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第1610章、黑河杀阵
无尽的寒意侵袭,如同千百根细细的针,无孔不入。寒意触碰到身体的瞬间被挡住,李居胥的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好霸道的寒气!”李居胥的身体不能说是纯阳之体,但是也差不多了。他是从阳间来的,修炼的又是《焚星诀》、《凤凰涅槃》这等火系功法,尤其是《纯阳经》,那是妥妥的纯阳功法,这种状态还差点冻僵,很难想象,阴间的人是如何承受这种寒气的。
寒气全部锁在了黑水之中,岸上感受不到半点寒气,这才是最可怕......
姜六爷倒下的瞬间,整条街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没有惨叫,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的余韵——只有一具尚带余温的躯体,轰然砸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之上,激起一圈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尘雾。那尘雾尚未散开,眉心那一缕红便已蜿蜒而下,如朱砂点睛,又似命运落笔,将一个不可一世的名字,就此勾销。
李居胥站在原地,筷子还悬在半空,离嘴不过三寸。他低头看了眼碗里那块鱼肉,鱼肉雪白,边缘微微卷起,热气已散尽,却仍泛着润泽的光。他轻轻夹起,送入口中,细细嚼了两下,喉结微动,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耳膜。
没人笑,没人应,更没人敢动。连风都停了。酒楼残骸上飘荡的黑烟凝滞在半空,如同被钉死的灰蝶。
三楼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洛不满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他身后那灰衣老者佝偻着背,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自己左腕——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正沿着皮肤缓缓爬行,从指尖一路向上,已至小臂中段。黑线所过之处,皮肉无声枯槁,泛出青灰色的尸斑。
老者没出声,只是抬起眼,望向李居胥。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李居胥回望了一眼,目光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
老者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鬼……鬼脉引。”
四个字一出,二楼角落里一名穿灰布袍的老药师手一抖,药杵“当啷”掉进药钵,滚了三圈,停在边缘。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居胥后颈——那里,一截衣领微敞,露出半寸肌肤,皮肤之下,竟有极淡的暗金纹路若隐若现,形如锁链缠绕脊椎,末端没入衣内,不知延伸至何处。
“锁魂骨,缚魄脉,逆血为引,饲幡成灵……”老药师喃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幽冥典》残卷里写过……这是‘鬼脉引’第一重——‘断命线’。施术者以自身命格为饵,引亡魂反噬生者气机……可破一切阳罡之体,唯……唯惧天心镜照,玄雷贯顶……”
话未说完,他突然噤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猛地捂住嘴,生怕再多吐一个字,就会招来灭口之祸。
李居胥没理他。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汤味鲜得惊人,带着海腥与铁锈混合的奇异回甘。他放下碗,抬眼扫过全场。
五百具尸体横陈街巷,大多脖颈一线毙命,伤口细如发丝,皮肉却未见翻卷——那是刀速太快,热力未及扩散所致。而姜家六爷,眉心一点红,颅骨完好,脑髓却已尽数化为灰烬,被鬼头幡一缕阴波悄然摄走。
不是斩杀,是……抽魂。
李居胥背后,鬼头幡静静悬浮,幡面漆黑如墨,七颗鬼头低垂,其中一颗原本闭目的厉鬼,此刻右眼微启一条细缝,瞳中幽光流转,正缓缓缩回一缕猩红丝线——那丝线尽头,分明连着姜六爷尚未散尽的残魂。
“原来如此。”李居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心头一震。
他看向姜六爷尸身,目光落在其右手紧握的拳头上。那只手僵硬如铁,指节扭曲,仿佛临死前攥着什么不肯松开。李居胥缓步走近,靴底踩过碎瓦与焦炭,发出细碎声响。他蹲下身,伸手,不碰尸体,只隔空一拂。
“啪。”
一声轻响,姜六爷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铜小印,印钮铸成三足金乌,双翅展开,羽尖锋利如刃。印面刻着两个古篆:**焚渊**。
不是姜家世代相传的“焚天炉”本印,而是……副印。
李居胥眸光微沉。他记得姜六少爷死前,曾用仿制焚天炉镇压自己,炉底隐约有三道暗纹——当时以为是炼器瑕疵,如今才知,那是“焚渊印”的封印印记。
真正的焚天炉,从来不在姜家手中。
它被分作了两件——主炉镇于姜家祖祠地脉之下,受九十九位族老精血供养;副印则由姜家最强战力随身携带,遇生死大劫,可借印中封存的一缕“三昧真火本源”,强行催动焚天炉虚影,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焚世之力。
姜六爷刚才那轮太阳,并非《三阳经》极致,而是……焚渊印激发的炉影。
他根本没打算活捉自己。
他要的是——当场焚化,魂飞魄散,连轮回痕迹都不留。
李居胥指尖一弹,一道赤色刀气轻飘飘掠过青铜印面,印钮金乌左翅上,一道细微裂痕悄然浮现。
“咔。”
裂痕蔓延,蛛网般爬满整个印钮。
下一瞬,金乌双目暴睁,口中喷出一缕青白色火苗,火苗仅存一息,便“噗”地熄灭,印面黯淡,再无半分灵光。
焚渊印,废了。
李居胥站起身,将印收入袖中。动作随意,仿佛收走的不过是一枚铜钱。
就在此时——
“嗡!”
整条街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一颤。
不是震动,是……下沉。
以姜六爷尸身为圆心,直径百米之内,大地如流沙般缓缓塌陷,砖石无声粉化,化作灰白齑粉,簌簌落入下方幽暗虚空。那虚空深处,隐隐传来低沉钟鸣,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让围观者心跳停滞一拍。
“地脉……被斩断了?”白衣青年失声,脸色煞白。
黑衣青年死死盯着那片塌陷区域边缘——那里,一道极淡的赤色刀痕正缓缓浮现,从街东一直延伸至街西,深不见底,却不见丝毫焦痕。那是李居胥五百米刀罡落下时,顺手劈开的地脉节点。
《三阳经》借火炼脉,姜家数百年扎根鬼门关,早将整条龙脊地脉炼成己用。如今地脉一断,不仅姜家祖祠供奉的焚天炉虚影将黯淡三月,更可怕的是……
“地煞反冲。”老药师嘴唇发青,声音嘶哑,“三日之内,鬼门关三百里内,阴气暴涨,阳寿未满者,夜不能寐,梦魇缠身……七日之后,地肺躁动,必有地火喷涌。”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闷雷滚过。
不是云层,是地底。
李居胥仰头,望向西方姜家方向。那里,本该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青玉山门,此刻山门前却腾起一道百丈高的赤色火柱,直冲云霄,火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炉影若隐若现,炉身裂开三道缝隙,正汩汩涌出黑烟。
焚天炉,真的……裂了。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来自酒楼废墟深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截烧焦的梁木被掀开,姜家六少爷的贴身侍卫队长挣扎着爬出,半边脸血肉模糊,左眼只剩一个黑洞,右臂齐肩而断,断口焦黑,却诡异地没有流血。
他盯着李居胥,喉咙里咯咯作响,忽然笑了,笑声癫狂而凄厉:“你……你以为……赢了?呵……姜家……岂是你能撼动的蝼蚁?六爷死了……可焚天炉……还没死!炉心……还有……三道……本命炉火……只要炉火不灭……姜家……永不……”
他话未说完,李居胥已抬手。
一道赤芒闪过。
侍卫队长头颅高高飞起,脖颈断口平滑如镜,竟无半滴血溅出。
李居胥收回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洛不满脸上。
洛不满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
“你想要鬼头幡。”李居胥开口,语气平淡,“现在,它归你了。”
话音落,鬼头幡倏然离体,化作一道黑光,直射洛不满面门!
洛不满瞳孔骤缩,本能抬手去挡——
可那黑光却在他指尖前三寸骤然停住,悬停不动,幡面无风自动,七颗鬼头齐齐转向洛不满,空洞的眼窝里,幽光流转。
“拿去。”李居胥道,“但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冰锥刺骨:
“幡内已种‘断命线’。你若敢以魂饲幡,或借幡炼阴功,三日内,必遭反噬,魂魄寸寸剥落,比姜六爷……还慢。”
洛不满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想伸手去接,指尖却剧烈颤抖,怎么也碰不到那近在咫尺的幡面。
“为……为什么?”他嗓音干涩。
李居胥没回答。他转身,走向酒楼废墟旁唯一完好的石阶,拾级而上。
石阶上,一只烧得半焦的竹篮静静躺着,篮中几尾小鱼仍在微微摆尾,鳞片在余烬微光中泛着幽蓝。那是方才混乱中,某个摊贩慌乱遗落的活物。
李居胥弯腰,将竹篮提起。
“喂,”他忽然对那灰衣老者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手腕上的黑线,再过两个时辰,会爬到心口。若不想死,半个时辰内,去西市‘百草斋’,找一个叫阿沅的姑娘。告诉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者枯槁的手背,又掠过洛不满惨白的脸,最后落回自己提着竹篮的手上。
“——就说,李居胥说的:‘鱼要活的,人,也得活着。’”
话音落,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没入酒楼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没人敢拦。
没人敢动。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集市才响起第一声压抑的抽气。
有人腿软跪地,有人掩面干呕,更多人呆立原地,望着满街焦尸、塌陷地脉、断裂山门,以及那柄悬在洛不满面前、纹丝不动的鬼头幡,久久无法回神。
而就在李居胥身影消失的同一刻——
酒楼地窖深处,一只被震落的铜壶正静静躺在积灰的砖地上。壶盖微启,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盘旋片刻,竟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张模糊人脸。
人脸双目紧闭,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烟雾中,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悄然浮现,随即消散:
**“第三枚棋子,落定。”**
远处,地底钟鸣再响。
这一次,是四声。
风起了。
带着硫磺与铁锈的味道,拂过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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