫌弃的一把将他推开:

    “赶紧起来说话!这三个多月,反贪局怎么了?你一件一件的说,别漏!”

    李墨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情绪压下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叠随身携带的卷宗,朝张飙道:

    ‘飙哥,您离开的这三个多月,反贪局查到了一条线。有人在暗中给番邦异国递消息。”

    “而且递的不是普通消息,是朝廷的消息,包括新军的训练情况,火器的研发进度,以及兵部发往各地的军报抄本。’

    “属下怀疑,这人在朝中潜伏很深,极有可能跟白莲教的余孽有关。”

    “但您不在,宋忠又去抓袁珙了,属下不敢贸然收网。

    张飙接过卷宗,就着烛火飞快地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头看了眼老朱,老朱也正看向他。

    两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条线,恐怕跟道鸿在辽东的暗桩,跟倭国在海上的行动是一根藤。

    “继续查!”

    张飙把卷宗合上,塞回李墨手里:

    “现在我和老朱回来了,这条线不用再捂着。你回去之后,让沈浪的人配合你,把这条线沾边的人全部盯死。

    “记住。先别打草惊蛇,我要看看他后面还连着谁。”

    李墨重重点头,旋即又不了一句:

    “代王和谷王的事,我也听说了。昨晚我连夜翻了福建的条子。发现代王和谷王在福建的时候,跟当地一个叫·白面太岁的豪强走得很近。”

    “那人明面上是海商,暗地里给倭寇削过赃。两位王爷跑出基地,多半就是坐的那人安排的船。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还没拿到实证。

    “白面太岁?”

    张飆眉毛一挑:

    “这外号挺狂的啊!行,这条线也归你,等把证据做实了,我看那两位王爷还怎么拿奔丧当由头,拿情报当军功。”

    李墨应下,把卷宗重新收好。

    却听张飆又道:

    “你刚才说,宋忠去抓袁珙了?老朱不是让蒋琳去抓了吗?”

    李墨看了眼老朱,欲言又止。

    老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有什么就说。”

    李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陛下,蒋镇抚只听您的,在第一次抓捕失败后,他就把人叫回来了,说要巩固京师。”

    “至于袁珙那边,似乎有人泄露了消息,他在回家的路上提前跑了。”

    老朱冷哼一声,道:

    “咱身边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都杀不绝!是咱太仁慈了吗?”

    “不是你太仁慈,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张耸肩道:

    “这个袁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是每年都要回宁波老家祭祖吗?今年让他来应天祭祖!”

    “哥的意思是…………”

    “通知宋忠,别抓了,把袁氏全族都请到应天来。连同他们家的牌位,祖坟。如果袁珙不想袁家绝门绝户,可以继续逃。”

    “这……………”

    李墨嘴角一抽,不由扭头看向老朱。

    只见老朱平静地开口:

    “无舌,派人去传旨,袁珙勾结白莲教妖人,图谋不轨,命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捉拿全族,押赴应天受审。凡私藏,隐瞒不报者,以谋反论处。”

    “是。”

    无舌领命而退。

    张又问李墨:

    “福建那边,赵丰满和孙贵查得咋样了,有没有找到张家村灭门的线索。”

    李墨道:

    “我刚准备跟您说这事。赵丰满和孙贵确实查到了张家村灭门的线索。结果您可能想都没想到,竟然不是土匪灭村,是杀人灭口。”

    “什么!?”

    张飆‘噌’的从座位上坐了起来,道:

    “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杀人灭口?”

    李墨摇头道:

    “具体原因,赵丰满和孙贵还没查到,但根据他们查到的线索,似乎是因为什么人去了张家村。那群土匪没有找到那个人,便屠了整个村子。”

    “至于那个让沙县知县改‘土匪灭村’为‘瘟疫肆虐的延平知府,到任北平后,据查也是收受了贿赂。”

    “不过,皇太孙已经让锦衣卫将他抓回来了,就关在诏狱里,随时可以审讯。”

    张飙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看了看李墨,又看了看老朱,道:

    “之前我收到的那个铁盒,多半是道鸿让人给我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让我调查张家村灭门案的真相?难道是那个引来土匪杀人灭口的人,跟我有关?”

    老朱眯眼:

    “就算跟你无关,也跟道鸿有关。否则他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飙点了点头,然后朝李墨道:

    “给我发一封密信给赵丰满他们,就说我回来了,让他们继续往下查,不用着急回京。

    “好。”

    李墨应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老朱在目送他离开之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道:

    “咱乏了。先回华盖殿,你也早点回去歇息,明天还有得忙。”

    “行。”

    张瓠也站起来,拍了拍袍角:“我就在反贪局,有什么事让无舌来叫我。”

    说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出了值书房。

    朱允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被门外的晨光吞没,又喊了一句:

    “师父,阿儿皮鸡到底是什么?”

    张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打鬼子的好东西,以后让你皇爷爷教你!”

    朱允熥:“…………”

    老朱这一路走得很急,无舌跟在他后面,几次想伸手去扶,都被他挥开了。

    三个多月没回华盖殿,他心里其实还有些紧张。

    等到了殿门口,他反而站住了。

    因为里面昏沉沉的,哪怕现在是白天,不点灯也看不清楚。

    而守在殿门口的小太监,看到老朱的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连忙揉搓自己的眼睛。

    直到无舌低声呵斥了一句,他们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冲进殿门,前去掌灯。

    等到他们点了几盏油灯,老朱才缓缓迈进门槛,借着油灯的光亮打量殿内的陈设。

    这些他看了半辈子的陈设,龙还是那张龙榻,藻井还是那方藻井,屏风上绣的金龙在灯光里时明时暗,一切都没有变,可一切又似乎变了。

    他下意识伸手往床头去摸,没有夜灯开关。

    走到案前,他想按一下电脑开关,手指落在冰冷的紫檀木上,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到后殿,看了眼那间他专用的净房,木桶和恭凳都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摞细纸。

    “皇爷?”

    无舌跟在老朱身边,不知道这位皇爷想干什么。

    说是乏了,没见他躺在龙榻上休息,去书案那边,也不坐下来批阅奏疏,来到净房,又不让人伺候入厕,实在有些奇怪。

    却听老朱冷不防地道:

    “去。把张飙给咱叫来!让他找几个人,把太阳能板、蓄电池、电线、电灯,还有那个能冲水的马桶给咱安上!”

    无舌愣了愣神,不由小心翼翼地道:

    “皇爷,您说的这些,...……什么?”

    老朱不耐烦地挥手:“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叫你去就去!”

    无舌连忙告退。

    另一边,张飙刚走到宫门口,就被蒋瓛拦住了。

    却听蒋琳冷声道:

    “张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陛下!说!这三个多月,你把陛下带去哪了?!”

    张有些好笑地道:

    “怎么,蒋镇抚这么尽职尽责?老朱都没说什么,你倒审问起我来了?”

    蒋瓛没有笑,也没有动,只是往前迈了几步:

    “我需要一个交代。陛下在奉天殿上跟你一起失踪,我找了三个多月都没找到。今天你回来了,就想这么一句话不说地走?”

    “那我要说,我带他去了趟仙宫,你信不信?”

    张飆歪着头,笑道:

    “蓬莱听过吗?海上有名的仙山!你家陛下跟我去那儿泡了几天温泉,吃了点仙果,还看了几天抗日神剧。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

    “不过他那脾气,估计不会告诉你。”

    蒋瓛闻言,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住腰间的刀柄,拇指一推,刀鞘里发出·呛’的一声轻响,半截寒光已经露了出来。

    “张飙,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把陛下带去哪了?”

    张飆看着那半截刀,非但没躲,反而把脖子往前凑了几分,嬉皮笑脸道:

    “你这么快就想送我回去了?我是该感谢你呢,还是带你一起回去呢?这是个问题!要不把老朱也带上,他现在多半应该想我家了……”

    蒋琳气得手背青筋暴起,刀又抽出了半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无舌小跑着从宫道上赶了过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近前,先朝蒋瓛使了个眼色,又朝张飙拱手道:

    “张大人,皇爷有命,让你带那个什么太阳板,蓄电池,还有什么..…………马桶?立刻去华盖殿,皇爷着急用!”

    张飆一听,顿时笑了。

    他朝蒋瓛挤了挤眼睛,那表情贱得让人想揍他:

    “听见没有?我就说嘛,你家陛下想我家了!”

    说完,他伸手推了一把蒋瓛:

    “别挡道了,蒋镇抚,走,搭把手呗!”

    蒋瓛被他推开,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刀‘铮’地一声推回了鞘中,冷声道:

    “张,你少跟我耍花样。否则,我必杀你。”

    “随你吧。”

    张飆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然后跟着无舌朝华盖殿方向走去。

    蒋琳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带了几名属下前去帮忙。

    这时,老朱已经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华盖殿外的广场上。

    至于那些太监宫女,全都被清退了,只留下了几个信得过的老人在外头候着。

    “老朱,这么快就不习惯了?”

    张刚走过来,便笑着打趣了一句老朱。

    却听老朱开门见山地道:“那些玩意儿能安上吗?”

    “能。琉璃瓦和琉璃瓦之间有空隙,可以用支架把太阳能板架起来,不会破坏你的龙瓦。”

    张飙说着,垫起脚看了眼屋顶,又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屋顶是斜的,必须按斜角调。太阳从东南升起来,朝阳的一面多装几块,背面再补两块,一天能存不少电。”

    “好,听你的。你看着办。”

    老朱点了点头,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无舌则站在他旁边,仰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飙指挥锦衣卫施工。

    朱允熥也被这里的动静引了过来,站在廊下,看着屋顶上那几块深蓝色的板子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嘴巴开阖了好几次。

    “师父,这到底是……………”

    “发电的!”

    张飙站在房顶上回道:“等会儿通上电,你皇爷爷这里就有电灯了。”

    “哦。”

    朱允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老朱。

    老朱没有理他,但嘴角却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飙在房顶上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电线和蓄电池理好。

    现在要进老朱的房间安装LED灯。

    老朱跟在他身后,一会儿看他接线,一会儿看他在墙上打孔,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满足。

    等到所有的灯都安装好,老朱便顺理成章的接过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点亮大明的第一盏电灯。

    “皇爷爷,这几个电灯,真的能照亮整座华盖殿?”

    朱允熥看着老朱手里的开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老朱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了眼他,然后‘啪嗒’一声,按下了开关。

    唰!唰!唰!

    一剎那,整个华盖殿都被一片白光笼罩。

    那光极亮,却不刺眼。

    连殿里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副帷幔,每一块金砖都照得纤毫毕现。

    “啊!”

    无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旋即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朱允通也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到屏风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盏灯,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电灯?”

    蒋瓛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脑袋嗡嗡作响。

    而其他人,几乎同时在想,皇爷和张大人莫非真的去了仙界?

    否则,他们怎么能带回如此神奇的东西!?

    加更完了,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