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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537章、唯有死亡可赎罪(下)

    “嗯?”准备离开的李居胥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鬼头幡。魏槐已经死了,鬼头幡却屹立不倒。

    鬼头幡的杆子用的是人类的骨头制作的,有腿骨,有手臂,还有肋骨,拼接起来的。下端并未插入大地之中,距离地面还有10公分左右的距离,悬空,不倒。

    当然,这不是李居胥惊讶的原因,让他停下脚步的原因是魏槐死亡的一刹那,一缕波动被鬼头幡吸收了进去,似乎是能量,也似乎是其他的东西,绝对有东西,李居胥相信自己的判断。

    鬼头幡......

    黄金狮子落地的震波尚未平息,整条东门主街的地面已龟裂成蛛网状,碎石翻飞,烟尘如灰幕升腾。它踏出第二步时,左前爪踩碎了一头正欲翻身的三角甲牛颅骨,那头甲牛连哀鸣都未发出,头盖骨凹陷塌陷,脑浆混着血浆喷溅三米远,黏在街对面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缓缓滑落。第三步,它甩尾横扫,金灿尾尖掠过之处,七八只三角甲牛脖颈齐断,无头躯体仍在惯性前冲,喷涌的热血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猩红弧线,尚未落地,已被黄金狮子鼻翼翕动间吸进的气息灼成焦黑蒸汽。

    李居胥站在站长大楼顶楼天台边缘,左手扶着锈蚀的金属栏杆,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看战场,目光钉在远处——城外三公里处,一片被推平的荒原上,原本空旷的地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鼓胀、撕裂。泥土翻涌如沸水,数十道粗壮的土柱破地而出,不是直立,而是呈螺旋状扭曲向上,顶端裂开,渗出暗青色粘液,腥臭扑鼻,百米外的战士已有人捂住口鼻干呕。那不是自然地貌的变动,是活物在分娩,在苏醒。

    “来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风掠过铁皮屋檐。

    话音未落,第一根土柱轰然炸开,碎泥如弹片四射,一具庞然巨影从中拔地而起。它高逾五十米,三对复眼呈品字形排列于扁平头颅之上,每一只都似熔化的青铜镜面,映着晨光却不见倒影;六条节肢腿粗如地铁隧道支撑柱,末端并非蹄或爪,而是三枚并列的环状锯齿刃,高速旋转时嗡鸣刺耳,空气被切割出淡蓝色电弧;最骇人的是它的背甲——并非坚硬甲壳,而是一层层叠压的三角形骨板,每一块骨板中央都嵌着一颗微缩的、搏动的赤红色肉瘤,如同无数颗心脏在同步跳动,每一次收缩,都令周遭空气温度骤升十度,地面沥青开始软化、冒泡。

    “三角甲牛王……”袁穹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他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天台,肩甲上还沾着昨夜溅上的碎肉渣,脸色灰白,“情报里没提过它会蜕皮!这……这不是甲牛,是‘血冠甲牛’!”

    李居胥终于转过身。朝阳正从他左侧肩头斜切而下,将他半边脸镀上金边,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真空里的钛合金。“情报?”他嘴角扯了一下,毫无笑意,“洪世昌的‘情报’,是用八号基地三年税收换来的,换来的是一份删减了七成的残本。真正的万兽图鉴,从来不在档案室,而在猎人的骨髓里。”

    他抬手,指向血冠甲牛王左胸位置——那里本该是心核所在,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蠕动的暗紫色膜状组织,表面浮凸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凸起,宛如蜂巢。“看见没?它的核心不在胸腔。在皮下,三层甲壳夹层之间。那层膜,是活的,能吞噬能量、反射冲击、甚至……拟态。”

    仿佛应证他的话,血冠甲牛王突然昂首,六只复眼齐刷刷转向站长大楼。其中一只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暗红色光束无声射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李居胥未动,身侧半米处,黄金狮子已瞬移而至,张口一吸,那道光束竟如溪流汇入深潭,被它喉间一团旋转的金色漩涡尽数吞没。漩涡停转,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金结晶,滴溜溜落在它脚边,随即被它一爪碾碎,金粉飘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丝甜腻的焦糖味。

    “它怕你。”袁穹奇呼吸一滞。

    “不。”李居胥摇头,目光始终锁在血冠甲牛王身上,“它怕的不是我,是‘秩序’。它靠混乱进食,越乱,它越强。昨夜死了三万两千头甲牛,可它的心跳频率没变过——说明它还没饿。现在,它饿了。”

    话音未落,血冠甲牛王发出一声非声非吼的震动——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物的骨骼共振。站长大楼顶层的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袁穹奇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李居胥却纹丝不动,只是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血冠甲牛王。

    同一时刻,东门主街。

    黄金狮子仰天长啸,金光迸发,声浪凝成实质般的金色波纹,横扫千军。但这一次,波纹撞上血冠甲牛王体表三米处,竟如撞上无形水幕,荡开一圈圈涟漪后消散无形。那层暗紫色膜状组织微微起伏,竟将音波尽数吸收转化,六只复眼中,有两只瞳孔颜色由青铜转为暗金。

    “无效?”潘大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望向天台,声音嘶哑,“它进化了?”

    “不是进化。”战童孩子王喘着粗气,脚下碎肉堆已厚达两米,他刚一拳轰爆三十头甲牛,拳风掀开血雾,露出一张汗津津却亢奋的脸,“是‘寄生’!那膜……是火山蝎子的毒腺组织!还有啮齿鼠的神经突触!它在吃我们昨天杀的怪物残骸!”

    霸下猛地一跺脚,震得整条街碎肉如浪翻涌:“所以它不怕声波?那试试这个!”他双臂交叉,肌肉虬结如山脉隆起,脊椎骨节噼啪爆响,整个人膨胀近倍,皮肤下透出岩浆般的暗红光泽。他双拳合拢,高举过顶,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一道直径十米的赤红火柱自拳落点冲天而起,热浪掀飞百米内所有碎尸,火焰中竟有无数赤色符文流转,如活物般缠绕火柱直刺血冠甲牛王。这是霸下压箱底的绝技“焚天印”,曾一击熔穿陨铁矿脉。

    火柱撞上血冠甲牛王前额,爆开漫天赤焰。然而焰光未熄,那暗紫色膜便如海绵吸水,贪婪吞噬所有热量,膜面浮现出与火柱同源的赤色符文,竟在短短三秒内完成复制、解析、反向构筑!下一瞬,血冠甲牛王六条节肢腿中的一条猛地扬起,末端锯齿刃骤然加速,一道赤红火刃凭空斩出,轨迹与霸下刚才的焚天印分毫不差,速度却快三倍!

    “小心!”李战伐暴喝,身形已化作残影扑来。

    晚了。

    火刃劈在霸下左肩,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霸下整条左臂自肩关节处寸寸崩解,化作无数赤红晶粒簌簌飘落,每一粒晶粒落地即燃,烧出碗口大的焦黑坑洞。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一滴血未流。

    “它在学。”李居胥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各频道,平静得可怕,“学我们的招式,再把它们变成它的武器。三狗子!”

    “在!”三狗子声音发紧,他正控制着三百头甲牛围攻血冠甲牛王后腿,此刻额头冷汗涔涔,“它……它刚才看了我一眼!我的精神链接差点被撕开!”

    “那就别让它看。”李居胥右掌猛然握紧,五指收拢如攥住一缕虚空,“所有人,听令——撤出东门主街,退至二环路。所有远程火力,瞄准血冠甲牛王左胸第三块甲板下方三指宽处,持续压制。不准停,不准换目标,哪怕打空所有弹药。”

    “为什么是那里?”袁穹奇追问。

    “因为那里,”李居胥指尖一缕银芒悄然凝聚,细如发丝,却令周遭空间微微扭曲,“是它唯一不能寄生的地方。那里,是它自己挖的伤口。”

    通讯频道陷入死寂。没人质疑,没人犹豫。潘大头第一个转身,扛起重伤的霸下大步后撤;李战伐拳风扫荡,清出一条血路;战童孩子王边退边轰出最后一拳,将追击的甲牛群轰成漫天肉雨;黄金狮子低吼一声,金光一闪,已护在李居胥身侧,庞大身躯挡住了所有可能袭来的视线。

    东门主街瞬间空旷。只剩血冠甲牛王矗立废墟中央,六只复眼缓缓转动,暗金瞳孔映出空荡街道,也映出站长大楼顶上那个渺小却挺直的身影。它胸甲上,那片暗紫色膜剧烈起伏,仿佛在积蓄什么。忽然,它左胸第三块甲板“咔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点幽蓝光芒如萤火闪烁——微弱,却纯粹,冰冷,毫无生机。

    李居胥笑了。他抬起左手,轻轻一弹。

    那缕银芒脱指而出,无声无息,不带任何能量波动,像一粒尘埃飘向血冠甲牛王。它穿过沸腾的热浪,掠过旋转的锯齿刃,避开所有复眼的扫描,在距离幽蓝光芒不足一厘米时,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线,精准刺入那点幽蓝。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啵”。

    仿佛气泡破裂。

    血冠甲牛王六只复眼同时爆开,不是血肉飞溅,而是化作六团幽蓝色火焰,无声燃烧。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六条节肢腿停止旋转,背甲上所有搏动的赤红肉瘤瞬间灰败萎缩,那层暗紫色膜如褪色的壁画,迅速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惨白嶙峋的骨质基底。它低头,看向自己左胸裂开的缝隙——幽蓝光芒彻底熄灭,缝隙深处,只剩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正缓缓弥合。

    “呃……啊……”

    它发出第一声真正属于生物的、充满痛苦的嘶鸣。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被剥夺了存在根基的、纯粹的茫然。

    紧接着,它开始坍塌。

    不是崩解,不是爆炸,是“塌陷”。从左胸那个黑洞开始,灰色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物质,如沙堡遇潮,无声无息地向下流淌、压缩、内陷。五十米高的身躯,在三秒内缩成三米高的灰白色蜡像,表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透明液体,滴落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深坑。最后,它彻底静止,变成一座歪斜的、毫无生气的灰白雕塑,唯有左胸那道缝隙,依旧漆黑如初。

    东门主街的风,忽然停了。

    所有战士屏住呼吸,不敢相信眼前一幕。血冠甲牛王……死了?就这么简单?

    李居胥收回手,银芒早已消散。他走向天台边缘,俯视着那座灰白雕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城:“它不是被杀死的。是被‘还原’了。万兽星球的规则里,没有真正的不死之躯。所有畸变,都是对生命法则的僭越。它吃掉火山蝎子、啮齿鼠,甚至试图吞噬我们的武道意志……但它忘了,最锋利的刀,永远来自它自己体内最深的伤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集结的战士,扫过高楼窗口那些惊魂未定却渐渐亮起希望的眼睛,最后落在黄金狮子身上。狮子正安静蹲伏,金毛在晨光中流淌着温润光泽,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性的交锋,不过是它抖了抖耳朵。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修复城墙。通知后勤,把所有库存的‘星尘麦芽糖’调出来——给伤员,也给今天没吃早餐的人。”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染血的水泥地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另外,”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让司徒搏虎来站长大楼。告诉他,8号基地的新守门人,需要一位熟悉老兵脾气的老兵来当。”

    风重新吹起,卷起地上的灰烬与碎肉残渣,打着旋儿升向天空。远处,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光芒倾泻而下,将整座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8号基地,温柔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