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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516章、一蹄子踢爆战斗机

    赵燕婷转身时,军靴踩在碎裂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声,像冰面被重物压出第一道裂痕。她没回头,可后颈绷紧的线条比任何怒吼都更锋利。身后那扇厚重的合金指挥门缓缓合拢,将司徒搏虎冷硬的侧影、师爷欲言又止的嘴唇、还有魏槐倚在廊柱阴影里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并关在了门内。

    门外是临时搭建的野战医疗区,帐篷连成一片灰白波浪,血浆袋在风中轻轻晃荡,像一串串未成熟的、暗红的果子。圣女部落的志愿者正把刚抬下来的伤员往担架上挪,有人断了腿,大腿根部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有人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儿童发卡——那是从三角甲牛蹄下抢回来的,卡子背面用指甲刻着歪斜的“朵朵”二字。

    赵燕婷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人群,直到掀开最西侧那顶编号“73”的帐篷帘子。

    里面没有伤员。

    只有一张折叠床,两具小小的襁褓静静躺在上面,裹尸布边缘还沾着泥灰与干涸的褐红色。赵燕婷蹲下来,指尖拂过其中一张小脸。皮肤尚存余温,眼皮半阖,左眼角凝着一点晶亮的泪珠,已近透明,却迟迟未落。她喉头一哽,没哭,只是慢慢解开襁褓——襁褓里没有血,只有两枚被踩扁的奶嘴,一枚还含着半截粉红乳胶奶头,另一枚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早已干瘪的硅胶内胆。

    她把奶嘴收进贴身衣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们。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是枪声,不是兽吼,而是金属撞击声、粗粝的喘息声,混着一种沉闷的、仿佛湿布裹着铁块砸在地面的钝响。赵燕婷猛地起身,掀帘而出。

    只见陈天养单膝跪在医疗区东侧空地上,沙漠色作战服后背洇开一片深褐色,像泼洒的浓墨。他面前横着三具三角甲牛尸体,甲壳焦黑龟裂,缝隙里蒸腾着缕缕白气。他右手持枪,枪口朝下,枪管通红,正一寸寸冷却。左手撑地,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他没抬头,可整片空地的空气都在扭曲——热浪无声翻涌,砂砾在脚边自发旋转,形成微小的、肉眼可见的旋涡。

    蒋矬站在他斜后方三步,圆刀垂在身侧,刃口滴着黑血。那血落在水泥地上,竟嘶嘶作响,腾起一缕青烟。他鼻翼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头刚吞下活物的狼,在耐心等待胃液将猎物彻底溶解。

    “你受伤了。”赵燕婷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天养终于抬头。他额角有道新鲜划伤,血线蜿蜒至下颌,可眼神清明得可怕,像烈日下的沙丘,毫无杂质,也毫无温度。“热浪反噬,不碍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燕婷胸前微微鼓起的衣袋,“孩子的事,我看见了。”

    赵燕婷没应声,只看着他。

    “当时我在北街第三哨塔,望远镜里看得清楚。”陈天养缓缓站起,枪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虚线,指向双胞胎遇难的方位,“三角甲牛群有节奏,踩踏频率每分钟四十七次,呈波浪推进。她们落地的位置,正好是下一波冲击的‘浪谷’。冲过去,人救不出,只会多填三十具尸体——和司徒搏虎算的一样。”

    赵燕婷手指蜷紧:“所以你就默认了?”

    “我不是默认。”陈天养抬起枪,枪管缓缓转动,膛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魏槐出手。”他嗓音低哑,“他离得最近,鬼头幡能隔空摄魂,十步之内,吸走婴儿哭声里的生气,让甲牛误判‘无活物’,绕道而行。他能做到,但他没做。”

    赵燕婷瞳孔骤缩。

    陈天养却已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医疗帐篷,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拂去枪管上一粒尘埃。“圣女,”他忽然停步,背影在灼热气流中微微晃动,“你救得了命,救不了命该不该被救的规矩。这规矩,不是司徒搏虎定的,是战场自己长出来的。”

    他掀帘入帐,再没回头。

    赵燕婷僵在原地。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底下紧咬的牙关。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时双胞胎还在,被裹在粉色小毯里,由一位年轻妈妈抱着来医疗点领退烧药。那妈妈笑着掀开毯子一角,露出婴儿攥紧的小拳头,说:“闺女抓周,抓了您这枚银针呢,圣女,您给看看,是不是有福气?”赵燕婷当时笑了,用指尖碰了碰婴儿滚烫的额头,说:“福气大着呢,命硬,往后啊,能扛住八十场风沙。”

    现在,那枚银针还别在她左胸口袋上,针尖弯了一道细微的弧度,是昨夜她攥得太紧,硌进掌心留下的印。

    她慢慢解下银针,走到医疗点最南端的焚化炉旁。炉火正旺,橘红色火焰舔舐着炉膛内壁,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她将银针悬在火焰上方,三秒,五秒,七秒……针体渐渐发红,继而转为赤白,最后嗡一声轻震,针尖悄然熔断,坠入烈焰,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同一时刻,8号基地地下七百米,旧时代遗留的量子主控室深处。

    魏槐坐在悬浮椅上,鬼头幡横置膝头,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幡杆。他面前悬浮着九块全息屏,其中一块正回放着双胞胎遇袭的全过程:母亲倒飞撞墙的慢镜头,婴儿抛飞的抛物线,落地时襁褓散开的瞬间,以及——就在她们哭声撕裂空气的第一秒,魏槐腕上那串由三百六十颗人骨珠串成的手链,无声崩开一颗。

    珠子坠地,碎成齑粉。

    他盯着那堆粉末看了很久,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下唇。唇缝间渗出一线暗红,像一道新结的痂。

    “有意思。”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圣女折针,陈天养泄愤,蒋矬磨刀,钱九应……”

    画面切到监控死角——钱九应在废墟顶端打了一套八极拳。拳风所至,砖石无声粉碎,却不扬起半点尘埃。他收势,吐纳之间,气息凝成一线白雾,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他在教那些新兵,怎么用骨头当鞭子抽人。”

    魏槐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锈蚀铁皮。他抬手,鬼头幡轻轻一摆,所有屏幕同时熄灭。黑暗里,唯有幡尖一点幽光,如将熄未熄的鬼火。

    三小时后,西区防御阵线突发异动。

    不是三角甲牛冲锋,而是——它们停了。

    整整八百头甲牛,齐刷刷止步于距离城墙三百米处,昂首,静立,如同八百尊青铜铸就的雕像。它们的复眼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金红色,整齐划一地转向同一个方向:圣女部落后勤营地所在的位置。

    营地中央,赵燕婷站在高台之上,身边围着一百二十七名志愿者。他们没拿武器,每人手中只握着一枚银针——那是赵燕婷今晨亲手分发的,针尾系着一截靛蓝棉线,线另一端,缠在各自左手小指上。

    她没穿防护服,只着素白长裙,裙摆被晚风吹得猎猎翻飞。她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正从指尖缓缓渗出,悬而不落。

    “圣女!”台下有人颤声问,“真要这么做?”

    赵燕婷没答,只将指尖血珠轻轻一弹。

    血珠飞出三尺,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细密血雾,如一场微型红雨,无声洒落。

    血雾触地即燃,却无火苗,只腾起一缕缕淡金色的薄烟。烟气升腾中,隐约有梵唱声自地底传来,低沉、悠长、无词无调,却让人脊椎发麻,耳膜嗡鸣。

    八百头三角甲牛同时仰天长啸。

    那不是兽吼,是某种古老音节的共振。啸声未落,甲牛群中忽有数十头开始抽搐,甲壳缝隙里钻出细小藤蔓,翠绿欲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缠绕、开花——一朵朵暗紫色铃兰,在甲牛狰狞的颅骨上悄然绽放。

    其余甲牛并未退却,反而缓缓伏低身躯,前蹄叩地,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如擂鼓,如叩钟,如朝圣者三跪九叩。

    赵燕婷立于高台,白裙染金,血未干,眼未闭。她身后,一百二十七根靛蓝棉线在风中绷直如弦,每根线上都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与她指尖悬垂的那滴,遥遥呼应,构成一张横贯天地的血网。

    就在此时,北街哨塔,陈天养缓缓放下望远镜。

    蒋矬的圆刀,第一次在无人挥动的情况下自行震颤,刀身嗡鸣,如狼嗥初起。

    钱九应收拳,抬眼望向西区方向,喃喃道:“……原来,圣女的异能,从来不是治疗。”

    魏槐站在指挥塔最高层,鬼头幡无风自动。他望着远处高台上那抹白色身影,忽然抬手,扯断腕上最后一颗人骨珠。

    珠子落地,无声。

    而远方,八百头三角甲牛伏地不起的脊背上,紫铃兰正一朵接一朵,悄然绽放。花蕊深处,渗出的不是花蜜,而是——一滴,又一滴,殷红如初生朝阳的血珠。

    血珠坠地,地面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直指8号基地最古老的那座青铜城门。

    门楣之上,一行被风沙磨蚀了千年的古篆,正随着血珠滴落,一划,一划,重新显影:

    【生门非门,唯心所启】

    赵燕婷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八百兽吼,落进每个人耳中:

    “司徒搏虎,你守的是城门。”

    她顿了顿,指尖血珠终于坠落,砸在台面,溅开一朵细小的花。

    “我开的,是人心。”

    话音落,西区防线,所有三角甲牛同时闭目。

    再睁眼时,复眼中金红色褪尽,只余纯粹的、近乎悲悯的墨色。

    而此刻,8号基地主控室警报狂响——能量读数正在疯狂攀升,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基地脚下,那片被所有人遗忘的、深埋地底三千米的旧时代生物反应堆。

    反应堆核心,一株早已枯死的、名为“心莲”的远古植物残骸,正于绝对零度中,缓缓舒展第一片嫩叶。

    叶脉里流淌的,是液态的、温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